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珂-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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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最后竟开设了这家“寒玉楼”,店面开张,才不过一个月!至于高寒和亚蒙间的关系,
罗至刚就是有通天本领,也无法查出,何况,他连想都没有往这条路上去想过。他打听出来
的这一切,使他在纳闷之余,又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总不能因为寒玉楼的主人仪表不凡,
就给雪珂乱扣帽子!这么说来,买鸡血石很可能是真话,如果冤枉了雪珂,岂不是弄巧成
拙!但是,罗至刚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就觉得心里充满了疑虑,对这个高寒,充满了敌意
与戒心。寒玉楼!寒玉楼!寒玉楼……这“寒”“玉”两个字,就让人心里起疙瘩!高寒名
字里有个“寒”字,偏偏雪珂名字里暗嵌了一个“玉”!这种招牌,就犯了罗至刚的大忌,
总有一天,要摘下这块招牌。
王爷和福晋抵达罗家的那一刻,至刚正忙著和承德市的官员吃饭,打听这寒玉楼的开张
手续,是否齐全,因而,他不在家。那已经是晚餐时间了,老闵一路通报著喊进大院里面
去:“老太太,少奶奶,王爷和福晋来了!”
罗老太实在太意外了,这王爷和福晋,几年都没来过承德,怎么今天突然来了?等到罗
老太迎到大厅,就更加意外了,原来王爷的亲信李标、赵飞等四个好手,也都随行而来。王
爷还是维持著王府的规矩,出一次门,依然劳师动众。
“哎哟!真是意外,你们要来,怎不预先捎个信儿,也让我准备准备!”老太太一面嚷
著,一面回头大声吩咐:“老闵,赶快给李标、赵飞他们准备房间和酒菜,冯妈!冯妈,通
知厨房,做几个好菜,王爷爱吃烤鸭,去烤一只来!香菱、蓝儿、绿漪……去把客房布置起
来……”
“好了好了,亲家母,”王爷一叠连声的说:“不要客套了,自家人嘛,随便住几天就
回去的!咱们因为许久不曾收到雪珂的信,著实有点想念她,所以,临时起意,说来就来
了!”
正说著,雪珂和翡翠已飞奔而来。雪珂一见王爷和福晋,像在黑暗中看到一线光明,眼
眶立刻就湿润了。碍于老太太在场,强忍著即将夺眶而出的泪,她颤抖的握住了福晋的手,
悲喜交加的喊著:“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王爷很快的看了雪珂一眼,如此消瘦,如此憔悴,下巴尖尖的,面庞瘦瘦的,脸色白白
的,身子摇摇晃晃的,那含泪欲诉的眼神,几乎是痛楚而狂乱的。王爷只扫了一眼,心中已
因怜惜而绞痛起来。至于福晋,泪水已迅速的冲进了眼眶,紧搂著雪珂,她无法压抑的痛喊
了一声:
“雪珂啊!娘想死你了!”
“娘!”雪珂喉中哽著,声音呜咽著,心中澎湃汹涌著,有多少事,有多少话想和福晋
说呀!真没料到,爹娘会在此时来访,难道父母儿女间,竟有灵犀一点!父母已体会出她的
走投无路和悲惨处境了吗?“娘!”她再喊,哀切而狂热的瞅著福晋:“你们来了,真好,
真好!我也……好想好想你们呀!”
老太太看著,真是一肚子气!这算什么样子?好像罗家虐待了这个媳妇似的!就算罗家
虐待了她,这样的媳妇,王爷还希望罗家把她当观音供起来吗?
“嗯哼!”老太太冷哼了一声。“我说王爷啊,”她尖著嗓子。“你们应该常常来看望
雪珂才是,免得我们罗家对她有照顾不周之处!你们常来,雪珂也有个地方诉诉委屈,是不
是呀!”“好说好说!”王爷急忙打著哈哈,强忍心中的一团怒气,他四面张望:“怎么不
见至刚?”
“出门干活呀!”老太太接口:“时代不同□,不能像以前那样靠祖宗过日子,家里老
的老,小的小,不老不小的也只会吃饭,这么一大家子要养呀,总是辛苦得很!”
王爷不好再接口,幸而不久,就开起饭来。大家吃了一顿食不下咽的饭,席中,都是老
太太的话;少不了夹枪带棒,数落著雪珂的不是,数落著生活的困难,偶尔,也不忘赞美嘉
珊两句,表示:这才是真正的媳妇!又忙著给玉麟布菜,表示:孙子也不是雪珂生的……好
不容易,这餐饭总算结束了。好不容易,雪珂和翡翠,侍候著王爷福晋,住进客房。好不容
易,等到香菱、冯妈、绿漪、蓝儿……等一干丫环仆妇都已退去,不见踪影。翡翠就把房门
一关,又拴好窗户,退到门边说:“王爷、福晋、格格!你们有话快说,我站在门边把
风!”
