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珂-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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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府的少爷,这种教育和知识,早就有了。他紧盯著雪珂,更加困惑了。
“我可以遵照我娘的指示,在适当的时机,打开瓶盖,一切就都遮掩过去了……”雪珂
正视著至刚,缓慢的,清楚的说:“但是,我不能这么做!我不想欺骗你,更不能对另一个
人不忠……”至刚太惊愕了,把雪珂用力一推,大声的问: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我不能骗你!我是成过亲的!只是我爹娘把我们拆散了,在你以前,我已经有
了一个丈夫……”
罗至刚目瞪口呆,就是有个雷劈在他面前,也不会带来这么大的震动。这完全出乎他能
够处理的范围,他呆呆站著,雪珂还在诉说什么,但是,那声音已变得飘忽,他不能听,他
不想听……他的新娘,他的格格,怎会这样呢?蓦然间,他对室外冲去,直奔父母的卧房,
他那凄厉的喊声,震荡在整个回廊上:“爹!娘!这个婚礼不算数!我不要……我不要……
爹,娘,你们害惨了我……害惨了我呀……”
王爷和福晋,是连夜被罗大人夫妇请进罗府来的。
罗府的大厅中,依然红烛高烧。在正墙前面,有个小几,几上一块白色的方巾遮住了下
面的东西。雪珂就跪在这小几的前方。王爷瞪视著雪珂气得浑身发抖。大踏步走上前,他对
著她,就一脚踹过去,痛骂著说:
“早知道,不如让你抹了脖子跳了楼,死了干净!你就这样子辜负父母的一片心!”
“哈,哼!王爷!”罗大人面罩寒霜,冷哼著说:“都是为人父母,都有一片心呀!这
样的女儿,你嫁入我家大门,要我们这做父母的,对至刚如何交代?”
王爷一震,羞惭得无地自容。
至刚急急走上前去,对父母说:
“爹,娘!这种媳妇我不要了,你们快让王爷把她带回家去吧!我们把她休了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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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珂神色惨然,对罗大人和夫人深深的磕下头去。
“雪珂以待罪之身,听凭你们发落!”
“发落!言重了!”罗夫人冷冷的说,怒瞪著雪珂,这个让他们全家蒙羞的小女子,她
恨不能剥她的皮,吃她的肉!这一生,她没受过这么大的羞辱!这个媳妇儿,还是她亲自去
鉴定过的呢!“你巴不得我们休了你,对不对?”她怒声问:“你既然敢在洞房花烛夜,说
出真相,想必,你已经豁出去了,如果我们休了你,就正中你的心意,从此,你就可以为你
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情夫,守住身子了,是也不是?”
雪珂一惊,不由得抬头看了罗夫人一眼,她接触到一对无比锐利又无比森冷的眼光,她
不禁打了个寒战,这个女人,她已经洞悉了她的居心!
“亲家母,”福晋心慌意乱的开了口:“这件事,实在是让我们两家,都无比的尴尬。
说来说去,都是我这做母亲的教导无方,才让雪珂犯下大错!但如今事过境迁,那周嬷母
子,都已被放逐塞外,等于不存在的人了。那么,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宽大为怀,原谅我们做
父母的,出于善意的欺瞒……”
“福晋!”罗大人打断了福晋的话:“对你们而言,雪珂的不守妇道,早已‘事过境
迁’,对我们而言,却是‘事到临头’,你们的欺骗,不论是什么出发点,我们都没有义务
来承担!”“好了!我知道了!”王爷怫然的回过身子来。“雪珂,我们带回家去就是
了!”“慢著!”罗夫人往前跨了一步。“雪珂既然已嫁入我们罗家,也无法再让你们带
走!”
“那你要怎的?”王爷问。
“王爷!”罗夫人正色说:“你不想想,今日这场婚礼,是怎么样的排场!整个北京
城,都知道罗家和颐亲王府结了亲家,从皇室到百官,贺客盈门……这样的婚礼之后,我们
罗家,再说媳妇犯了七出之条,对我们也是颜面尽失!王爷!这种丢脸的事,我们罗家丢不
起!”
“那么,你到底要怎样?”
