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也认栽-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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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长大,也要学做生意,帮你做这些工作,这样你就不用心烦,身体才会好起来。」
他感动于这句贴心稚语,将挂在胸前的琉璃珠赠她,回报这片情谊。
那年冬天,他生了一场大病,健康状态更是大不如前。冬去春回,当他能下床走动时,与她也断了讯,问了不少人,都说她与管事父女不知去向,这段仅仅半年的情谊,就这么无疾而终。
他以为,仅仅如此了……没想到事隔多年,这琉璃珠会再度出现眼前。
她说,要帮他打理家业,不教他心烦,好好养病,让身体好起来……再回想芽儿的坚决,他忽然懂了。
他的丫头知道是他,所以在他病弱时下嫁,为他分担一切,如此情深意重……
这样的心意,他怎么会以为,她对他没有爱情呢?早在他认识她、甚至不曾对她动心以前,她就已那样默默爱他了。
她不说,又拙于表达,只知一股儿傻劲地做,若是他没察觉,怕是一辈子也不会有人知晓,难怪福伯要说她傻。
他眼眶微热,动容于她这痴傻的情意。
悄悄将琉璃珠放回,还原成他没来之前的状态。她不说,他便不戳破,默默将她珍贵的心意收藏在胸臆间,要是哪天她愿意说了,他也会笑着承情。
*** *** *** ***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宁静的书房,响起细细的朗读声,小人儿执笔端坐,吟一句,默写下一句。
「……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陆君遥专注聆听,低头审视。「下一句。」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一口气念完成段,仰头等候父亲回应。
「嗯,很好。」摸摸女儿的头,不经意仰眸,对上妻子的视线,发现并不是停留在账本上。当他露出疑问的眼神,她又收回注视女儿的目光,继续看帐。
他不以为意,给了女儿一记微笑。「继续。」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
侧耳聆听半晌,视线由窗外拉回,数不清第几次,又对上孟心芽恍惚的眼神。
「芽儿,我们在这里会吵到妳吗?」她一直在分心。「要不,盼儿,到我房里去。」
「不!不用……我、我是说……不会影响……你们可以在这里……」
陆君遥凝思了会儿。「今天到这里就好,盼儿,去找奶娘,妳该睡了。」
「好。」乖巧地跳下椅子,招招手要他弯下身。陆君遥会意,笑笑地蹲身凑上脸颊,让她亲了一记,互道晚安。
等盼儿走远,他才转身,定定审视她。「芽儿,妳在想什么?」
「没、没有。」她盯着墨渍饱满的笔尖。
「没有吗?妳比女儿还不专心。」拿开毫笔,勾起她的脸蛋,细细搜寻脸上每一分表情。
她还不擅于展露情绪,所以他得多花些心神,由她脸上读取心思。
方才,有好几次,他在她凝视盼儿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丝欣羡。她在羡慕盼儿?又羡慕盼儿什么?
定神凝思了会儿,想起许久以前,那名唤丫头的女孩,总爱听他用轻柔好听的嗓音吟念文章,未必真懂其意,只是用崇拜又仰慕的眼神,无比专注地迎视他──
她爹会用宠爱又没辙的表情斥离她,要她别赖着少主人耽误正事,但他其实不讨厌这种感觉。在念文章给她听时,暂时忘了肩上重责,心境是无比轻松的,他其实感谢她给了他片刻宁静,什么也不想,单纯放松自己。
也因此,每回来总要耽搁上大半天。那是他舒缓情绪的一种方式,旁人不会懂,只当这家商铺是怎地,特别赚钱抑或忒教人伤神?
想起那双眼神,带着纯真的仰慕……他似是有些懂了。
「芽儿,妳读过书吗?」
她奇怪地瞟他一眼。「我识字。」不识字怎么看帐、怎么做生意。
他失笑。「我知道。我是问,单单纯纯享受学习的快乐,像盼儿那样。」
她表情微僵。「没有。」
识字,是因为生活上必须,不是为了那些崇高的思想。
她不是那种精于琴棋书画的才女,若他要那种妻子,恐怕得失望了,她只懂怎么当个俗气的商人,不懂那些风花雪月。
她不羡慕能读书的人,只是羡慕……能被他温柔指导、听他吟颂诗文的人。
拉起她,双臂圈上纤腰。在他努力不懈地亲近下,她已不会再为这样的肢体亲密而顿感无措,左手缠上他后腰,右手掌心平放胸膛,脸容贴近胸臆,她喜欢靠在他胸口,倾听他沈稳的心跳。
「芽儿,从今天开始,我每天念一首诗给妳听。」
他发现了,他送她的簪子,她每天都簪在发上,从没换过。他给她的,是那么少,教她只能在有限的温情中一再回味。
于是,他开始会不期然送她一些小东西,有时是女儿家的小饰品,有时是逛街顺手买下的新奇古玩,在路上见着了哪个女孩家衣裳样式不错,他会问哪儿做的,然后也请来师傅为她裁几件……对了,他还买胭脂水粉。
犹记当时,她面无表情回他:「我没空抹胭脂。」
「我爱看。」
「……」
于是,他又留意到,朱唇上淡淡妆点的色泽,教他每每有俯身轻尝的冲动。
女为悦己者容啊,她的心思,那样明显。
他心里明白,即使这一刻她依然没表示什么,但他为她念的每一首诗,她必然会悄悄典藏在心底,独自一人时才来再三回味。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他淡淡哼吟,唇瓣轻扫过螓首、蛾眉。「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每念一句,细雨般绵柔的吻便落在娇容。「征夫怀往路,起视夜何其……」
她有些怔愣,没料到他吟的会是情诗。
结发……夫妻。在他眼中,他们算是恩爱吗?
