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契约-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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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水朝着她的嘴内硬灌下去,强烈而恶心的甜味几乎冲昏她的意识。她试图挣扎,力量却无法与彪形大汉匹敌。药水梗在喉咙裹硬是不肯吞下肚。老太婆使劲扳住她的下颚,看似秋树枯枝的手臂竟然使出惊人的巨力,她不由自主地放松喉头肌肉,咕噜咕噜几声,整腕甜水霎时奔窜进空胃。
惨了!
『可以了吗?』大汉问。
『我的迷药药性既快又强,几秒钟内即使一头狮子也迷得倒,这年轻丫头挡不住的。』老太婆乾瘦的容颜充满了成就感。
头好晕!宁馨软软地瘫在床上,甚至使不出一点力气举起手,支扶着有如走马灯般旋转的头颅。所有的景物在她眼前扭曲、扭曲、扭曲……
『成了!』老太婆乾扁的唇浮起得意的冷笑。『走吧!』
两人对床上呻吟的女人不再多看一眼,直接离开房间。
※※※
根本不该来的!
韩伟格的表情隐藏在氤氲的烟雾后头。
红金两色又错的帷幔,遮掩了墙角悬吊的薰灯,这就是白烟薄雾的来源。酒宴真正的客人和主子总数只有四位,而四人各自偎躺在传统的阿拉伯软帐里。
约翰仍然和五年前一样,永远认定越鲜的颜色就越美丽有格调。俗不可耐;韩伟格嫌恶地想。这家伙的人和他的品味一样糟糕,只适合在纸醉金迷的世界,经营一、两家窟、赌场。地下道里的老鼠再怎么奋斗,顶多只能移民到街道上头,却永远逃脱不了猥琐和缩藏的宿命。
就像豹翰这种人!
今晚若非一时无聊,他根本不可能拜访约翰的销金窟。
“时间差不多了。”淡然的语气由严苛的唇间吐出,听起来毫不经意,低沉的嗓音却传达出无庸置疑的威权。
这种声调专属于对自身极端有信心的男人,深深知道每一个由他口中吐出的字眼都会完美地被人执行。
不会有人以为他在开玩笑,因为无情而森冷的字句缺乏笑意。也不会有人认为可以和他讨价还价,因为谈判只可能导致一个结果:己方全盘皆输,后果超乎一切想像。
“韩先生,您累了?”约翰简直像被乌兹枪扫射一样,火速从软卧裹弹直了胖躯。
悠扬的乐音嘎然停止,舞者无助茫然地停下姿,其他两名同伴持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里那!”韩伟格无视于主人的问题,朝合掩的门唤了一声。
音量并未抬高,门外的贴身随从却立刻接收到讯息。
“韩先生。”无声无息的黑影闪进来。“您准备离开了?”
“先生”是韩伟格命令大家对他的统一称呼,听不出尊卑区分,因而使得很多不明内情的西方政要栽了跟头,日后再也不敢藐视如此简洁的称谓。
“可是,韩先生,我已经为您打点妥了今晚的睡房。”约翰万万料想不到东方美人连秀出来的机会也没有。
“你自己慢慢享用吧!”他缓缓直起身,伟岸的体格完整地暴现在众人眼中。
一股窒息的压迫感让所有在场者下意识的转开视线。他很高,约莫六二寸,相较篮球选手的个头却又矮了一点。他的块头也很结实壮硕,比起相扑或摔角选手的夸大体型又稍稍逊弱。然而从他身上源源散发一股森猛的锐气,利度超过有形的刀枪剑戟,根本无法容人直视。
韩伟格,名义上为游牧民族的首脑,实际上却是中东半岛的地下君王。他拥有属于自己的权力核心,势力范围广及中东半岛的政治、经济、军事各领域,甚而影响国际间的互动。
伊拉克由海珊统治,巴基斯坦为阿拉法特的天下,伊朗、科威特、阿富汗每个国家各自拥有它们的统治者,这些大头头彼此之间或许友好,或许断交,但黑幕后统归由一个专有名词主导:韩伟格。
他就是他!不是企业,非关组织,更有别于他特意昭扬的“游牧民族”幌子。韩伟格代表着一个庞大的私人王国--首脑和他所属臣民的关系。
威权、专制是韩氏帝国唯一的处事原则。在这片地下权力磁场,他拥有绝对的掌控力,任何人妄想与之对峙,只会丧失在中东,乃至世界舞台立足的能力。
约翰脑中浮起一个全然无关的疑问:过去曾经承受韩伟格恩泽的女人,究竟要花多少心力才能说服自己别在他身下颤抖?
“韩先生,关于我提到的那笔生意……”
“上一回拨给你一百颗飞弹的时候,我记得曾经听你提到过,是要转卖给法国的。”冷冷的弧度勾上韩伟格的嘴角。“结果货物却出现在南非,你--怎么解释?”
