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我们一起毕业-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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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也没干。〃夏暖暖捂着鼻子，快速跨过了客厅。　　　
〃你给我站住。小小年纪就恋爱，成何体统。你想像你死去的妈一样吗？〃夏善生说话的语气开始歇斯底里。　　　
噢，天，为什么要提到伊夏？一提到这两个字，她就疼得崩溃了。　　　
〃我要睡了。〃夏暖暖丢下一句话，重重的关上了门。夏善生长长的叹息声也瞬间被关在了门外。　　　　　　　
这天晚上，很久没梦到过伊夏的夏暖暖，又梦到了她。穿着白色棉布裙子的伊夏，赤裸着双脚站在大海边。远远的，暖暖哭着朝她奔去，可是，未等她靠近她，她就泡沫般的消失了。接着，蓝色的海水变成了红色的……潮水般铺天盖地的将她卷来……　　　
夏暖暖惊醒过是在半夜。她突然觉得肚子很饿，口很渴……身体仿佛变成了巨大的洞，渗出粘稠的黑色的液体，却怎么怎么也无法填补。　　　
半夜里，她偷偷的起了床，连拖鞋也来不及穿，就光脚踩在地板上奔到了厨房。经过厨房，她隐约听到夏善生真在卧室里打电话，声音暧昧。　　　
她来不及多想，怕被夏善生发现，也不敢开灯。借着窗边斜斜照进来的月光，她在厨房里寻找着食物。　　　
一阵翻箱倒柜的折腾，却只找到一把上周在超市买的莴笋。夏暖暖将烂掉的叶子折掉，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就直接蘸了辣椒酱，塞进嘴里。红色的辣椒酱顺着她的唇角流出，涂抹得满脸都是。月光下的她，就像一只流血流泪的在粗暴中疼痛着野兽。　　　
伊夏，告诉我，怎么做才可以不再疼痛？　　　
　　夏暖暖闭上了眼睛。　　　
噢，但愿这只是梦，梦醒了，什么就都好了。　　　
第22节：（四）十七岁，爱情无路可逃（1）　　　　　　　　　
〖BT1〗（四）十七岁，爱情无路可逃　　　　　　　
我一直等待着某天苏醒。　　　
可是，直到时光浸过年轮，又长大一岁，又等待一年，世界却还未醒来。冬天过去了，它又在春天的阳光下，继续安睡。　　　
像我埋藏在地底的爱情种子，睡得那么沉。　　　
一光年也等不到它发芽开花……　　　
〖BT1〗1　　　
2004年春天。　　　
淡薄的阳光里有了温暖的味道，梧桐树抽出了鲜嫩清脆的芽，漫步在街道下，闭上眼睛，终于可以感觉到那一片埋葬进心底的绿色苍穹。　　　
黎菲儿如愿以偿，做了萨克斯手的女朋友。　　　
夏暖暖记得他们正式确定恋爱关系的那一晚。是隆冬，2003年最冷的一天。　　　
晚上夏暖暖接到黎菲儿的电话，说想她了，让她马上到午夜诱惑来。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却还是穿上了厚重的羽绒服，背着正在跟谁打电话的夏善生，欣然赴约了。　　　
刚进酒吧，黎菲儿就欢天喜地的叫住了她，她旁边的安尹辰也条件反射似的抬起了头，只一眼，他又埋头喝起了酒。夏暖暖留意到他的眼神，那样的忧伤而复杂，和旁边麋鹿一样雀跃欢呼的菲儿形成鲜明的对比。夏暖暖心里的恐惧和不安顿时潮水般一点点的漫涨过胸口。　　　
噢，这个男人呵，就像带着毒的罂粟花，连呼进呼出的空气里都充满了危险。　　　
这天菲儿显然很高兴，连夏暖暖喝酒她都没有像从前一样的去阻止。生力的啤酒，飘着白色泡沫的液体，带着尖锐的冰凉，滑过食道，再一路侵袭到肠胃。　　　
苦涩的味道，仿佛有一汪眼泪在心底酝酿，再泛难成河。　　　
