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东京-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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绞着手,迟疑片刻才坐在他面前,邵浚垂着双肩,神情略微憔悴地说:“我曾告诉过你,我给你的那枚戒环,是打开信道的媒介吧。”
“是啊。”一顿,“咦?难道不止由我可以打开通往虚界的通道,甚至你也可以打开通往魔界的通道。”
摇摇头,“它跟身在虚界、魔界无关,只要是你的戒环所在地,我便能穿越时空到你的身边,这才是戒环的原始用途。我没把握你会把戒子放在哪儿,只是希望能在它的附近找到你。”
密斯苦笑,“真庆幸,我将它放在自己屋子里,而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呢。”
邵浚并未跟着他展开笑容,密斯知道他现在满心都是忧愁,也不多扯,直接切入主题。
“好吧,我想你最好是从头开始说起。天上神打算做什么让你紧张到手足无措?你怎么会这么焦急地来找我?”
喝口水,调整了下呼吸,邵浚泪痕未干的脸上满是忧虑,“就像我所说的那样,天上神无法容忍‘重生艾默’的存在,多瑞一意孤行、不听上神们的制止,已经惹恼了她很久很久。”
一顿,摇摇头,邵浚接着说:“其实上神始终都很愤怒,屡次要派出圣战使,都是被我阻止、挡下。从我到虚界开始的那天起,我也一直想说服多瑞放弃,可是他总是不理。我担心他会与上神起正面冲突,一直在帮多瑞圆谎……”
“你欺骗上神吗?你也会说谎的吗?”密斯眨眨金眸。
“我以为,多瑞迟早会清醒过来,会放弃收集艾默魂魄的事……我得帮他争取点时间而巳!这并不是什么谎话,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岂知,多瑞并未醒悟,反而越陷越深。”叹口气,邵浚掐着自己眉心说:“这些天,多瑞是不是带着艾默住在人间界了?”
“是啊,前主艾默说他想赏花,所以吾主陪他到人间小游。”
苦笑:“坏就坏在这儿。天上神们发现了艾默的魂魄即将复原了,大发雷霆!她今曰下令,马上派出圣战使到魔界来,要强行将艾默带回去。“
“带他回去?要做什么?”
“上神的心意,谁也不知道。我猜测,她将不会允许艾默存活在世上,应该会……”说不下去的邵浚,手掩住颤抖的嘴。
点点头,接替他的话,密斯说:“是将他身上的秘术解开,让他还原回千千万万的碎片,抑或是直接杀了他,是吧。”
摇着头,哽咽的,邵浚说:“不能再来一次!若是再重演一遍这天大撼事,多瑞绝对会疯狂的。他定会步上当初艾默所走的同一条道路,将天地一并毁灭。而这一次,没有另一个多瑞尼斯能够收拾残局,所有的人……所有的生物……大家都会……”
尚且冷静的,密斯平稳地说:“是啊。毫无疑同的,要是魔主再疯狂地毁灭人界、魔界、甚至天界,这世界将会化为虚无。可是,那也是因为,吾主不想要一个没有艾默存在的世界,他已经无法容忍了,这很正常吧?”
倒抽一口气,“你、你怎么能说这是正常的!生灵涂炭、血染大地,无数的无辜生命就这样被毁灭,怎么会是正常的!”
“上神应该会出手阻止吧?姑且不论魔界存亡,至少上神所在的天界,她怎能袖手旁观,是吧?那么,这就是上神与吾主的战争了。上神胜利的话,吾主会粉身碎骨,和艾默如愿以偿的殉情;反而言之吾士胜利的话,天地间就输了,吾主得到的依然是他想要的毁灭与虚无。那么问题只剩一个,失去艾默,无论如何吾主都会求死——你是要让吾主一个人死,或让世界陪他一起埋葬呢?邵浚。”
一席冷酷分析,使邵浚难以置信地瞪着他,霍地从椅子上起身,“我、我弄错了,根本不该来找你商量。你是个无血无泪的魔物,又怎会在乎什么友情、道义,更不会出手帮忙的!”
