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着-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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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这样怅然地坐着。忽然我听见背后有声音,回过头来,原来是猫儿从床上跳了下来去追墙角上的一只老鼠。玉兰无奈地望着我,她的眼皮已经沉重得好像要她很费劲才抬得起来。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哈欠,站起来惘惘然地四处看看。这时公鸡已经开始打鸣了。
“玉兰,睡去吧!”我看许二爷睡得已经很香,就劝玉兰快休息去。
“成哥,你呢?”
“俺就在二叔边上挤一挤。”
玉兰点点头,弯腰将火盆的火抖搂抖搂,再起身给我铺好被子,然后看着我躺下,端着灯走进了她娘的里屋睡去了。我能看见她前面的灯光使她暗黑的头发看起来像遮在月亮上的一片云。
而我哪里能睡着呢?多少往事涌上心头。安姐姐的一言一行又像过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在我脑海里闪现,她为我含冤而死快一年了,如今又冒出个玉兰在我身边,她也像安姐姐一样对我真心实意,我能爱她吗?如果我真的爱上玉兰,我又怎么对得起安姐姐待我的一片真情?安姐姐能原谅我吗?如果我真的爱上玉兰,对许二爷的义又该怎么交待?许二爷能答应又能原谅我吗?如果我真的爱上玉兰,沙河集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又该怎么看待我呢?
酒是醉人的水(4)
我的心思像许二爷的呼噜一样起伏跌宕,反反复复,我扪心自问,辗转反侧,我再也受不了这样的爱情折磨了,再也不能让玉兰陷入这爱情的漩涡了,我再也不能让奶奶为我操碎了心了……我的心好痛,我该怎么办?我徘徊在十字街头,漆黑的夜空点缀着几颗明亮的星星,它们跟我调皮地眨巴着眼睛,却不告诉我哪一颗是属于我的,我呐喊,我疯了一样奔跑,我的脚步轻盈得像一朵白色的云彩,我却什么也抓不住,只有天在上只有天在上……
那一夜,父亲不知不觉昏沉沉地睡着了……父亲又做梦了……
当父亲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一束灿烂的阳光刚好从南面小窗户的缝隙中穿过,斜斜地照在父亲惺松的脸上。
大雪早已停了,透过门缝可以看见屋外一片洁白。
父亲揉揉眼睛,发现自己竟然是躺在自己的床上,奶奶坐在床沿上抹着泪水。奶奶七十三岁了,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泪水早已经流干了……
父亲看着奶奶,没有说话,两滴泪分别从两只眼角悄悄地滑落,溜进了耳朵里……
奶奶看见父亲醒了,脸上又泛出了光芒。
“成子,昨天你在许二爷家累坏了,听说你把许二爷抱上床,又替他洗呀擦呀,出过了力,就在他身边昏睡过去了。今天早上是许二爷父子三人将你驮回来的。”
奶奶一边说着,一边就去锅里盛大枣汤给父亲吃。
父亲坐起来,接过奶奶盛的大枣汤,可怎么也吃不下去。父亲想着昨天发生的事情,心里没有一点滋味。可当着奶奶,又有什么可说的呢?
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小命,让丁家不断香火,奶奶忍受了该忍受的也忍受了许多不该忍受的人生折磨,把父亲养大成人,全凭她那双长满老茧的手替别人干苦活做小工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做到七十岁还冒着风吹雨淋日晒坚持摆小摊子。去年为了安姐姐,奶奶流干了泪水,今年又碰上一个玉兰……
“不!不!我再也不能含糊了,我要振作起来,我要为奶奶争口气。我一定要向玉兰表白,我和她只能像兄妹一样的相处,只能像好朋友一样的相处,再也不能含含糊糊若即若离的对待她了,不然就是害了她,也害了我自己,最后都不会有好结果的。”
父亲想到这里,头脑清醒了,精神上也轻松了。
父亲捧起奶奶递过来的大枣汤,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喝完枣汤,父亲就一骨碌爬起来,赶紧穿上警服,擦了擦衣服上昨夜许二爷吐的酒渍,打开门上岗去了……
门外,夕阳为银妆素裹的大地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厚厚的积雪为人们在大地上留下了美丽的脚印,有的直有的弯有的深有的浅……
自从元宵节醉酒之后,许二爷就像生了一场大病,伤了元气,一连在家里躺了好几天。我也去过一次,并不是读小说。许二爷和我也只是简单地互相问候了一下。在许家,玉兰也不敢向我表露什么,只是在临走的时候,我看到她倚在门框上,眼睛里有一种欲言又止似的绵绵柔情,她忽闪着睫毛掩饰着自己不让眼泪流下来。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感到玉兰的眼光一直追随着我的背影,我没有和她说一句话就离开了许家。但在我的眼前,玉兰忽闪的眼睛就像一只笼中的小鸟不停地扑腾着她柔弱的翅膀,充满着对前途的困惑和自由的渴望……
