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门-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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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出药方之后,裴翠云张罗来一顿丰盛的饭菜,我吃得肚儿圆滚滚的,当然也没有忘记地牢里受苦的难兄程咬金,“翠云小姐,你可否送几个白面馒头去地牢,今天和我一起被俘的西魏战将程咬金,他也还没吃饭呢,”想了想,又心怀叵测的加了一句,“这位程咬金兄,也是个顶有趣的人物,据说其人坚信天上有仙女,她们会在半夜时候到瓦岗后山的金谷溪沐浴,所以他经常半夜不睡觉,守在金谷溪附近,等仙女出现。”暗示程咬金见过她沐浴。裴元庆有些不明所以,裴翠云却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顿时满脸通红,声如蚊蚋的说道:“你说他经常半夜不睡觉守在金谷溪附近?”我眯眯的坏笑,大点其头。 裴翠云低下头,看那样子似乎是恨不得当场休克。裴元庆问道:“姐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突然烧得这么厉害?”裴翠云轻咳了两声,“我没事。”躲开裴元庆伸过来试探她额头温度的手。我打了个哈欠,和裴氏姐弟说了阵话,了解裴翠云的全盘计划,觉着还算可行,三人仔细讨论过,做了少量补充和修正,最后敲定,我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裴翠云看在眼里,笑着说道:“我现在着手去安排实施计划,田姑娘你仿佛是累狠了,或者借这个空档,先睡上一小会儿?”我心里求之不得,立即就答应了,随后裴翠云带着裴元庆退出内室,关上房门,我立刻一头栽在卧榻上,连衣服都没来得及脱,就睡得人事不省。也不知睡了多久,听到有人叫我名字,“碧瑶,碧瑶。”我翻身蒙住耳朵,“不要吵,睡觉呢。”那人沉沉的笑,声音听着有些耳熟,但是一时想不起是在哪里听过,我努力将厚重眼皮虚开一条缝隙,隐约觉着床前站着一个人,笑容如春风一般,“你是谁?”那人只是笑,“碧瑶,我有东西给你。”“什么东西?”“是。。。”却没有听清。我哦了声,“随便吧,你放在我床头,等会儿我会验收。”一翻身又睡着了。过了小半个时辰,我突然一激灵,翻身坐起来,脑中一点睡意也无。我想起那是谁的声音了:孔慈。绝对是他的声音,不会错的,他那把声着实是太特别,听过他说话的人,估计都能轻易辨认出来,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武牢关呢?他此刻应该远在烟花如梦的扬州才对的,不应该也不可能会出现在武牢关。但我又的的确确听到了他声音。我伸手蒙住脸,尴尬的想,我该不是害相思病了吧?因为对孔慈其人印象深刻,白日睡觉都梦见他。我沉吟了阵,想着自己身份暂时还是战俘,裴氏姐弟多半会差人看顾着,于是跳下床打开房门,门口果然站着一个年纪约有十四五岁丫环,笑着对我说道:“田姑娘醒来啦?”“你一直在这里候着?”小丫环说道:“是的,小姐吩咐,让我在门口等田姑娘起身,带你过前堂议事厅。”我定了定神,问道:“刚刚我睡觉那阵,有没有人进到内室?”小丫环摇头,“没有,小姐吩咐过,不要让任何人打扰田姑娘休息,连前门的亲兵卫都撤走了,说是担心他们巡逻的脚步声吵到姑娘。”我哦了声,“翠云小姐真是细心。”小丫环说道:“田姑娘既然睡醒了,请跟奴婢去前堂议事厅,小姐和二公子都在等。” 我沉吟了阵,说道:“你稍等我一等,我进门穿戴整齐。”我回到内室,关上门,在卧榻附近仔细搜索,我记得睡梦中孔慈似乎说过,有东西要给我,不管他是否真的出现过,我都应该找一找。