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撩浪子-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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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尖触地,心儿跟着交叠的身影腾在空中……
* * *
“管家,你觉不觉得少爷和楼夫子之间的关系有点‘暖昧’?”
“报告老爷:是‘暧昧’,不是‘暖昧’” 。
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男人凑在屏风后面鬼鬼祟祟,讨论着正坐在小厅里吃饭的两个年轻人的关系问题。
“管它什么昧,管家,我就问你觉不觉得这两个人的关系很像小两口?以前我那个臭儿子很少在家吃饭的,最近经常留在家里哦!”
“报告老爷:管家没察觉出来,不排除有老爷说的这种可能。”
那我们就来察觉察觉吧!
筷子快速地执着碗里的米饭,诸葛少大口大口地吃着,他要把愤怒都咀嚼在嘴巴里。
天杀的!他为什么要留在家里吃这种家常小菜,而且还要面对这个小眯眼的书呆子吃饭,简直让他食不下咽—他居然也用“四字真言”说话了,见鬼!再吃上一大口,他狠狠地嚼着。
相对于他的狼吞虎咽,楼起就显得斯文多了。她左手抱着书,右手中的两根棍子捣啊捣,更像是在数米粒。
吃饭的时候也在看书,整个一书虫,书呆子。“你不喜欢吃鸭肉吗?”诸葛少抽空瞥了她一眼,继续吃。
她揉了揉眼睛巡视桌子一圈,“有鸭肉吗?”
“你的眼睛瞎了?这么大一只整鸭放在你对面居然看不见?真是!”就说书呆子笨得可以,夹起一只大鸭腿他塞到了她碗里,“快点吃,老人家不是说了嘛!只有大口大口地吃饭才能把福气全都吃进嘴巴里,要不然福气都给你漏光了。”
“说这番话的老人家很有意思,他是谁?你认识吗?”
“不仅我认识,你也认识—我老爹。”夹了一大堆的东西往她碗里送,他边吃边聊,“那个时候我娘刚去世,我每次吃饭就想到我娘以前会给我夹菜,越想越难过,就越吃不下去。我爹就夹菜到我的碗里,他还说吃饭就要大口大口吃,要把福气都吃到肚子里,这样才会快乐。”
屏风后的老爷瞧了瞧管家,再指指自己的鼻尖,“我有说过吗?”
“报告老爷:管家不记得了。”老爷自己也不记得了,只有当年听的那个小男孩还记得一清二楚。
楼起扒了一口米饭,吃着他夹给她的菜,脸上涌起了红晕。除了握有“天下首富”这块招牌的望断云没有人对她这么好,更没有人会关心她吃得好不好。
说起断云,楼起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跟她联络了。上次在长安的时候听说她要与从小定亲的一位什么肖公子成亲,没等楼起将贺词寄出,长安那边已经传来消息说亲事取消了。随后断云寄了书信来,从措辞上看一切都很好,她的身边似乎还多了一位叫异江愁的儒生,也不知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有机会她想回长安看看她,前提是她得先把诸葛少爷给摆平喽!
他真的是个叫人摸不透的家伙,看上去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做出的事却总能让人吃惊。她眯着眼对上他,“平时总觉得你跟老爷成天地吵过来吵过去,没想到你们的感情这么好!”
“谁跟他感情好?他跟那个绿妆楼的老鸨感情比较好。”说这话的时候诸葛少故意朝屏风方向瞟了一眼。两个人弓着腰鞠着背躲在那儿有半个时辰了,不觉得累啊?你找把椅子坐下来大大方方地听我们说话就是,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越老做事越没分寸。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有小厮跑了进来,“少爷,莫邪山庄庄主宛狂澜派人送来书信一封,要您亲自拆阅。”
接过书信,诸葛少展信一看,马上就垮了脸,“这小子不知道我大字不识几个啊?写这么多字谁知道他在说些什么。管家!管家!出来念信啊!”
这下子可为难住了管家,要是这时候从屏风后面出来不就等于告诉少爷;我正和老爷躲在屏风后面听你和楼夫子说话,要是这时候不出去……少爷正在叫呢!他敢不出去吗?
就由她楼夫子为管家解围好了,接过诸葛少手中的书信,楼起不忘惜机会好好教育他读书的重要性:“如果你平时多读点书,多识点字,现在也不用叫管家出来帮你读信了。现在知道读书识字的重要性了吧?”
诸葛少脸上没光,嘴巴还挺硬,“你哪那么多废话?爱读不读!”
夫子不跟学生计较,拿着信楼起先是例览了一遍,这才念道:“诸葛兄,我知道这封信你看不懂,不过我也知道你身边一定有人能看懂这封信,所以我就写了这封信。首先我要向你爹问好,祝他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今年五十,明年十五。再来替我向管家问好,有他在家,诸葛家才能有条不紊、繁荣昌盛。最后我要向你们家的马问好……”
“你家伙有完没完?他是专门写废话来嘲笑我不识字的是吧?”诸葛少火大地想抢过信来,幸好楼起快一步护住了那几张走运的纸,它们差点就变成碎片在空中满天飞了。“认真地听下去,接下来他写了重要事呢!”