浅浅的低吟,代她道出这些年的等待,以及心意。「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生当复来归,死当……」随着益发温存的拂吻,她恍似受到蛊惑,眼眸缓缓垂敛,等待承接他的爱怜──
「长相思。」随着语句的收尾,浅啄的唇往下压,四片唇瓣贴合,好似同时烙下承诺。
「哗!」诧异的惊叹声自花雕窗口响起,即使是聋子恐怕都听得分明,更别提陆君遥这耳聪目明的习武之人。
小两口迅速分开,有志一同地撇头看往窗外浮出的两颗人头。
第二次了……孟心芽很难不脸红。
「呃……这个……」陆君遥清了清喉咙,试图说些什么打破尴尬。「福伯,你──几时来的?」
「刚来、刚来,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继续嘛,我只是路过,当我不存在。」老人家摇头摆手,粉饰太平。
「哪有?福爷爷,我们明明来很久了,还听爹念完整整一首诗──」小嘴被掩住,诚实过头的陆家二小姐立时被「灭口」。
「我们先走一步了,该做什么的就做什么,尽情发挥,别让我们给打扰了啊!」咿唔声愈飘愈远,似在抗议壮志未酬。
「……」房内两人面面相觑,无言了好半晌──「妳要继续吗?」当事人总要给她尊重一下,虽然料到她又会去研究木门的雕镂纹路。
出乎意料地,她抬起头,水眸晶灿动人,直视着他。「如果我说,我想继续呢?」
应该,不会再有人打扰了……吧?
她不要像上回,那感觉就好像、好像──看到一笔利润惊人的生意,当下没立刻去做,让别人赚走了,才来懊恼不已……
她那鼓足了勇气的模样,好可爱。他探手轻掬娇容,用不着她邀请,他也渴望极了一亲芳泽──
「啊!」这一次,是门缝边。
「福爷爷,你挡到我了啦。」
「嘘,不要吵。」
「那你分人家看嘛。」
「就是现在了,快,给她亲下去!」简直兴奋得过分,只差没摇旗吶喊助阵。
「啊啊啊,压到人家的脸了啦──」
无力,完全地──无力。
陆君遥闭了下眼,彻彻底底无言以对。
居然带头胡搞,这、这福伯真是──为老不尊。
芽儿又闪去研究雕花窗台了。
「我建议你们进来看,如何?」无奈,泄气地拉开门,一大一小的人球滚了进来,跌在他脚边。
「呃、呵呵、这个……路上经过……」
「这个刚刚说过了。」面无表情地提醒。
「那、那我扫地、扫地!」
「……好吧,你慢慢扫。芽儿,我先回房休息了。」
孟心芽模糊哼应了声,还抬不起千斤重的头。
「啊?不亲了哦?」福伯冒出一句,无尽惋惜的叹气。
「……」走人!
第六章
午后,柔柔的阳光透过枝叶,洒落几许暖意。
道道剑光,如流星般舞动,只见黄叶片片,锐芒点点。
薄如蝉翼的软剑,在他掌心挥洒自如,有流水般的柔软,亦有金石般的刚强,剑身宛若无形,融入疾光之中。
枝头落叶片片,随流光而舞动,待剑式一收,落了地的黄叶──无一完整。
能在移动中的叶子上划出几刀,需要多高的武学修为?师父说过,移动中的目标是最难掌握的,尤其愈是轻如鸿羽的事物,更难,因为它们的行进速度无法掌控,也因为它不像钢铁,可用蛮力解决。
祈儿发怔地看着满地碎叶。
这──应该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事吧?