福晋一反手,就抓紧了雪珂,迫不及待的问:
“小雨点儿呢?怎么没见著什么八岁大的小丫头?”“你们怎么知道小雨点?”雪珂惊
愕极了。
“听著!”王爷低声说:“亚蒙去北京找了我们,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们了!所以,
关于周嬷,关于小雨点,关于你们……我们统统都知道了!”
原来如此!雪珂恍然大悟。就知道亚蒙会想办法的,就知道他不会耽误时间的!去北京
找王爷,亚蒙不知费了多少口舌,才能说动守旧的王爷亲自来承德!她凝视王爷,或者,情
之所至,金石为开?“爹,娘!”雪珂眼泪一掉,声音激动。“你们……没有生我的气吗?
你们从北京来,是来支持我的吗?”
王爷沉重的望著雪珂。
“雪珂啊,你必须坦白告诉我,你心里究竟有什么打算?”
雪珂对著父母,直挺挺的跪下了。
“爹,娘!请你们为我做主,这个婚烟,当初是你们给我套上去的,现在,请为我取下
来吧!”“怎么取?怎么取?”王爷纷乱的问:“已经做了八年罗家少奶奶,怎么可能再恢
复自由之身?”“可以的!爹!”雪珂急切的说:“现在是民国了,许多妇女都在追求婚姻
平等权!有结婚,也有离婚!我和至刚,一开始就错了,我不该嫁他的!现在,爹,娘!你
们帮我……我不能再和亚蒙‘私奔’,我要名正言顺的和他过日子,我只有一条路,和至刚
分得清清楚楚,我要正式和他离婚!”
王爷沉吟不语,福晋忍不住喊出声:
“王爷,这是咱们唯一的女儿啊!”
王爷抬眼看雪珂,悲哀的说:“你这些道理,你这些要求,亚蒙已经都对我说了!你们
真让我好为难呀!这‘离婚’二字,对我来说太陌生了!在我的观念里,根本没有离婚这回
事!现在,你让我怎么开得出口,去向罗家提离婚?那罗至刚虽然凶了一点,跋扈一点,
但,并没有虐待你呀!”“爹!你要想办法!”雪珂眼神中,有绝望中最后的期望。“我现
在顾不得是非对错,顾不得传统道德,我只知道,当我和亚蒙重逢的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相
信,经过那样漫长的岁月,在完全被时空阻绝,生死都两茫茫的情况下,结果一见面,感觉
竟是那么强烈!原以为自己早就死了心,可是我对亚蒙的心是不死的呀!这份爱和我生命原
来是并存的!九年来,朝夕期望,就是期望有再见面的一天!如今真的相见了,这个震撼,
震出了九年来的魂牵梦萦,刻骨思念,也震出了我埋在心底所有的感情!”雪珂一口气诉说
著,泪珠已沿颊滴滴滚落。“特别是,发现小雨点这个秘密,骤然间,我的丈夫、我的女儿
都在我的身边,我不能认,却要认至刚为我的丈夫,认小雨点为丫头,这多么残忍呀!爹,
娘,为我的处境想想看,为我的心情想想看吧!”雪珂17/28
“孩子,”王爷终于逼出了泪。“我懂了!你的心意是如此坚决,这一番肺腑之言,句
句辛酸,道尽了你这九年来,为情痴苦的心境,我不得不承认,你感动了我!好吧!让我试
试看,能不能把你从这个婚姻的桎梏里解救出来!我们会尽力而为的!现在,你能不能赶快
把那个小雨点儿,带给我们看一看呢!”“对呀!”福晋拭去泪水。“我们简直等不及的要
见她呀!”她伸手,扶起了雪珂。雪珂回头喊:“翡翠!”“是!”翡翠了解的,打开门,
四望无人,匆匆去了。
“等会儿小雨点来了……”雪珂迟疑的说。
“我们知道!”福晋急急接口:“我们不会露出破绽的!这中间的利害,我们比你还清
楚!”
这样,小雨点终于来到王爷和福晋面前了,见到了她这一生中,第一次见到的外公外
婆。
她必恭必敬,小心翼翼的,怯生生的请了一个安。
“王爷万福!福晋万福!”
王爷和福晋都呆住了,目不转睛的看著小雨点,两人都震动得无以复加。这眉,这眼,
这鼻子,这小嘴,这神韵……根本就是童年的雪珂呀!如果这孩子是送到王府来当丫头,大
概早就真相大白了。雪珂一见父母的表情,心中已经了然,不禁又红了眼眶。
小雨点困惑极了,见王爷福晋都不说话,少奶奶也痴痴不语,大家的眼光都集中在自己
身上,她有些害怕了。想了想,顿时醒悟,慌忙跪下去,不住的磕头:
“小雨点儿忘了规矩,请王爷福晋不要生气!小雨点给王爷福晋磕头!”这一磕头不打
紧,磕得福晋满脸的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走上前去,拉起那小小的身子,就紧搂于
怀。
“小雨点啊,你受委屈了!”她低低喃喃的说。
“福晋!”翡翠过来,请了个安,提醒的说:“小雨点还要去干活儿,不能多耽搁
了!”