〃夏暖暖。〃安尹辰咽下一大口酒，一字一顿的说：〃菲儿是你最珍贵的人，对吗？〃　　　
〃嗯。最最珍贵的唯一的朋友。〃　　　
〃她痛你会跟着痛吗？或者比她还要痛？〃摇曳不清的光影里，他的眼睛透过遮掩的长发，迸射出明亮的光。波光潋滟，配着那颗小小的泪痔，仿佛正在流泪的受伤的兽。　　　
〃哦，那是当然。〃夏暖暖心一沉。说话的时候，已经有了明显的醉意，白皙的脸上透出为微微的潮红。　　　
安尹辰唇角扬起，笑容更深了。带着让人琢磨不透的诡异。　　　
〃菲儿，做我的女朋友吧。〃几分钟的沉默后，安尹辰坚定的说。黎菲儿涂抹了银色眼影的眼睛，足足呆滞了半分钟，终于呼啦一声跳了起来，张开双臂，原地转了几圈。就像一只正在滑翔的鸟。　　　　　　　
爱情，给了她一双翅膀，却始终学不会飞翔。　　　
那晚，三个人都喝醉了。直到酒吧打烊，三个人才重新穿上厚重的衣服，走出了酒吧。黎菲儿抱了抱夏暖暖，在她脸上吧唧吧唧的亲了一大口，像快乐的小鹿般牵着安尹辰的手走掉了。　　　
第二天上课，黎菲儿神秘兮兮的告诉夏暖暖，她送了份大礼给最爱的安尹辰。　　　
这样的暗示，夏暖暖当然明白黎菲儿不是处女了。她突然想起了昨晚安尹辰问的两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心口顿时剧烈的疼起来。　　　
上帝保佑，但愿她是多想了。　　　
〖BT1〗2　　　
事隔多年，当我再次回忆起那晚在酒吧安尹辰所说的话，我终于明白了这话里真正的含义。也明白了他眼中为什么总是漾满了黑色的忧伤。　　　
原来，这只不过是一场以爱为名的阴谋。而罪魁祸首，居然是我。　　　
你知道么，黎菲儿。其实我一直不曾告诉你，从我第一眼看到他时，就在他眼里看到了危险的信号。看着从未如此快乐过的你，我又不停的告诉自己，那不过是我的错觉。　　　
噢，上帝保佑，让我的菲儿，一直的一直的这么幸福下去。哪怕让我为此燃烧成灰烬。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即使我成为灰烬，即使我疯掉，死掉，也无法再换来菲儿的幸福。时光无法倒流，所有发生过的一切，都无法选择第二次。我们终于输给了信仰的神，输得那么那么的彻底，遍体鳞伤，伤痕累累。　　　
菲儿，如果那年那月那个时刻，我告诉你心里的惶恐，我们又会是怎么样的结局呢？　　　
如果这样，我们的青春，是不是不会再疼得如此的溃不成军。无路可逃。　　　
无路，其实从来都没有过路。　　　
夏暖暖博客2006。8　　　
〖BT1〗3　　　
这学期，换了一位李姓的班主任，听说是刚从师范大学毕业的。单薄瘦削，戴着黑边的大框架眼镜，看上去跟学生没两样。夏暖暖很喜欢这个老师，也因为她，而喜欢上了语文课。　　　
这天，又是李老师的课。温暖的阳光照得教室里暖暖的，好些同学打起了瞌睡，讲课无法进行下去。李老师索性停止了讲课，让同学们写一篇一千字内的半命题作文，我最感动的XX。　　　　　
第23节：（四）十七岁，爱情无路可逃（2）　　　　　
风吹过刚抽出嫩芽的梧桐树，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之前瞌睡的同学都强打起了精神，叼着笔杆作思考状。　　　
〃夏暖暖，我写你好不好？你就是我最感动的人。〃黎菲儿突然扯了扯她的衣袖，笑嘻嘻的说。　　　
〃还是不要写我吧，我也没为你做什么呢！〃夏暖暖坏笑着。　　　
〃嘿，小尾巴，菲儿写你，那我也写你好不好？〃路小北插进了话。黎菲儿顿时乐了，那笑里好象在说，看吧看吧，你爱的王子在向你招手了。　　　
〃那干脆你们两个去跟老师说，把题目换成最让我感动的夏暖暖好了。〃夏暖暖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脸就跟着红到了脖子跟。虽然知道这都是两个人善意的玩笑，可是当路小北这么说时，她还是忍不住脸红心跳。　　　　　　　