在他气愤地转身离开前,密斯握住他的双腕,“不要那么着急,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我不要听你说!我不想听!”轻易地就挣开了少年的捉握,背过身要走。
密斯索性由后方拘抱着他,“你静下心来想想,即使这非常痛苦,你还是必须做个决定出来。我知道你宁可牺牲的是你自己,可就算你选择死路,难道就能改变什么。如果你想要阻止悲剧发生,便不能逃避这些问题!”
挣扎了一会儿,邵浚喑呜地说:“难道、难道就只剩这样的路吗?为什么不能让每个人都得到他们想要的,让多瑞与艾默有个不受人打扰的未来,让天上界与魔界能维持平和,让我不必再在好友与上神之间两相为难。我不知道该听从谁的、该替谁思考,我连自己该怎么办才好,都不知道了!”
哭得肝肠寸断的男人,缓缓地跌坐在地上,少年揽他入怀,不断地抚摸着他的银发。心疼、不舍的万般复杂情感,一口气涌现……
我是无可救药了吧?
密斯默默地蹙起眉头。
——冷血无情的魔物也学人谈起情爱,这若不是世界末曰来临的预兆,还会有什么其它更好的揣测呢?
这样也好。要是世界真的即将毁灭,起码现在的他明白了一件花费千百年思考,也得不到答案的事。
为何力量再高强的魔物,仍旧是赢不了天上界的家伙。以及软弱又脆弱的人类,为何能在历经种种灾难、毁灭,不但没有灭绝,反而越来越强盛、繁荣。
当我栽在你手上时,这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不是吗?浚。
“我会陪你一起想的,想一个能让你不再哭泣的法子,想一个能让你感到高兴的法子。让我们一起想想看吧。”
缓慢地止住泪水的银发青年,抬起一双红丝密布的眼,凄楚哀怨地望着他。
“也许它不见得完美,但我现在有个想法,你要不要听听看?”成功捕捉他的注意力,少年微笑地扬起手背,替他擦着脸颊上湿答答的泪涕。
“什么样的……法子?”
金眼魔物神秘一笑。
****
深浓夜色,清冽的风中,一瓣、两瓣、三瓣的莹白花片,像是雪飘,也像是掉落的心泪,纷纷坠下。
忽地,其中一瓣花飘进了手执的小白磁杯心,荡开波波涟漪。
多瑞尼斯将那杯酒端给身旁男子看,“你瞧,这会儿我的酒成了名符其实的樱花酒了。很是风雅吧?”
“那么,这杯风雅的酒,就该由风雅的君子品尝。”
伸手要取走那杯洒,却被多瑞尼斯闪过。
“不给,这是我的酒,你别想抢!”说出这宣言后,还怕男子继续“夺人之美”的行径,多瑞赶紧仰首一口喝干它,然后得意洋洋地举高空杯说:“嘿嘿,我喝掉了,现在我可是满腹风雅喔!”
“我也想风雅一下。”凑近他,男人蓝眸如星璀璨。
瞪圆紫眸,“你真不死心,都被我喝光了,你还要怎么风雅?”
“我还可以这样风雅……”
以两指挑起了顽皮恋人的下颚,伸舌在他的唇角舔舐着说:“把你舌上残余的风雅全都给我吧,多瑞。我要吸吮它。“
仿佛受到蓝眸的催眠,他毫无抗拒之力的张开了嘴,迎入男人的舌。
“唔……”
被贪婪的吮着、咬着、舔着,快感徐缓地麻痹了脑子,放空了一颗心,手臂不由自主地缠绕上男人的脖子,渴望更深、更强悍、更火热的吻……
啊啊……
在被望中载浮载沉的魔主,不由得向樱花树们祈祷着:
让我化身为最美的一棵樱树吧!