福晋万分不舍的放开小雨点。
“干活儿?”她惊愕的问:“这么晚了,还干活儿吗?”
“冯妈给了她一排十几个桐油灯罩,”翡翠说:“限定明天早上以前要擦完……”
“那……怎么行?”雪珂一急。
“格格放心!”翡翠说:“我这就帮她去擦!”
翡翠拉著小雨点,急急的去了。
房门一合上,王爷就郑重的看著雪珂:
“什么都不用说了,我们会尽快提出离婚的要求,解救你和小雨点儿!”至刚喝得醉醺
醺的回家了。
“什么?王爷和福晋来了?”他脚步不稳的,直闯入客房。“真是稀客呀!”他大呼小
叫的说:“爹娘怎么心血来潮,到承德来了?”他瞪了雪珂一眼,见雪珂双目红肿,气已不
打一处来。“怎么,”他尖声问:“才见到你爹娘,就来不及的哭诉了?哭些什么,诉些什
么,赶快说来给我听听!”
王爷怒瞪了至刚一眼。
“看来,你今晚已经喝醉了!明天,我要和你好好的谈一谈!”“不醉不醉!”至刚嚣
张的叫嚷著:“我随时可以跟你们谈一谈!看样子,”他的眼光,满房间一扫。“你们已经
开过家庭会议了!怎样呢?难道你们对我这个女婿还有什么不满意吗?”他一伸手,把手搭
在王爷肩上。“雪珂告了我什么状?不许她出门是吗?您一定明白,良家妇女是不随便出门
的!雪珂就是因为您当初太过纵容,才差一点身败名裂,幸好你们遇到我,能忍的忍,不能
忍的也忍,才保全了她的名声……”王爷越听越怒,脸上早已青一阵白一阵,甩开了至刚的
手,他怒声的说:“你这是什么态度?”“什么态度?”至刚脸色一沉,收起了嘻皮笑脸,
爆发的大吼:“我的态度还不够好吗?八年来,我忍受的耻辱,是你王爷受过的吗?忍过的
吗?从八年前新婚之夜开始,我已经把你们看扁了!什么王爷福晋,什么岳父岳母……呸!
都是骗子!我喊你们一声爹娘,那是抬举你们!你们居然还在这儿不清不楚,自以为有什么
份量,想要教训我,简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雪珂受不了了,她对至刚哀恳的喊著:
“够了!够了!是我对不起你,请不要羞辱我的父母……”王爷已经气得浑身颤抖,不
住喘著气。
“好!什么难听的话,都让你说尽了!”王爷咬牙切齿的说:“我们也不必把话压到明
天再说,现在就说了,既然你轻视雪珂到这种地步,大家不如离婚算了!”
“对!”福晋愤慨的接口。“既然决裂到这个地步,我们实在看不出,这个婚姻还有什
么意义,我们要为雪珂做主离婚!”
“哈!离婚!”罗老太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此时,忍不住大声说:“好新鲜的名词!
原来王爷福晋难得登门,竟是为了谈离婚而来!我不懂什么叫离婚,想必就是一拍两散,以
后各过各的日子,互不相涉吧!好极了!我们还求之不得呢!至刚,这种痛苦的日子正好做
个结束,现在双方家长都齐了,就‘离婚’吧!”至刚一下子呆住了。他看看王爷福晋,看
看罗老太,再看雪珂。“雪珂,”他冷冰冰的说:“你的意思呢?”
“求你……”雪珂颤声说:“离了吧!对你对我,不都是一种解脱吗?”至刚死死的盯
著雪珂,一言不发。
“好了!”罗老太威严的说:“结婚要三媒六聘,离婚要什么我们不知道……”“什么
都不要了!”王爷冷然说:“彼此写个互不相涉的字据就可以了!写完,我就带雪珂走!”
“好极了!”罗老太更加积极:“香菱,去拿纸笔!”
“是!”香菱应著。“慢著!”罗至刚忽然大声说,眼光阴沉沉的扫视众人,一个字一
个字的吐了出来:“我不离!”
大家全体怔住,呆看著至刚。
至刚一脸的坚决,再扫了众人一眼。
“是你们的错误,把我和雪珂这一对冤家,锁在一起!既然已经被你们锁住,我就要跟
她锁一辈子,有冤报冤,有仇报仇,这笔帐,我和她要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的算
下去!”他走到雪珂面前,捏住了她的下巴,咬牙说:“三天前,你在给我买鸡血石,三天
后,你要离婚,我真希望能挖出你的心来,看看是什么颜色!”
说完,他把她用力摔开,掉头而去。
满屋子人仍然呆怔著。雪珂面如死灰,满眼的绝望。雪珂18/2810
至刚瑟缩在嘉珊的房里,把自己整个蜷缩在一张躺椅中,像是负伤的野兽般蛰伏著,动
也不动。他不说话,不睡觉,不吃东西。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