结果在枕头底下,我发现了一把匕首,就是之前我从翟让身上摸过来那把,后来我在琼花观地宫受伤,醒来时候已经不见了,当时猜想多半是给刘氏私下拿走,没想到最后是落到了孔慈的手里。这么说起来,孔慈确实是出现过了,但他是如何避开门口的小丫环进到内室的?或者,其实是小丫环在说谎,孔慈根本就是她引进内室的?我皱眉苦思良久,也不得要领,小丫环在门外说道:“田姑娘收拾妥当了么?小姐已经派人来催促。”我将匕首塞在袖子里,打开房门,“好了,我们走吧。”在去前堂议事厅的路上,我无数次想开口问那小丫环,孔慈到底是不是她引进我内室的,但是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放弃。我记得很早以前,在某本书上见到一句话,是这样说的:人最不需要窥探的就是未来,因为未来迟早会来,人最应该了解的是现在,因为现在很快就会过去。所以我决定等待,我相信孔慈一定还会再出现,并向我解释一切原由。到了议事厅,小丫环却不进正门,带着我进到隔壁房间,我看得心中疑心,“不是说去议事厅么?”小丫环笑道:“是去议事厅,但是小姐吩咐,要你藏在议事厅侧面的屏风后边,不可出声,只需听他们议事就可以了。”说着她动手取下墙上一幅字画,露出一道活门,又按动一处绿色的突起,活门立即悄无声息的滑行到一边,露出一张门板,“你站到活门位置去。”我依言站到活门位置,发现门板上有一处瞭望口,从这个瞭望口,可以看尽议事厅内所有动静,而设计者思虑也非常周全,为了遮掩这瞭望口,在议事厅内的对等位置,特别安置了一面丝织的秋山水墨蜀锦屏风,虽然如此一来,听秘者的视线会稍稍受到阻碍,但安全事宜却得到了十足的保障。 议事厅里共计是有五个人,除了裴氏姐弟以外,正中坐有一名老者,年纪大约有五十岁上下,卧蚕眉,国字脸,方正下颌,不怒自威,其人样子和裴元庆颇是有些神似,猜测他应当是今次唐王派出的平乱东路军主帅光禄大夫裴仁基,在他斜对面,坐着一名年轻文官,面容瘦削,目无表情,另外还有一员偏将跪在地上,反剪着双手,赤膊的上身满是鞭伤,皮开肉绽的,甚是恐怖。裴翠云坐在我的正对面,似乎是发现了我的存在,遂若有若无的笑,对着裴仁基斜对面那文官说道:“监军大人,所有粮草物资既然已经全部追回,私劫粮草的偏将你也责罚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你看怎样?”暗示了当前这文官的身份,是东路军的监军御史、唐王家臣李怀静。
第四十章 策反(上)
李怀静冷笑,“大小姐说话真是轻巧,两军交战,战将私带兵勇劫持自家粮草,那是一等一的死罪,怎么能够到此为止?” 裴翠云笑着说道:“那么照监军大人的意思,想要怎么处置?”李怀静说道:“这贱奴护卫胆大包天,不处死他不足以正军威。”裴翠云不置可否的笑,裴元庆压不住火气,冷嘲热讽道:“什么贱奴不贱奴的,好像自己出身多么高贵似的,也不过是唐王一条走狗,以为别人不知道他底细么。”裴翠云秀眉微蹙,“庆儿,不得对监军大人无理,”又和颜悦色对李怀静说道,“监军大人胸襟宽阔,自然不会跟不懂事的少年郎计较,对不对?”李怀静哼了一声,转过脸没作声。裴翠云又教训裴元庆,“庆儿,赶紧向监军大人赔不是,你要知道,英雄不问出身,家臣护卫怎么了,汉高祖皇帝还是流氓无赖呢,人家一样成就百世的霸业,只有没有学识没有修养的粗鄙村夫,才会把人分成三六九等,按资论辈,评头论足,你是贵族出身的高门良将,千万不要沾染上这种恶习。”明着是在教导裴元庆,实际已经拐弯抹角把李怀静骂得一文不值。李怀静是聪明人,当然听出裴翠云在指桑骂槐的用意,当场气得面色雪白,冷笑道:“裴公真是好本事,教出一双文武双全的好儿女,在下佩服之极,自当把这些事一五一十记下来,一一报送给唐王知道。” 裴元庆冷笑道:“李怀静,你除了会打小报告,你还会做什么?你来军中这么久,做的哪件事有建设性?今次如果不是因为你有错在先,通豫又怎么会私劫粮草?