收了内力,徐徐吐息,陆君遥留意到半掩身在拱桥后的身影。
「祈儿?过来呀。」
祈儿考虑了片刻,半犹豫地走近。
「来多久了?往后来了就进去坐,别站外头。」
「我、我只是来找盼儿。」像要撇清什么,急忙澄清,绝对不承认是被爹好厉害的功夫给吸引,驻足不去。
「她在里头午睡。」陆君遥也没深想,率先走在前头,推开房门。
小盼儿正安睡在床上,抱着留有陆君遥气息的暖被,彷佛天摇地动都惊扰不了她,睡得可安稳了。
这个……没节操的小叛徒。
祈儿一阵气闷。
陆君遥拧了湿巾拭汗,每日固定的膳食已摆放在桌上了,掀开食盅,那香味唤醒了盼儿。
喝汤汤时候到了。
自动自发下床,再自动自发爬上父亲大腿讨吃。
陆君遥伸手捏捏女儿嫩颊。「小馋鬼。」
这阵子,盼儿被他给养得连小风寒都没染半次,脸颊透着健康的粉红色泽,可爱到让人想捏上一把。
汤匙捞了捞食盅,看清里头的物品后,他先是惊讶,而后眼神露出一丝抱歉。「小盼儿,妳恐怕得失望了,今天这个妳不可以吃。」
「为什么?」歪着头,盼儿小脸满是疑惑。
「这是男生吃的。」他可不认为鹿茸、虎鞭、冬虫夏草等,熬煮出来的东西会适合五岁的小女孩吃。
「那哥哥可以吃吗?」食物不就是给人吃的吗?还有分男生、女生?小脑袋依然无法理解。
陆君遥要笑不笑,瞥了眼一旁神情生硬的小男孩。「恐怕得再过十年,到时,他的妻子会煮给他吃的。」
壮阳药膳──他的芽儿在暗示他什么了吗?
看来,比药膳食用对象更重要的,是他得问问孩子们,他们对多个弟弟或妹妹有什么看法。
他个人是认为,男人得知情识趣些,壮阳药膳都端出来了,要再不表示点什么,怕芽儿真会误以为他「不行」了,到时连大夫都请来,那多伤感情。
「祈儿,坐。」指了指身旁的位置,他单手搂着盼儿,优雅地舀了匙入口──啧,实在不怎么美味。
一匙,再一匙,终于决定短时间内无法饮下第三匙。他合上盅盖,发现祈儿的注意力不在膳食、也不在妹妹身上,目光频频朝搁在桌上的长剑瞧……他忽然间理解了什么。
「想学吗?」记得盼儿说过,哥哥对习武感兴趣。
「不想!我自己就有师父了。」答得飞快,极度嘴硬。
陆君遥失笑。「我又没说学什么。」反应真大。
「盼儿,我们回去了,奶娘在找妳!」毕竟才九岁,沈不住气,立刻恼羞成怒地要走人。
「等一下,我晚一点会自己去。」摆明了还想在父亲身边多赖一会儿。
叛徒、叛徒、没操守的叛徒!人家稍稍对她好一点,就被收买得什么都忘了!
祈儿极度恼火。「好,妳不走就算了,以后就不要再来找我!」
盼儿嘴一瘪,泪儿汪汪。
哥哥好凶,她只是喜欢爹而已嘛,这样有错吗?爹真的很好啊,为什么她不能喜欢爹也喜欢他……
陆君遥面色一沈。「祈儿,坐下。」
祈儿顿住身形,不动,也不说话。
「你吓到妹妹了,道歉。」
「我不要。」本来就没节操,保护她那么多年,有好吃的先让她,有人欺负他代她出气,对她那么好、那么疼她,居然别人短短几个月的示好,就把他给取代掉了,怎么可能不气?到时受到伤害,他才不要同情她。
「陆祈君,你最好记住,你的姓是我给的,你的生命也是我给的,单凭这一点,你就没有立场对我无礼。」
「我才不稀罕,大不了我跟娘的姓。」
「可以。你去跟你娘说,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娘会伤心。
他们都非常清楚这一点。
被踩着了死穴,祈儿气得跳脚。「专找女人下手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我们单挑,不要欺负妇道人家!」
到现在,祈儿依然认为他会伤害他们,儿子对他的成见,极深呀。
然而,他保护身边最亲的两个女人,那样的急切和心意,却令他感动。
感动到──和他耗上了。
「你想姓陆或姓孟我都无所谓,反正我已经打算再为盼儿添个弟妹,要姓陆多得是机会,我不稀罕一个不认我的儿子。」
「娘……才不会被你骗了。」
「要不要试试?如果我没记错,你娘似乎并不反对,你最好有本事阻止我和你娘生孩子。」
挑衅,这绝对是挑衅!
祈儿胀红了脸,死瞪着又开始喝汤的陆君遥,那态度简直、简直从容悠哉得让人吐血!
「你、你不要太得意,我──会告诉娘,你的真面目。」
「哦?」他摆出「请便」的姿态。「那得看你娘是信你还是信我了。」
张口、闭口了半天,发现找不到更有力的威胁词汇,祈儿懊恼地转身。
「你对我抱持怎样的态度是另一回事,但是你的行为已经令盼儿难过了,现在伤害她们的,是你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