雾都情殇-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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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附近的几家小食店已被员工挤得满满的,座无虚席,她们便去了离厂区较远的“老太婆”食店。食店里虽然干净、雅致,却是清清静静的,只有一两桌客人在用餐。
她们挑了店里最清静的角落,相对而坐。刚一落座,一向性急的安妮妮便开始追问起白雅洁,无奈,白雅洁只好将她和崔云帆之间的一些情况告诉了妮妮。
聚精会神地听完了白雅洁的叙述,安妮妮感动得说了一番打趣的话。
“哎呀,我都烦死了,你还在乱开我的玩笑,正经点嘛。”
“有人喜欢你还这样烦?要是换了我恐怕早就成他的老婆了,你居然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我是越来越不懂你了。”
白雅洁的眼神里弥漫着向往:“妮妮,我只相信自己的感觉,要是哪一天我真的找到了那种又成熟又稳重的……”
安妮妮一听又是老调,便急忙打断了她的话:“你看你又来了,又来了,耳朵都听起老茧了,干吗老是喜欢大男人,其实,只要崔云帆喜欢你,对你有感觉就行了,你看那些三四十岁的老姑娘为了找个男人嫁出去,哪还有资本再挑肥拣瘦的,连脾气都变得古里古怪的了,你也三十了,再漂亮的女人一过了这个坎,就走下坡路了,要是再过几年,你人老珠黄了,谁还会再对你感兴趣,趁你现在还有几分姿色,又有人想要你,就早点把自己嫁了。”
白雅洁正想就着这个话题和安妮妮好好理论、解释一番,但随着饭馆小伙计一声响亮的吆喝:二位小姐,菜来了。她们的倾心交谈就这样被打断了。
饭毕,安妮妮抢着付账时,白雅洁这才注意到她纤细的无名指上戴了一枚亮闪闪的钻戒,她又特意看了看安妮妮那张有些憔悴的脸,忍不住又问起了她:“妮妮,看你现在珠光宝气的,估计是找到了个有钱的男朋友吧?”
“就别笑话我了,我才没那个福气呢,你以为有钱人满街遍野都是呀,再说他们个个都精得怪,把钱包包捂得一丝缝儿都没得。”
雾都情殇 第一部分(3) “才不信呢,我总觉得你这段时间有什么事情在故意瞒着我,不然你的日子哪会突然过得这么滋润?”
“哎呀,雅洁姐,我花的钱可是干干净净的,以为谁还会白送给你呀。”只要白雅洁一问起这事儿,她每次总是不耐烦,或是故意岔开话题,一笑了之。
“妮妮,谁说你的钱不干净了,不要此地无银三百两,不过,纸可是包不住火的。”白雅洁疑惑地望着故意低垂着头的安妮妮,脸也明显地红了,显然,安妮妮又撒了谎。
安妮妮害怕白雅洁再继续追问下去,她看了看手表,正好上班时间也快到了,她便告诉白雅洁,自己还有许多产品要赶紧去做,便独自匆匆地离开了。
望着安妮妮那高挑、苗条的背影逐渐远去,白雅洁怀有满腹的疑惑……
安妮妮走后,白雅洁也赶着回到了家。看见小侄女独自盘着腿坐在床上专心玩耍,她一边抚弄着平常最喜欢的玩具小布熊,一边断断续续地背诵着《静夜思》,脸上透着两三岁的小孩子不应有的淡淡忧愁,眼里噙着泪花,白雅洁的心里一下子酸酸的:大人的离异对无辜的孩子心灵上的伤害是多么的巨大,那份残缺的情感是永远也无法弥补的!
她轻轻走了过去,对着小侄女耳语道:“我的小宝贝,姑妈妈回来了。”
小诗诗马上抬起了头,娇嫩的椭圆形小脸上立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亲热地叫着姑妈妈,并且撒娇地搂着白雅洁的脖子要她抱要她亲。白雅洁将她抱了起来,拥在怀里:“小宝贝,是不是又在想你妈妈了?”