奶奶的心思(1)
几天以后。
很少生病的奶奶忽然生病了。
一天到晚,奶奶总是咳咳咔咔的,常吐浓痰。为了不让父亲知道,老人家专门用一个瓦罐装了半罐灶灰,把痰吐在草灰里就什么也看不见了。用奶奶的话说,“这样干净些。”
父亲知道奶奶肯定隐瞒着他什么,于是就催促奶奶去看病。
在父亲的坚持下,奶奶去程跃庭医生那里看了病。
程医生告诉父亲:“奶奶年纪老了,积劳成疾,咳咳咔咔的也是免不了,最好是回家多休息少操心,病就会好起来的。”
父亲就牵着奶奶缓缓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奶奶说:
“成子,过几天,三月十五是你姑妈的生日,你陪俺去看看她。”
“好,奶奶,你就在姑妈家住几天,等把病养好了,再回来。”
奶奶答应了。
奶奶在姑妈家住了三天,刚好一点,就又坚持要回家摆小摊子。其实她是舍不得父亲这个宝贝孙子。
父亲劝奶奶不要去了,可怎么劝也不行。
“儿呀,俺能做你就让俺做一点吧,俺不做,心里难过,就会闷死的呀。”奶奶意味深长地说,“儿呀,奶奶今年七十三了,人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俺现在什么都舍得,就是舍不得你呀!俺总想在俺活着的时候把孙媳妇接回家来,让俺看看,俺死也闭眼了。”
奶奶说到这里,把父亲拉到身边,仔细地看着父亲,接着说:
“前天,在你姑妈家,俺也把心里话跟你姑妈讲了。你姑妈说,是该到张家提亲的时候了,这门亲事,你妈妈在世的时候就订好了的,若再延迟下去,就怕要出问题……”
说到这里,奶奶停顿了一下,抬眼看看父亲。
“你姑妈说,玉兰对你很亲热,你又常到许家去读小说,日子长了,难保不出事的,到那时就迟了……”
父亲听奶奶这么一说,心里猛地紧张起来,脸上出现了不安的红晕,低着头,用脚尖磨蹭着地面上的砂子。
父亲不说话。奶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许二爷对俺奶孙俩都不坏,对你也很关心很喜欢,儿呀,不能呀,玉兰是他花钱买来做儿媳妇的,你不能胡思乱想啊。再说,许二爷在沙河集是个有头有脸的人,到时候,他一翻脸,就谁也救不了你呀!……”
奶奶的话语重心长。
父亲的心如同地震。尽管自己也在思考这样的问题,但这毕竟让姑妈和奶奶先点破了自己的心思,从逆反心理上来讲,父亲在感到震惊的同时,也自然流露了不满。
“为什么不先跟俺说一声呀?再说这是俺的事连俺都不知道呢!”
“这件事是俺和你姑妈商议的,在没有决定之前,暂没有告诉你,也是怕你不高兴,又怕张家人不答应,说了也是白说呀!现在通过媒人王应成去张家提亲,张家人也知道俺年老力差了,就一口答应了,日子也已经定了,现在告诉你也不迟呀!”
“哎呀!奶奶,俺这一年来常生病,无辜花了很多钱,现在又要娶亲,哪里有钱办事呢?”
“儿呀,奶奶俺虽然苦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你呀,俺拼命地苦挣钱也是为了你。虽然这一年为你花了些钱,但俺还有一点,你姑妈也答应借一点,张家人好,彩礼上少要一点,对亲戚朋友的开支再省一点,接媳妇是不成问题的,苦人家办喜事怎能跟富人家比呢?”
奶奶的心思(2)
“日子选在什么时候?”
“就是下个月十二。”
“今天是三月二十,哎呀,就是四月十二呀,怎么选这么近呀!”
“越近越好,奶奶巴不得明天孙媳妇就到家,俺的心愿就了了。”
“可俺连见都没有见过她呀?”
“儿呀,奶奶结婚的时候也没见过你爷爷呀,这是老规矩 ……”
突如其来的消息像一枚烟雾弹,让我一下子云里雾里。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从安姐姐死后我就知道自己的婚姻大事已经不是自己所能左右的了,我就像一粒早已被指挥员做好作战想定的棋子,下一步填在哪一格上是早已注定无法改变的。
可让我为难的是,该怎么对玉兰说呢?我知道,内心里我也真的喜欢上了她,自己这样快速的结了婚,自然会伤她的心,甚至让她绝望会恨我……
我又陷入了惆怅……忧郁……徘徊……无奈……羞愧和莫名的痛苦之中。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就这样在二十二天后成为新郎了,自己将要和一个从未见过面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孩完成这个男女之间充满神圣又神秘的课题,十八岁的生命从此将翻开人生新的一页。而面对这一页,我却十分的茫然,没有了本来就属于新郎的那份紧张兴奋和喜悦,却只有一种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生活的俘虏,既没有勇气反抗,也并没有举手投降,我是自己起义了……
我再也不敢去许二爷家了,我生怕再见到张玉兰,我多么希望这个世界此刻就停止转动,让日子永恒的停留在今天。
可世界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呢?