诸葛少才不相信那个装疯卖傻的宛狂澜能写出什么重要事呢!“这家伙连我的马都问候了,他还能写些什么正经东西?”
“重要东西就和马有关。”抖抖信纸,她眯着眼接着念下去,“最后我要向你们家的马问好,看到这个地方,你想撕掉我的信了,是吧?如果你敢撕掉我的信,我这儿留下的两瓶无字酒庄的佳酿你就无缘喝到了。现在明白我向你们家马问好的原因了吧?因为它将要担负一个重任,就是把你驮到我莫邪山庄来。快点来吧!否则这两瓶美酒就要被江湖上一些强盗抢去了—落款是宛狂澜,信是五天前写的。”
信读完了,诸葛少的问题也跟着来了,这家伙又在玩什么花样?他不可能是真的为了两瓶无字酒庄的美酒邀他前去莫邪山庄做客,等等!“阿起,他信的末尾是怎么说来着?”
“向你的马问好啊!”这么奇怪的信楼起还是第一次见到。刚刚诸葛少称呼她什么?阿起?难道是她听错了,他并不是在叫她,而是打了一个喷嚏?
“不是说马,后面!后面他又说了什么,再念一遍,阿起。”因为焦急,他自然而然就把心中的声音出卖了。
他又打了一个喷嚏,“快点来吧!否则这两瓶美酒就要被江湖上一些强盗抢去了。”
江湖上一些强盗!对!就是这句,这么长的一封信重点只落在最后一句,就说这家伙喜欢装傻吧!连跟他这个朋友都玩这招。
“爹!爹—”他向屏风后面大声地叫唤着,“我要去莫邪山庄一阵子,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哦!好!”答应着,老爷子这才反应过来,这小子早就知道他在屏风后面?
他行动如风地向房间走去,一路吩咐下人准备起程要用的东西,楼起小跑着跟在他的后面,一直跟到他的卧房内。“你……你现在就去?”
“嗯!”终于可以远离小眯眼一段时日,宛狂澜他倒是挺会找时机的。诸葛少满心盘算着在莫邪山庄泡上三个月,等再回来的时候差不多小眯眼也该离开了。哈哈哈—他真是聪明啊!
笑吧!他尽情地笑吧!下一刻,夫子就会让他这个耍小聪明的学生再也笑不出来。
“我跟你一起去。”
诸葛少抓在手中的衣物掉在了地上,“你……你说什么?”他耳朵重听,他什么也没听见。
“我跟你一起去。”楼起向前一步,声音里有着坚持,“我是你的夫子,我不能看着你荒废学业。”多正当的理由—她临时想出来的。他们的关系刚刚有所改善,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分开,让时间在两个人的中间合上一道好不容易才打开一条缝的门。身为小书呆,她坚持认为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是门学问,她决定学好这门学问,与情爱无关。
偏生诸葛少就是想荒废学业,所以才决定在那里待满三个月再回来。让她跟着去,他还玩个屁啊?“不行!我是要去办正事,不能带个女子在身边,成何提桶?”
“不是‘提桶’,是体统。你连最简单的用词都存在问题,就冲着这一点我也一定要跟你一起去莫邪山庄。”夫子是干什么用的?夫子就是为了指出学生的错处,楼夫子就是为了打击猪少爷的自信心。
诸葛少叉腰撅屁股,一脸的恼羞成怒。“我管你提桶还是提水,反正你不能去。”要是给宛狂澜那家伙知道他有了个十七岁的女夫子,他干脆做个“无面人”算了。
正当两方不可开交之时,打圆场的上场了。
“我说儿子啊!你就带楼夫子一起去好了!”转过脸,老爷子用一种讨好的表情瞅着楼起, “你不是要读多少多少书行很远很远的路嘛!我想你一定没去过芜州,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你就跟着阿少一起去吧!在路上要督促他好好做学问,绝不能放任他胡来。”
楼起头点如擂鼓,“我会的,老爷你就放心吧!我这就去收拾包袱。”主要是要把书都带上,那可是她的命根子啊!
“真是听话的好姑娘!”老爷子对楼起简直是赞赏有嘉。
旁人或许不可知,管家最明白老爷的意思。诸葛家在少爷这一代上是别想出读书人了,所以老爷把目光投向了少爷的少爷,如果有个学识渊博的娘,或许这个目标更加容易实现一点。
诸葛少哪知道老爹的如意算盘打得这么精啊?他冲着回廊那边高叫起来:“喂!喂!”他还妄想扳回局面,“我没答应带你去啊!阿起——”
打你的喷嚏吧!