小侄女神情黯然地点点头。
于是,白雅洁抱着她走到了电话机旁,拿起了听筒:“来,小乖乖,给小玉妈妈打个电话去,让妈妈听听你的声音,高兴高兴。”
“姑妈妈,我不想打了,妈妈不会高兴的,我不能让妈妈不高兴。”小诗诗嘟起了红红的小嘴。
“小乖乖,你妈妈天天都在想着你,能在那么远的地方听你甜甜地叫几声妈妈,就是你妈妈最开心的事儿呀。”
“不,姑妈妈,我知道妈妈不喜欢我了,不想要我了,她有好多次都在电话里哭了。”小诗诗眨巴着那双晶莹莹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白雅洁。
白雅洁只好忍着心酸,开始哄着她,不停地说着她妈妈是喜欢她,想念她才会那样子的,小诗诗认真听完后,才天真地笑了起来。
白雅洁刚将小诗诗从她的怀里放到地下来,小诗诗便拉着她的一只手往婆婆爷爷的卧室走去,好着急的样子:“姑妈妈,婆婆还没有吃饭饭,正睡着呢。”
这会儿,白雅洁的妈妈正仰面躺在床上,一缕缕花白头发乱蓬蓬地散在脸上、枕头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了一点血色,颧骨突出来,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昔日的神采已荡然无存……看着妈妈那极度虚弱的模样,又想起不久前重医附一院外科的曹主任说的那句话:从你讲述的这些症状来看,你妈妈很可能是直肠癌晚期,不能再耽误了,否则就来不及了。当时,白雅洁感到天旋地转,好像天就要塌下来似的……此刻,白雅洁的心就像被刺进了一把锋利的尖刀,一滴一滴地流淌着鲜血,她控制不住从心底里不断涌出来的悲伤,泪水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
看见女儿回来了,她妈妈向着她努力地挤出了一丝微笑,又伸出了纤瘦的手,示意女儿到她的身边去。
白雅洁怕妈妈看见自己难过,赶快擦了擦脸上流着的泪水,然后牵着小侄女的小手走到了她的床边。
“雅洁,来,快……快点扶妈妈去趟厕所,我实在是憋不住了,又想屙了,好像马上就要屙在裤子上了,快点来……”她的声音很微弱,像是在自言自语。
白雅洁和小侄女赶紧将她从床上吃力地扶了起来,小侄女牵着婆婆冰凉冰凉的手,懂事地将从嘴里呼出的热气哈在她的瘦手上,让它能多一些温暖。
雾都情殇 第一部分(4) 看见妈妈的大便里已全是鲜红的血,前段时间只是偶尔有一点点水样的鲜血,而现在情况如此严重了,难怪妈妈已卧床不起了,白雅洁感到一阵阵的心惊和心酸,此事已刻不容缓了,白雅洁决定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说服妈妈去看病,她非常非常害怕妈妈会有什么不测……
好不容易将妈妈扶上床后,白雅洁便坐在床沿上,还是像往常一样和她轻言细语:“妈,您今天又拉了几次肚子?”
“哎,都记不清了,反正没过一两分钟就得拉一次,连喝口白开水都要拉,这怪病好磨人呐。”她字字句句都说得很艰难。
“妈,您再这样拉下去可不行了,人会完全虚脱的,您看您现在消瘦得让我们一家人好心疼,精神也是大不如从前了。”白雅洁深情地抚摸着妈妈那慈祥而又苍白的脸庞。
“是啊,我也觉得一天不如一天了,身体大不如从前,完全垮了。”
“那我这两天就抽个空儿陪您去重医附一院好好检查一下吧,好不好?”
“雅洁,妈不就是拉个肚子吗?这种小毛病哪还用得着去重医那种大医院,我看就在我们厂里的医院检查就行了。”
“妈,要是厂里误了诊咋办?再说,也许您这病还需住院才行。”
“会有这么严重,还要去住院?”显然,她的神情有些紧张。
“妈,有病就应及早治疗才是,不然是越拖越严重,等到病入膏肓就无法治了,不过,我想也不会是什么大毛病,您尽量放宽心就是了。”
“哎,我看呀,这次真的只有去住院了,我也拉得心烦了,巴不得哪个时候不拉就好了。再说有医生照顾,你们也就不必整天都在担心我了。”
白雅洁一时还不敢相信,又重复问了妈妈一遍是不是真的愿意去医院。她温柔地对女儿笑着点了点头。
一下子,这整日压在白雅洁心里而让她喘不过气来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淤积在她心里的各种担心和害怕也渐渐地舒缓开来,她一直泣不成声地感谢着妈妈,那张娇美的脸庞紧紧地贴着妈妈那冰凉的脸,母女俩无不眼泪汪汪。
突然,她捧起了女儿滴着泪水的脸,好担心:“雅洁,只要一进医院就是钱,这些年,家里的钱几乎都花在我一个人身上了,你爸那儿是一点存款都没有,只有那么点干巴巴的生活费,现在又到处都不好借钱,我这病恐怕是一点钱医不好的,我看就……”
“妈,我只需要您听医生的话,安心治病就行了,我会想办法去借钱的,应该说没多大问题。”其实,白雅洁的心里是一点底儿都没有。
听了她们母女间的谈话,小侄女两只手趴在床沿上,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婆婆说道:“婆婆,那我就和姑妈妈天天给您做好多好吃的,让婆婆吃成大胖子,有力气来抱抱小诗诗。”