“那……那是……”约翰紧张的程度足以脑溢血。“一切都是误会!我的手下弄错了意思,以为飞弹交给价码出得高的国家就成了。我拿生命担保,这回绝对不会再出错。”
“误会?有道理。”他深思道。“或许,我最大的误会是以为一个妓院老板适合搞军火买卖,你说呢?”
约翰的嘴巴张了又合,完全作声不得。
“还是管好你的老本行吧!”他经过约翰身畔,顺手拍了拍主人肩膀,笑意如冷冽刺骨的刀。“起码这一行稳稳当当,用不着拿生命出来担保。”
冷汗从约翰的汗腺如泉水般涌出来。没出声,半因为面红耳赤,更多数的原因则出于他不敢。
真正有权势的男人,一言足以定江山,因此韩伟格不轻易谈笑耍玩。从不!再玩下去,他真的会连老命也保不住。
“是,韩先生,谢谢您……原谅我。”约翰的脸孔已转为土灰色。“店里新来一位东方姑娘,保证还是处女,没让其他男人沾过。我遣人送到门口让您随车一起带回去,请您不吝笑纳。”
韩伟格懒得停下来多谈。妓院中的女人他不感兴趣,然而带回去也好,总有地方或者功臣可以赏赐的。
他随便摆了摆手,离开酒宴房间。空气中的肃杀随着他的身影移向娼馆正门口。
室内回复正常的大气压力,身后的宴会客人偷偷喘着气。
专用宾士车停靠在俗庸丽的大门口,司机恭恭谨谨地立在驾驶座外头待命。
“韩先生,请。”贴身保镖里那拉开后座车门。
韩伟格欠了欠身,正打算坐进去。
娼馆内匆匆忙忙赶出三道人影,一左一右的硕大男人搀押着虚柔的女红妆。
“韩先生,我家主人说这个礼物是送给您的。”
他络于表露出一丁点超乎淡然以外的情绪--不耐烦。
“日后我会派人过来载……”微愠的语气在他瞥见“礼物”的娇型之后,无声地化为轻烟。
被龟奴挟住的“货色”缓缓转动无力的颈项,速度犹如放慢了十倍的录影带。全然呆滞的反应透露出她被下过迷药的事实。
清秀。这个形容词首先跃人韩伟格的脑海。然而诱引住他目光的原因,却不仅仅出于东方女孩的眉清目秀而已。当她的脸孔转向微仰的角度,星眸半睁半闭之时,精巧的五官像绝了古中国的仕女图。
他一直以为艺术作品中,东方人黑白平板的技巧并非最特出的,没想到一旦画中人儿真正化为实形实体的模样,看起来出乎意外的优雅可爱。只不过,她那身俗的粉红色沙龙减低了灵秀的气质。八成是约翰亲自挑选的!这家伙对女人的品味或许有长进,其他方面仍旧不能冀望太多。
东方女人对他而言是全新的体验,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来上一道清淡小品──鲜也好。至于新鲜感褪去之后该如何处置她,则是以后的问题。
“里那,送小姐上车。”斥退的话中途转了口。
里那显然没料到主子会看上阿里的示好礼物,却聪明的不加议论。
安顿好迷眩的乘客后,宾士引擎启动,悄然无声地消失在夜色中。
远方的命运,依然未知。
※※※
欧阳宁馨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是被痛醒的。
起初,她以为那股痛觉来自大脑乱烘烘的迷障。
“喔……”轻虚的柔夷下意识支住额角,勉强凝聚起来的微力让她成功地睁开眼睑。
望出去的世界渐渐凝聚、定形,蠕动曲张的线条硬化为实质影像,而后,混沌的神智稍微恢复侦测能力--她正坐在一辆行驶中的车子里。而且那种隐隐的痛感与量眩的头部无关。
事实上,嗅醒她的力量并不是具体的存在,反而有若一根无形的细针,一点一点地钉砭着她的侧脸。
有人坐在她的身恻,正精锐地打量着她。强大的意念甚至将她从迷雾中唤醒。
她缓缓偏首,其实脑海仍然像一摊软趴趴的浆糊。
“你……是谁?”眼眸勉力地贬巴着,同车者的影像依然隐藏在黑暗当中。
对方并不回答。车厢内骚动着冷暗森然的因子,一种专属于掠夺者的保护色。
啊!一切记忆迸回她脑中。宁馨无暇细想,反手捞过一只坐垫护在胸口,背心紧紧抵着车门,彷佛这种姿势带给她莫大的依靠似的。
“你……你是什么人?想带我去哪裹?”
“你叫什么名字?”沉哑的男低音恶化了她的惊惧。
幸好,对方还能以英文沟通。
“不干你的事!我警告你,本国的律法极端严格,绑架可是唯一死罪,更甭提贩卖人口!我命令你立刻送我回圣麦地亚会馆!”