第四章
一个月之后的某天,在一片艳阳天里,杭州城里出现了这样一幅引人浮想联翩的画面:一对男女骑在同一匹马上,姑娘坐在男子的前方,男的也不管过路人的目光,赔着满脸的笑容在女子的耳边一遍一遍嘀咕着。
等这匹马停在了诸葛府门前,等男子抱着姑娘下了马,等姑娘家愣头愣脑地扎进宅院中,这样的对话还在继续。
“阿起!阿起——”
“别像打喷嚏一样叫我的名字,烦死了!”楼起不耐烦地向书房走去,此刻只有书能让她的心平静下来。
诸葛少不死心地追进了书房,“阿起,你还在生我的气啊?”
“我哪儿敢?你武功那么好,你是当年那个什么武林盟主的师弟嗳!你随便给我一拳,我就死翘翘了,我还敢跟你动气,又不是不想活了。”还说不生气,火焰都烧到了半天高。
想起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楼起就觉得肝脾炙热——
此行去莫邪山庄,到那儿她才知道,原来莫邪山庄有把干将神剑,号称是“天下第一剑”。二十年前江湖上有位江海天盟主曾去剿灭萨满教的真女,这一去就没了影踪。如今江湖上群龙无首,传出只要有人能拿到“天下第一剑”,这个人就可以号令群雄。宛狂澜请诸葛少前去,就是为了这件事。
本来她还困惑,诸葛少就是一个经营茶楼、酒楼和青楼的商人,怎么有办法解决江湖上的事。最让她觉得奇怪的是:诸葛少自从到了莫邪山庄就变得神神道道的,整天躲在草丛中、假山后面或是湖水旁边喂蚊子。
她哪里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找人,找寻那位失踪二十年的武林盟主——江海天,也就是他“猪少爷”的师兄!
江海天他是没见着,江海天的一双儿女却让他挖了出来,楼起这才知道他这个纨绔子弟竟然是堂堂武林盟主的师弟,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她尚不可知,但她知道那飞来飞去的功夫根本就是轻功。他居然骗她!不!应该说是她楼起学识浅薄,才会真的相信某些人有特殊本领,可以像鸟儿一样飞过来飞过去。
回想起那天她跟那凉夏——她就是猪少爷的师兄江海天的女儿,将要成为猪少爷的朋友宛狂澜的新娘——聊天的时候,她还称赞人家“没想到你也有鸟的本领,你也可以在天上自由自在地飞翔,真羡慕你们这些有特异功能的人。”
那凉夏先是一脸茫然地问她:“谁告诉你能飞来飞去是特异功能?”
当她报上猪少爷的名字时,那凉夏足足笑了半个时辰,一边笑得气都接不上来,她一边告诉楼起:“这不是什么特异功能,这是轻功,轻功好的人可以一飞数丈之远,你被诸葛少骗了啦!”
她让猪少爷给骗了!堂堂夫子被自己的学生给骗了!呜呜呜——丢死人了!
可怜她在莫邪山庄的这段日子里还对这位笨学生升起那么点好感,虽然只有那么一眯眯,但他也不用这么快就把那一眯眯的好感变成一桶桶被欺骗后的厌恶吧?气糊涂的楼起拿着厚重的书敲上了自己的脑门,笨啊!她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被人耍得团团转,还在那儿自以为是地摇头晃脑,真是笨啊!
或者,她生气只是因为他骗了她,他没有跟她说实话。她第一次如此信任,如此靠近一个人,而他却骗了她。她真正不能接受的,只是这个原因?
“你……你还好吧?”诸葛少不确定地垂下了头瞅着她。刚刚还气得脸都青了,一转眼的功夫居然拿起书自己打自己,是不是他会武功这件事对她刺激太大,把她气傻了?
对啊!她干吗自己打自己?她可以打他啊!拿过家法棒,楼起不客气地朝他挥了过去。诸葛家的家规:面对家法棒,诸葛家的子孙是不能闪躲的。直挺挺地站在那里,诸葛少闭上眼等着挨打。
等了又等,疼痛就是没有如约传来。他恍恍惚惚地睁开眼,家法棒丢在一边,她老人家又看上书了。
“你……你不生气了,阿起?”
“我干吗要生气?我不气!”只是她说出的话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我只是你的夫子,你只是我的学生。你骗我,我被你骗,是因为我笨我蠢,我的学识没到家。所以啊!三个月的期限一到,我要继续行我的路,看遍天下山川,晓遍天下事,才不会再被你这种人骗。”
看着吧!三个月的期限一到,她就收拾包袱,带上书去找望二小姐断云。如今断云已经离开望府,再也不是什么天下首富,和她在一起楼起觉得更自在。她再也不会让自己被他耍得团团转,再也不会!
她气得脸都肿了,这可怎么好啊?“这么说,你还是在生气啊!”诸葛少低声下气地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