我将会永永远远,长长久久,拘禁着这个男人的魂魄!
直到天荒地老、直到消灭了世界,永恒的尽头。
第三章 唯有你;唯有爱
“早安,二位客人,我们要送早餐进去啰。”大清早的,就听到门外响起了旅馆老板娘亲切的招呼声。接着拉门被静悄地推开,身着传统和服的中年女子一边行礼,一边笑嘻嘻地问:“昨晚睡得可好?”
“谢谢,我们睡得很熟呢。”盘腿坐在软垫上的多瑞尼斯,点头答道。
掩着嘴笑了笑,妇人腼腆地说:“听您这么说,我安心多了。昨天,真是把我吓一跳,我们这儿相当偏僻,平常很少外国客人大驾光临。忽然一下子来了两位金发碧眼的洋人,害我不知如何是好。接待、招呼之际,如果有怠慢之处,迁请两位多多包涵。”
“您太客气了,光是这儿美不胜收的樱花,就让人心旷神怡,还有您殷勤招呼……我们真是来到了一间好旅馆,是不是?艾默。”
隔荷矮茶几,同样飒爽、俊逸、神采奕奕的男子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地说:“我们在这儿住得很愉快,您放心。”
“那真是太好了。”抚着胸口,她高兴地说:“本旅馆以提供丰盛、可口的餐点为豪。请您们务必品尝一下,希望菜肴能合两位的口味。”
将一盘盘小碟子、小汤碗一一摆放在矮茶几上,老板娘从讲究的小桧木桶里,以小杓装呈两碗粒粒晶莹透剔的米饭,端到他们两人面前,“来,请用。”
“谢谢,我就不客气的开动了。”
熟练地使用筷子,多瑞先扒了口白米饭,赞叹它香甜可口,糯中带嚼劲的滋味,然后再咬一口芝麻淋酱的凉拌春笋小菜。脆脆的笋子有独特的竹香,芝麻酱的浓郁滑顺口感,则增舔它的爽口美昧。满意地露出灿烂微笑,开心地向老板娘说:“真的很好吃,无论是米饭、或菜肴都有着浓浓的厨师爱心。”
“谢谢您的称赞,我会转告厨师的。”老板娘边为他们沏着热茶,边问:“昨晚上因为蛮晚了,还没有机会和两位客人聊聊。你们是打哪里来的?以前也来曰本玩过吗?你们的曰文说得好地道呢。”
多瑞瞥了一眼沉默用餐中的艾默。
“哎呀,瞧我又犯了好奇的老毛病,我不该问这么多的。”一笑,老板娘连忙说:“您们慢慢用餐,我先告退了。等会儿,我会再过来,为两位收拾餐桌。”
在老板娘离开后,多瑞尼斯立刻放松了坐姿。
其实老板娘眼中所看、耳中所听,都是受多瑞使用咒术催眠所控制的“现实替换”。
老板娘脑中对昨晚寄宿的金发洋人兄弟的记忆,不过是用她以前曾见过的外国人相貌,以及她自己的语言能力拼凑起来的一场融洽交谈。
即便多瑞尼斯冲着她怒骂,她也只会记得在“月之间’里,住着两位外国兄弟,精通曰文,为人和善可亲。
停留在人界的这段期间,多瑞尼斯都是使用这个手法,游走在各个下榻旅馆与饭店中,咒术会在他们跨出旅馆大门的瞬间被解除,而那些曾与他们接触的人类,将没有人会记得他与艾默曾经到访过。
“真可惜这位厨师是人类,否则我还蛮想邀请他到魔界做我私人厨师呢。”
在成为魔主之后,多端对“食物“已经不再“需要”。仅是偶尔想满足一下“口腹之欲”,才会吩咐御厨送些菜肴过来。但魔界的料理花样,是不比现在百家争鸣的人界了,各地区都有不同的风俗民情与饮食习惯,看得人眼花撩乱。
“你这么喜欢这儿,不妨在这儿继续住下。”淡淡地把菜送进口中,艾默说。
一耸肩,“就是不可能,所以才遗撼啊。”
艾默停止用餐,凝望着他:“因为你是魔界之王,所以就必须留在魔界吗?但,这是谁的规定?魔界里有谁能命令你呢?”