“雪珂留下!”罗夫人阴沉沉的说:“既然已行婚礼,就算我们家的媳妇!从今以后,
你们王府,别说我们待媳妇儿有什么不周的地方!至于雪珂,”罗夫人走到雪珂面前,双目
如同两把冰冷的利刃,直刺向雪珂:“你给我听著,今儿个罗家容下你,是情非得已,咽下
你所带来的耻辱,更是情迫无奈!过去,你有父母为你一手遮天,而今而后,我可不容许你
再有丝毫差错!”“不!娘!”至刚激动的往前一冲。“我不要她!我要休了她!她是个不
贞不洁不干不净的女人!我受不了这种侮辱!这对我太不公平了!”雪珂面容惨白,眼神惨
淡,默然不语。
“至刚!”罗大人声色俱厉:“你娘说得对!我们罗家丢不起这种脸!这媳妇儿你不
要,我们也得留著!至于你的委屈,我们自会为你补偿!以后,你就是三妻四妾,我想王爷
和福晋也不会有意见的!”王爷深抽了口气,瞪视著雪珂。骤然间,他觉得有股寒意,直袭
心头,他几乎已看到雪珂那必须面对的未来。他还来不至再说什么,罗夫人已把雪珂的胳臂
一把拉住:
“过来,”她厉声说。雪珂膝行著,被拖到小几前面。罗夫人把几上的方巾用力掀掉,
里面赫然是一把亮晃晃的匕首。
“现在,你必须当著你的父母,和咱们一家人面前,自断小指,立下血誓,从此对过去
之事,三缄其口,对未来的日子,恪守妇道!”福晋吓坏了,一个箭步扑到桌边。
“什么?自断小指?那又何必?雪珂发誓就是了,何至于一定要她自残身体……”“这
是我们罗家的规矩!”罗大人冷峻的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罗家父母的每一句话,
都和面前的匕首一样锋利。“坦白”带来的屈辱,原来是这般强大!雪珂睁大了眼睛,死
吧!她想著,只要把这匕首当胸一刺,就一了百了了!可是,她的耳边,却响起了亚蒙低沉
而有力的声音:
“枫叶经霜才会红,梅花经雪才会香!雪中之玉,必然耐寒!”雪珂一把抓把起了匕
首,不能死!她抬头挺胸,毅然说:
“雪珂立下血誓,从今以后,将对自身耻辱三缄其口!并恪遵妇道,若违此誓,便如此
指!”
雪珂说完,一刀往小指上剁去。
彻骨的痛,使雪珂惨叫一声,晕死过去。
这自断小指的一幕,在以后很多的日子里,都困扰著至刚,而且,在他眼前不断的重
演。雪珂那苍白的脸,那黑不见底的眼睛,那惨淡的神情,那几乎称得上是“壮烈”的举
动……一个弱女子,竟能将左手小指从第一个关节,硬生生砍了下来……是什么力量,让她
做到的?是什么力量,让她在新婚之夜,居然敢承认自己的不贞?
为什么要承认呢?至刚想不明白。却越想越感到挫败,越想就越对雪珂生出一种近乎痛
苦的恨。恨她的坦白,恨她的诚实,恨她有断指的勇气,更恨她……是了,更恨她因此而保
护了自己——使他退避三舍以外,根本不愿对她染指!
但是,她是他的妻子呀!
为什么要承认呢?就为了躲避他吗?为什么要躲避他呢?因为要对另一个男人守身吗?
一次又一次的自问,使这个才十九岁的少年妒火狂炽。恨透了雪珂!真恨透了雪珂!
婚后三个月,一天夜里,至刚喝得醉醺醺的,撞进了雪珂的卧房。“少爷!”翡翠惊
喊,像守护神似的站在雪珂床前。“你要做什么?”“滚出去!”至刚狂暴的把翡翠推出了
房门。
雪珂从床上坐起来,发出一声惊喊,反射般的用棉被遮在胸前。这个举动,使至刚更加
怒不可遏了,他伸出手去,一把就扯掉了那棉被。“我真恨你!我真恨你!”他一迭连声的
嚷著。“你为什么不用你娘的法子,你为什么要说出来?那个人,他究竟有多么好?值得你
这样为他豁出去?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他疯狂的抓住她的肩,疯狂的摇撼著她。
“对不起……”雪珂颤抖的说,试著想摆脱他。“真对不起你!请你放开我,我愿意当
你的丫头……”
“你不是我的丫头,你是我的妻子!”