她这会儿可真想起身抱抱小孙孙,便试着动了两下身子,可很困难,只好有气无力地夸着她:“我的孙孙最知道心疼婆婆了,等婆婆的病好了,有了精神,就陪你到处去玩,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想到妈妈从早上到现在都还没有吃饭,白雅洁赶紧问她:“妈,您饿了吧?我马上去给您弄点吃的来。”
“雅洁,不要去麻烦了,我不饿。”
“妈,您大半天都没有吃一点点东西了,肯定饿了,您想吃点什么就尽管说,我去给您做就是了。”
“女儿呀,我真的是什么都吃不下,也不想吃,全身无力,只想就这样躺在床上,养养神。”她将头侧向了另一边,又准备睡了。
整整一个下午,白雅洁的妈妈不是躺在床上昏昏地睡去,就是不断地进厕所,妈妈的痛苦虽然让白雅洁备受煎熬,可她的心里开始充满了希望,也许奇迹会出现。
自从白雅洁中午答应和崔云帆在晚上见面的那一刻起,崔云帆便将自己公司里的所有事务交给了下属去处理,他不想因为纷繁紧张的工作而影响了他心花怒放的情绪,又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对自己的形象进行了重新设计和包装,为自己增添点信心和勇气。
雾都情殇 第一部分(5) 他们的约会地点挑选在解放碑一家环境优雅的旋转西餐厅,透过它四周通透的钢化玻璃可以俯瞰山城两大美丽的夜景:解放碑商业步行街和水路门户朝天门码头。
这时,已是傍晚时分,眼底的步行街上已华灯初上,仍然人流如织,那座标志性的钟楼如今在高楼林立下显得那样的单薄、低矮;远处的朝天门码头,十几艘轮船停泊在灯火辉映的江面上,可以隐约听见轮船的汽笛偶尔发出的鸣叫声,百千盏霓虹灯将朝天门广场照耀得晶莹剔透,它犹如一艘远航的巨轮在黑夜中乘风破浪,缓缓前行;在夜色中,依稀可以望见长江水和嘉陵江水在此交融之后,又波涛汹涌、气势磅礴地向着东方奔腾而去。
崔云帆早早就来到了这儿,坐在了这个清静的角落里,精致的餐桌上摆满了他特意挑选的几十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又聆听着那位帅气的小伙子弹奏着的钢琴曲《爱的罗曼史》,那悠扬、轻柔的旋律让他那颗如少男般的心充满了浪漫和温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去了,崔云帆望眼欲穿,他认定白雅洁不可能来了。正当他完全失望时,白雅洁那娇小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餐厅的大门口,崔云帆刚才还十分失落的心也开始跳了起来。
第一次来到这样豪华、高雅的西餐厅,白雅洁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刚来大城市的农村姑娘,不敢贸然走进去,只好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向里面张望,当她看见了崔云帆正站在那个角落里向她高兴地招着手,她这才红着脸走了进去。
他们俩面对面地坐定后,崔云帆潇洒地向站在他们旁边的侍应生做了个手势,侍应生心领神会地走开了。不一会儿,他便端上了牛排、咖喱鸡饭、蔬菜沙拉、新鲜的柠檬汁、红酒和几样精美的小点心,然后又知趣地退去了。
崔云帆为白雅洁斟满了一小杯红酒后,才发现她神情有些忧郁。
“雅洁,看你这样子,是不是不愿意来见我?”
“哪儿呀,你多虑了,我这不是来了吗?”白雅洁露出了一丝苦笑。
“雅洁,高中那会儿,我就开始注意你了,你从来都不善于掩饰自己的情绪,你的心情经常写在脸上,看得出来,今晚你不怎么愉快,一定有不小的心事。”
白雅洁摇了摇头,又是一丝温柔而又苦涩的笑。
“是不是你妈妈的精神又不正常了?其实,像她这种有间歇性精神病的病人只要心情愉快就不会经常发病了,你们一家人特别是让你哥哥尽量不要惹她老人家生气,凡事都要顺着她的心合着她的意才是。”
“不,我妈妈都有大半年没发过一次病了,精神状况好多了,只是她现在……她现在的身体却开始糟糕起来,我们全家人都为她感到……”白雅洁没有再继续往下说,眼睛也很快便湿润了,近来,无论是谁只要一提到亲爱的妈妈,她总有一种直想流泪的酸楚感。
崔云帆看见她那难受的样子,不知道她家里特别是她的妈妈究竟有何事儿,更是关心地问了好几次,可是无论崔云帆怎样劝说,白雅洁还是对妈妈的病只字不提,她不想破坏了今晚的气氛和崔云帆的兴致。崔云帆看见她实在为难,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找了些无关的话题聊了起来。
趁着崔云帆低头喝酒之际,白雅洁这才敢仔细打量着他:刚打理过的头发一丝不乱,且散发着发胶的芳香味儿,从上至下的穿戴皆为名牌,虽然如此体面和有品位,然而每次看见这张白白嫩嫩的、圆圆的娃娃脸时,白雅洁总觉得崔云帆太年轻,还是一个不太成熟的大男孩,对他的印象和感觉始终定格在大家都年少无知的高中时代,那样的根深蒂固,难以改变。
其实,崔云帆只是借着低头喝酒之际在酝酿着怎样开口表达他的情感,进入今晚实质性的话题,就在他抬起头来之时看见白雅洁竟然在悄悄注意着自己,那眼神儿是从来也没有过的,仿佛在示意着他吐露心声,终于,他再也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