第二周，作文本发了下来。黎菲儿和路小北双双胡编乱造了个故事，毕竟写作并不是他们的强项。上课后，老师选了篇作文，当作范文来念，是班长齐洛的。　　　
他在作文里这样写道　　　
她很像我从未忘记过的那个人，总是那么的安静，像蒲公英不小心抖落的种子。看到她，我原本不安的心也跟着寂静无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和我微微的喘息。我时常产生恍惚的错觉，就仿佛她就是那个人的化身，从初见一直到现在，我分辨不清她们谁是谁。　　　
这个安静乖戾得让我心疼的女孩。　　　
可是，当她坚定的代我去寻找某个人，当她在周遭的流言蜚语中，卑微却倔强的生存。我看到了她骨子里的倔强和坚强，像朵生长在悬崖峭壁的野生植物，桀骜不羁，散发出诡异迷离的芬芳。　　　
噢，天知道，我多么感谢上天，让我认识这样的女孩，美好得像夏日的泡沫，多么的让我感动。　　　
仿佛我的心也跟着温暖了起来。　　　
李老师深情并茂的朗读完了整篇文章，教室里安静极了。一秒后，终于爆出热烈的掌声。就在这轰鸣的声音里，夏暖暖又红了脸，她逃避似的将头深埋进了书里。　　　
太阳仿佛突然沉了下去，有朵乌云飘来。　　　
暗淡的韶光下，童安安眼底的光消失了，她回头眼神复杂的望着将头埋进书里的夏暖暖，藏在桌下的双手，终于握紧成拳头。　　　
〖BT1〗4　　　
虽然前一个她，我不知道是谁。可是，我知道齐洛作文里写的后面那个她，是夏暖暖。一定是她，只有她才这么会装。她跟伊夏一样，不过是穿着华丽伪装的婊子。　　　
噢，齐洛，但愿你只是一时冲动。你可以爱上任何人，可是，我不允许你爱上夏暖暖。　　　
我讨厌她我讨厌讨厌她。　　　
夏暖暖，你这个做作到令我恶心的婊子。看着吧，总有一天，我会撕扯下你伪装的面具。　　　
我知道，这一天总会来的。　　　
选自童安安博客2004。3　　　
〖BT1〗5　　　
进入四月后，阳光一天比一天强烈。　　　
梧桐树重新焕发了光彩，枝叶繁茂，覆盖了整座离城。闭上眼睛，就可以看到盘旋在头顶的那一片绿色苍穹。　　　
夏暖暖将稍厚的衣服压到了箱子底，换上了清凉的夏装。长发配着白裙，像一朵夏日里怒放的栀子花。她周围的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淡淡的薄荷香气。　　　
〃夏暖暖。〃　　　
黎菲儿小跑着从后面追了上来，夏暖暖看到她，轻轻一笑，算是打过了招呼。　　　
〃夏暖暖，陪我去药房好吗？〃　　　
〃你生病了吗？〃　　　
〃没，我大姨妈半个月没来了。我想去买张纸测测。〃黎菲儿话语里是故意伪装的轻松，仿佛这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初夏的空中，仿佛突然响起了雷雨的轰鸣，有一鸟从心里飞出，凄厉的叫声硬生生的将天空划出透明的伤口。　　　
〃哦。〃　　　
半晌，夏暖暖恍惚的应了声。　　　
两个人找到一家僻静的小药店钻了进去。药房的生意很好，几个顾客围着一个售货员，半天也没搭理她们。　　　
黎菲儿等得不耐烦了，于是冲着售货员大声嚷起来：〃给我拿张测孕纸，再等下去，孩子都生出来了。〃　　　
售货员和顾客同时回头，将惊讶的目光丢给了两个少女。半晌，终于咯咯的笑了起来。夏暖暖觉得尴尬极了，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　　　
〃给你。十二块五。〃售货员将测孕纸仍在玻璃柜台上，有些鄙视的望了她们一眼。　　　
〃暖暖。〃黎菲儿坏笑着说：〃噢，我身上没钱了。亲爱的，你帮我给啦。〃　　　