“你命令我?”一抹白光切开全然的黑暗,对方笑了。
“没错!”她迅速检查自己的身体,是否有受伤或隐痛的征兆。蓦然,女性私密的部分扩散着极细微的疼痛。
宁馨吓得魂飞天外。莫非--非她已经被--
“故心吧!你的贞操安然无恙,起码约翰是这么保证的。”男人酝酿着浓浓的兴味,似乎被她逗乐了。“如果你感到轻微的不适,可能是老嬷嬷验明正身时动作太粗鲁的后遗症。”
他居然可以透过黑暗,看穿她的一举一动。宁馨直觉的感到讶异。随即,对方的语句化为有意义的字服,在她脑中生效。
她竟然曾经像雌性牲畜一样,被陌生人进行百分之百私密的检验!
“他们--他们怎么可以--”怒气有如爆发的火山,震得她全身发抖。她不能忍受!绝对不能!“我命令你立刻把我载到警局,否则将来有得你好受!”
“你认为我会轻易被一个女奴的挑衅所威胁?”对方好整以暇地开口,隐隐约约还嗅闻得到他啜饮威士忌的酒香。
她当然了解自己的立场有多么岌岌可危,然而,除了摆出狠硬的姿态表达抗拒,真的不晓得还有什么方法可行。
哀求吗。别傻了,一来不符合她刚强的性格,二来她也知道示弱无济于事,徒然让坏胚子龙心大悦罢了。
“你想要什么条件才肯送我回圣麦地亚会馆?”动之以利试试看。
“你呢?”低沉的男音明显逗着她好玩。“你想要什么条件才肯跟着我?”
“死!”断然冷绝的口气完全不容商榷。
暗夜中的男人低低笑了起来。
“里那。”他轻声朝前座示意。
直到此时宁馨才发觉前方有另外两个男人存在。他说得对,如果他们不肯放人,她一点胜算也没有。
入夜的麦地那彷芳一座死城,乌漆抹黑的街道浑然没有人烟,害她想认个路都很困难。
惨了,这下子不晓得会被载到哪处窟做生意!她忽然很后悔当初为何不听哥哥的劝,留在台湾混吃混喝。
接下来的路程,无论她如何冷嘲热讽,如何挑战绑匪的权威,身旁的男人却一派老神在在,甩也不甩她一句,唯独那一双炯炯的利眸持续盯视着她,老鹰抓小鸡似的。她言词攻击得越激烈,瞳中笑谑的意味就越明显。
没见过坏人吗?宁馨心里暗咒。不过在未弄清楚对方实力之前,动手动脚绝非明智之举。她的性格虽然顽固强悍,却不是毫无理性的冲动。
“你叫什么名字?”对方忽然又问。
“……欧阳宁馨。”虎死留皮,人死留名。她豁出去了。
“欧阳宁馨?”对方以生硬的发音重复一次。“我记住了。”
何谓他记住了?他记住受害者的名字做什么?
车子无声无息地缓下引擎,直到全然停顿下来。
她咽了口唾液,好强的天性却怎么也不允许自己出口求饶。眼角余光偷偷瞥往窗外,瞧瞧未来的葬身之地的风水像不像龙穴福地。
然而,所见的景象让她愣住了。圣麦地亚会馆熟悉的大门正向她招手!
“你……”她错愕地瞪回男人脸上。
“亲爱的女士,你的目的地到了。”
喀嗦一声,中央控制的车锁弹跳起来。
“你要放我走?”她无法相信自己的好运。这家伙在玩弄哪门子玄虚?
黝暗中,他的白牙一闪。“除非你改变主意,甘愿留下来陪我。”
宁馨放弃和突来的幸运争辩,反手打开车门,火速地跳下房车。速速离开方为上策,也顾不得退场方式是否够尊严了,先跌撞进安全的旅馆再说。要死也是下车以后的事!
身后,一缕幽长的低喃俏俏追上来,鬼魅般地勾诱着她的听觉。如梦如幻,更若一串坚定的咒语--
“你不需要以死相胁,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来找我。”
第二章
“喝!”宁馨狂乱地从软辅坐直。冷汗如流泉,扑簌簌淌下她的额角。
耀眼的晨光刺激着她的视神经,勉强眨了一眨,旅馆房间的轮廓渐次浮现于眼帘。
是梦?床角的粉红色沙龙让昨夜点滴溯流回她的心田。
不,是真的!她险些被一个小鬼头卖进娼馆,没想到强盗窝里也出善人,又原封不动的送她回来。
那个黑夜中的男人究竟是谁?他的口音相当殊异,排除了中东人说英文的浓重腔调,掺杂着淡淡的英国腔,又有点法国人的咬字方式。简而言之,就是特立独行。若他们有机会狭路相逢,即使她无法辨视出他的长相,听凭他的说话发声也能准确地指认出来。
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