况且沙河集这个一泡尿就能从东尿到西的小镇,新闻的传播速度几乎是现场直播,都是在眼皮底下的事情。
许二爷很快就知道了父亲下个月要结婚的消息。
许二爷真是讲义气。在前面我就已经说过,这次,父亲结婚,人家许二爷,更是没小瞧,特地请朱家粮行的管账先生写了一幅中堂和一幅对联,额外还送了二十块钱的彩礼,请父亲去他家谈谈心,以表祝贺。
许二爷是托在赌场摆小摊的奶奶告诉我的。
奶奶说,许二爷要我有空就去他家一趟,有话要跟我说。
那天,我真是不想去的,但我又不敢不去。不想去,是因为玉兰,我怕见到她;不敢不去,是因为许二爷,人家给脸得要脸。
我忐忐忑忑地进了许二爷家的门。二爷一看是我来了,喜形于色:
“成子,恭喜你啦,你奶奶总算了了这桩心愿了。”
“谢谢,二叔。”
“成子呀,你奶奶真不容易呀!俺是看着你长大的……”
许二爷就坐在我以往给他读小说的小方桌边,他的话也是发自内心的。玉兰没有和我搭话,她正倚在房门口的门框上,纳着鞋底儿。她默默无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我能感觉得到,她的每一根神经都长着眼睛在看着我。可我不敢看她,我在心里暗暗地想:“玉兰是在恨我吗?”所以许二爷的话我就没怎么听真切,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说下去:
“成子,你这一年来为俺读小说,给俺解除了很大的烦闷,你是个好小伙,很懂事……俺可惜命不好,没有修到福分,弄来这种孬东西,实在让人伤透心了。你结婚了,是大喜事,二叔俺也没啥送的……”许二爷说着转向玉兰,“玉兰,去把那副中堂拿出来,送给你成哥。”
奶奶的心思(3)
玉兰愣了一下,把手里的活丢下转身进了里屋。一会儿,玉兰从里屋捧出了一幅用宣纸写的中堂和一幅对联送到我的面前。
我马上站起来准备给许二爷下跪磕头道谢。许二爷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说到:
“跪个啥,免了,免了,礼太轻了,你别见怪就是了,收下吧。”
“谢谢,二叔。”我说。
我低着头始终没敢看一眼玉兰,我不知道,玉兰那天是用什么眼神来看我的,我无法去想象。六十年过去了,我也不记得那天我是如何离开许二爷家的,我想那样子一定十分狼狈。在玉兰面前,我是一个逃兵,我从她的眼睛里逃之夭夭,活像一个小丑……
母亲名字背后的小秘密
一九四四年农历四月十二日,是个好日子。太阳暖洋洋地照着大地,正是草长莺飞花红柳绿春暖花开。
今儿个是父亲大喜的日子,破旧的茅草屋因为鲜艳的大红喜喜字而焕然一新,从屋里到屋外再到人们的脸上,似乎都笼罩着一种喜庆。只有父亲有些魂不守舍似的不知所措。
父亲呆呆地站在镜子前,任凭他的奶奶为他梳梳蓬松的头发,整整很少穿过的新衣服。十八岁的父亲已经比他奶奶高出了很多。奶奶踮起她的小脚把一个红纸包塞进了她孙子的上衣口袋里,不停地在孙子耳朵边嘟囔着什么。然后父亲就在姑妈的催促下,跟着几个穷亲戚组成的迎亲队伍在左邻右舍男女老少的目光中上路了。
在这群目光中,父亲最怕一个人的目光,如果那目光一出现并与他的目光相遇,父亲就会被击中,成为真正的俘虏。
父亲不想成为俘虏,父亲是起义。
起义虽然不会产生英雄,但会带来和平。
对于一场婚姻来说,和平是家宁静的福。
六十年前的一九四四年农历四月十二日,一个家诞生了。这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父亲把一个没有名字的十六岁女孩接回家并在二十七年后生下了我。这就是我的母亲。
父亲携着母亲跨越了二十世纪走进了新的二十一世纪。在我们隆重庆祝和迎接新世纪的日子里,为自己有限的生命经历和见证了这个历史时刻而欢呼雀跃的时候,我的父亲母亲在生我的那个皖西南的偏僻乡村依然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在他们眼里,世纪是一个毫无价值的东西,到头来还是生活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依然是平平常常的日子,就是昨天、今天和明天。
对他们来说,回忆昨天或许比我们展望明天更富有色彩和味道。
一九九五年,为迎接联合国第四次世界妇女大会在北京召开,经联合国第四次世界妇女大会中国组委会批准,受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委托,共青团中央和全国青联主办了一次“写给妈妈的话”征文活动。荣幸的是在这一活动收到的六千三百件共一万余份来稿中,我的“写给妈妈的话”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