夏暖暖摸出钱包，为黎菲儿付了帐。刚走出药店的门，就听到售货员跟几个顾客不冷不热的声音〃现在的女孩子啊，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这么小就知道做那事了。〃　　　
黎菲儿转过身，用手抹掉了眼角滚烫的泪。　　　
看到阳光下，那张被泪水浸泡再风干的小脸。夏暖暖突然觉得心里压抑得快死掉似的，拉着黎菲儿的手奔跑了起来。　　　　　
第24节：（四）十七岁，爱情无路可逃（3）　　　　　
〖BT1〗6　　　
黎菲儿怀孕了。　　　
盛夏到来时，她已经怀孕两个月了，肚子微微的突起，为此，她不得不放弃了美丽的裙子，整天穿着个大体恤，在学校学校和梧桐树的苍穹下晃来晃去。　　　
除了夏暖暖，谁也不知道她怀孕的事情，甚至连安尹辰她也没告诉。　　　
夏暖暖几次劝她去把孩子做掉，她都拒绝了。眼看着菲儿胎儿在她瘦削单薄的身体里生长，夏暖暖着急得快崩溃了似的。　　　　　　　
体育课上，当夏暖暖再次以黎菲儿来大姨妈为借口向老师请假时，原本脾气很好的老师终于发火了：〃她干嘛呢，每周都请假。即使我是男人，也知道这东西一月才来一次吧。〃　　　
〃哦，她月经不调呢。挺严重的。〃夏暖暖脱口而出，不到一秒，她就为自己的谎言脸红到了脖子根。　　　
〃哎，你们女生可真麻烦！〃体育老师无奈的投降了：〃我开张假条，你带她去医院看看。老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刚走出校门，那张假条就被两个女生仍进了垃圾筒。　　　
〃菲儿，求你……我求你，跟我去医院，去把他做掉吧。你还是个孩子，还是学生！做母亲那是以后的事情了！〃漫步在梧桐树的阴影里，夏暖暖苦苦的哀求着。　　　
那一刻，她恨不得自己变成个大力士，将面前怀孕的女孩扛到医院去。　　　
〃呵呵，傻瓜。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是这是安尹辰的孩子啊，说什么我也得把他生下来。你就等着做干妈吧！〃黎菲儿习惯性的将手放在肚子上，刺目的阳光漫过她的脸，她的表情让夏暖暖看到有种叫做幸福的玩意儿。　　　　　　　
噢，如果这是菲儿最终的选择，如果这样的选择是幸福的。　　　
那么她会和她一起来守护这个孩子。　　　
〖BT1〗7　　　
四五点，阳光逆转成暗红色。像干涸后的血液，凝固在天空，再也流不回心脏。　　　
夏天的白昼，总是没完没了的长。　　　
放学后，夏暖暖跟黎菲儿在校门口告别后，径直去了公交站台。五分钟后，公交车开来了，她像只小鹿似的跳进了车厢。这天是周五，大多数班级上完两节课就放学了。李老师因为讲一篇很重要的课文，所以拖延了时间。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参加完小组活动的学生，疲惫的坐在位置上，病恹恹的，没有一点生气。　　　
夏暖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不断向后倒塌的房屋，树木，行人。突然，她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睁大了眼睛。一个穿着白色的身影，边奔跑边绝望的大吼大叫着。他穿梭在梧桐树的阴影里，就像是一簇跳跃的光点。就在男生前面不远处，同样奔跑着一个人影。桃红色的裙子被风吹起，宛如一朵美至诡异的罂粟花。　　　
显然，这是一对情况不秒的情侣。　　　
噢，路小北。　　　
阳光里仿佛突然间有了血液芬芳的腥味。夏暖暖只觉得心尖也疼完了童安安的报复开始了吗？是开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