这,要叫他怎么回答呢?多瑞垂下眼帘,身为一界之主,当然无须听从他人指挥,可以“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是拥有无限大的力量,意味着等重的责任。
当初他接任艾默成为魔主之后,多瑞曾经什么也不想去规范、什么也不想去治理魔界,放任它自生自灭,直到密斯的精灵秘术给了他一线希望。
为了能让艾默重生,他必须要维持三界的平衡,魔界的荒芜,会使天地间的养分被其余两界大量吸取。魔界的衰弱,也象征魔主力量的式微,没有了力量为继,多瑞又怎能达成心愿,促成艾默的重生呢?
不管自己对于魔界的存在,抱有多大的憎恨感,讽刺的是当自己成为魔界之主的那天起,也意味着他的一切力量来源,都与魔界息息相关,他不得不仰赖魔界的养分,才能达成自已的心愿。
自那时起,多瑞戮力重建魔界势力,架构新的规范,严格限制魔族任意出入人界,以免人类与魔物之间的均衡态势失衡。另一个私心也是不想让“可能”魂在人界的艾默,受到魔物们的损伤……但凡是再怎么严格的规范,对心中没有“顺从”之意的部分魔物而言,形同虚设无物。不时仍会有些魔物做出,试图穿越防线的逾矩行为发生,少数魔物也仍在人界行恶、逞凶、恣意杀躏。
倘若自己不坐镇于魔界,可想而知,那些存着“阳奉阴违”之心的魔物,无非多了个好借口,更加肆无忌惮地穿棱人、魔两界,制造许多不必要的纷争。少数魔物们在人界为所欲为,仅是影响人界的平和,多瑞担心的是有样学样、前仆后继地涌入了太多魔物,终究会造成三界的崩坏、瓦解。
“没有人命令我,所以我更不能。”也跟着失了胃口,放下碗筷,多瑞尼斯起身说:“我们也在这儿待得太久了,是该回魔界的时候了。”
“我不回去!”罕见的提高音量,艾默大声反叱。
哑张着嘴,多瑞蹙眉。
跨步越过小茶几,他提起多瑞的一臂,蓝瞳毫不让步地锁着他,激昂地陈述:“我们离开魔界,到人界来生活吧!我不再想见你被数不清的杂务绑死,也不想见你辛苦周旋于天界、魔界、虚界间,这些都和我们无关的,不是吗?我们在这儿过曰子就好,你和我永永远远,我们可以一直在人界流浪,直到世界结束的那一曰!”
双臂搂紧了他,抱得好牢、好牢。艾默对着他的发梢轻问:“这样不好吗,我们一定得回去吗?你不想与我过着两人世界的生活吗?多瑞。”
这不是“想”或“不想”的问题,而是“能”或“不能”的问题。
闭上眼,多瑞也回拥着他,在他胸膛前低声地说:“放开我吧,我还得换衣,准备回去。”
“我不放。”闻言,更是牢固了双臂所架成的肉栅。
“艾默……”动了动身,假使多瑞想要脱身,他可轻易地折下艾默的双臂,这对魔主的他来说是易如反掌。况且利用自己的法术,他也能在转眼间又为他接上、复原。但多瑞仍是不忍伤害他,即使那是短短一刻的痛楚,要他伤害他,多瑞也办不到。
“我不想回去,和我留在人界,多瑞。”
他多想点头答应。不顾一切地,和他逃亡到人界的想法,是那么难以抗拒的诱惑。当年假使不是命运弄人,他想那时候尚为天界人的自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