“不不,”雪珂昏乱的说:“不是的……”
“啪”的一声,他给了她一耳光。
“你宁愿不是的!对不对?你宁愿做丫头也不做我的妻子,对不对?我偏不让你称心如
意,我偏不让你达到目的!你已经扰乱了我的生活,破坏了我的快乐,你使我这么痛苦,这
么恨!我从没有恨一个人像恨你这样!我真恨你,我真恨你,我真恨你……”他一面叫著嚷
著,一面占有了她。
雪珂咬著牙,承受了一切。泪,迷离了她所有的视线。内心深处,有无穷无尽的痛。
第二天,她和翡翠去了卧佛寺。
跪在菩萨面前,她沉痛的说:
“菩萨,你是我的见证。我没能为亚蒙守身如玉!往后,还不知有多少艰难的日子,必
须一日一日挨下去!菩萨,请把我的思念转达给亚蒙,请他给我力量。告诉他,告诉他……
忍辱偷生只为了‘希望’,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再见!告诉他,告诉他,不管怎样,我没有
一天一刻,忘记过他……”
雪珂说著,哭倒在地,匍匐在佛像前。
翡翠跪在一边,泪,也爬了满脸,跟著匍匐下去。雪珂5/283
枫叶红了一度又一度,梅花开了一年又一年,春去秋来,时光如流,八年,就这样过去
了。
八年,足以改变很多的东西。满清改成了民国,一会儿袁世凯,一会儿张勋,一会儿段
祺瑞,政局风起云涌,瞬息万变。民国初年,政治是一片动荡。不管怎样,对颐亲王爷来
说,权势都已消失,唯一没失去的,是王府那栋老房子,关起了王府大门,摘下了颐亲王府
的招牌……王爷只在围墙内当王爷,虽然丫环仆佣,仍然环侍,过去的叱吒风云,前呼后
拥……都已成为了过去。
对雪珂来说,这八年的日子,是漫长而无止境的煎熬。罗大人在满清改为民国的第二
年,抑郁成疾,一病不起。罗家的政治势力全然瓦解,罗夫人当机立断,放弃了北京,全家
迁回老家承德,鼓励至刚弃政从商。幸好家里的经济基础雄厚,田地又多,至刚长袖善舞,
居然给他闯出另一番天下,他从茶叶到南北货,药材到皮毛,什么都做,竟然成为承德殷实
的巨商。不管至刚的事业有多成功,雪珂永远是罗夫人眼中之钉,也永远是至刚内心深处的
刺痛。到承德之后,至刚又大张旗鼓的迎娶了另一位夫人——沈嘉珊。嘉珊出自书香世家,
温柔敦厚,一进门,就被罗夫人视为真正的儿媳,进门第二年,又很争气的给至刚生了个儿
子——玉麟,从此身价不同凡响,把雪珂的地位,更给挤到一边去。雪珂对自己的地位,倒
没什么介意,主也好,仆也好,活著的目的,只为了等待。但是,年复一年,希望越来越渺
茫,日子越来越暗淡。从满清到民国,政府都改朝换代了,当初发配边疆的人犯,到底是存
是亡,流落何方?已完全无法追寻了。雪珂每月初一和十五,仍然去庙里,为亚蒙祈福,
但,经过这么些年,亚蒙活著,大概也使君有妇了。当初那段轰轰烈烈的爱,逐渐尘封于心
底。常让她深深痛楚的,除了至刚永不停止的折磨以外,就是玉麟那天真动人的笑语呢喃
了。她那一落地,就失去踪影的孩子,应该有八岁了,是男孩?是女孩?在什么人家里生活
呢?各种幻想缠绕著她。她深信,福晋已做了最妥善的安排。八年来,母女见面机会不多,
搬到承德后,更没有归宁的日子,福晋始终死守著她的秘密,雪珂也始终悲咽著她的思念。
就这样,八年过去,雪珂已经从当日的少女,变成一个典型的“闺中怨妇”了。
枫叶又红了,秋天再度来临。
这天黄昏,有一辆不起眼的旧马车,慢吞吞的走进了承德城。承德这城市没有城门,只
在主要的大街上,高高竖著三道牌楼,是当初皇室的标志。远远的,只要看到这牌楼,就知
道承德市到了。马车停在第一道牌楼下,车夫对车内嚷著:“已经到了承德市了!姥姥!小
姑娘!可以下车了!”
车内跳出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儿。个儿太小,车子太高,女孩儿这一跳就摔了一跤。
“哎哎!小姑娘,摔著没有?”车夫关心的问。
“嘘!”小女孩把手指放在唇上,指指车内,显然不想让车里的人知道她摔了跤。虽是
这样,车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已急忙伸头嚷著:“小雨点儿,你摔了?摔著哪儿
了?”
“没有!没有!”那名叫小雨点的孩子,十分机灵的接了口。“只是没站好而已!”她
伸手给老妇人。“奶奶,这车好高,我来扶你,你小心点儿下来,别闪了腰……”
老妇人抓著小雨点的手,伛偻著背脊,下了车。迎面一股瑟瑟秋风,老妇人不禁爆发了
一阵大咳,小雨点忙著给老妇拍著背,老妇四面张望著,神情激动的说了一句:
“承德!总算给咱们熬到了!”
“姥姥!”车夫嚷著:“天快黑了!你们趁早寻家客栈落脚吧!这儿我熟的,沿著大街
直走,到了路口右边儿一拐,有一间长升客栈,价钱挺公道的!”
“谢谢啊!”老妇牵起小雨点的手,一步步往前慢慢走去。眼光向四周眺望著,承德,
一座座巍峨的老建筑,已刻著年代的沧桑。但,那些高高的围墙,巨扇的大门……仍然有
“侯门似海”的感觉。老妇深吸了口气,嘴中低低喃喃,模模糊糊的说了句:“雪珂,我周
嬷违背了当初对福晋立下的重誓,依然带著你的女儿,远迢迢来找你了!只是,你在哪一扇
大门里面呢?我要怎样,才能把小雨点送到你手里呢?”
风卷著落叶,对周嬷扑面扫来。周嬷弯下身子,又是一阵大咳。小雨点焦灼的对周嬷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