要告状大家一起告,唐王不喜我们裴家,也不见得就会喜欢中饱私囊败坏他名声的家奴。”李怀静撇了撇嘴,没再作声。裴仁基叹了口气,对跪在地上那偏将说道:“通豫,你行事一向有分寸,今次怎么会这么糊涂,你现在把私劫粮草的经过一五一十说给我听,半个字也不准隐瞒。”那偏将回复道:“是,元帅,事情是这样的,七天前,末将奉命派驻武牢关祝阿镇,当时元帅拨给末将的人马,共计是有两百四十五人,粮草供应按两百五十人计算,出发之前,末将拿了元帅的批条,去监军大人处领用十天粮草份额,但是监军大人说,营盘粮草储备不足,给了我四天份量,不过收走了我的批条,说两天之后长安就会有粮草押运到武牢关,到时候会差人送过祝阿镇,补足亏欠我的差额。四天之后,末将粮草用尽,监军大人并没有派人送粮草到祝阿,末将于是差人回武牢关申领,监军大人却说,明明已经给了我十天的份量,没有见到元帅批条,不能再拨粮草,末将亲自回来跟他理论,他就让末将出示收取他四天份额粮草的凭条,说有这凭条,才能证明我只收到他四天粮草,届时他自然会补足剩余六天的份额。末将提供不出,只好回祝阿镇,自己掏银子,向当地的富户收购粮食,度过难关,这当中就有一名富户,私下向末将透露一个消息,说他手上粮食,是从武牢关军中大营流通出来的。”裴仁基吃惊说道:“有这种事?”扫了李怀静一眼。李怀静矢口否认,“一派胡言,哪有这样的事。”裴仁基沉吟了阵,对那偏将说道:“你接着说。”偏将说道:“末将半信半疑,就让他把装粮食的口袋翻出来看,果然是我们军中粮仓专用的布袋,上边还写有武牢关裴字样,末将愤怒之极,这富户又告诉我,说最近两天,长安将有一批新的粮草押送到武牢关,其中一部分会在江城一带截留,就地出售,之所以会选择江城,是因为那里有许多富户商家,粮草能够卖到好价钱。末将也是饿昏了头,获知这消息,就带了五十个兵勇,赶去江城,在官道上埋伏了两天,果然等到了长安来的押运官,该时粮车一共是有四辆,共计八百担粮草,押运官留下其中的两车共四百担,在江城就地买卖,其余四百担继续出运,末将仗着人多,强行抢走了留在江城的四百担粮草,全部带回祝阿镇。到了昨天,监军大人想必是获知了江城方面消息,就带了四百兵勇赶过祝阿,搜出末将劫持的粮草,抽了末将一顿鞭子,准备要屠宰末将那阵,适逢二公子路过,及时出手阻止,末将才得以存活。”裴翠云笑道:“监军大人,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解释?”李怀静冷笑,“我的解释很简单,裴通豫从非法途径,得知长安方面有粮草押运到武牢关,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其人带着兵勇劫持了一半粮草,因为做事不够干净,给我发现蛛丝马迹,追踪到祝阿镇,我当时过于愤怒,就抽了他一顿鞭子,准备带回军中问话那阵,先锋官大人刚好出现。”裴翠云笑道:“这解释也还算合情理。”似乎是默认了李怀静的说法。李怀静面有得色,对裴仁基说道:“元帅,我知道裴通豫是你顶亲近的亲兵卫提拔起来的,但是家有家规,国有国法,他今次犯下的大错,无论如何都是不能赦免的,所以我斗胆请元帅将这贱奴护卫立即处死。裴仁基沉吟着没作声。李怀静狰狞笑道:“如果元帅不忍出手,末将可以代劳。”说完他抽出裴仁基腰间的长剑,一剑刺入那偏将胸口,跟着将长剑抽出来,丢在地上。这变化发生在眨眼之间,众人似乎都来不及阻挡,裴翠云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悄悄别开头。裴仁基痛呼一声,“通豫。”李怀静皮笑肉不笑说道:“元帅,你得有所立场。”裴元庆扑过去察看那偏将伤势,发现他已经断气,不由怒视李怀静,“两方各执一词,都还没分出是非曲直,你做什么先动杀手?”李怀静悠然笑道:“是非曲直已经很明显,裴通豫枉顾军规,私劫粮草,事后拒不认罪不说,更污指同僚操守,其心可诛,其罪当死,我只不过提前动手,有什么不对?”他背负双手,“在下还有要事,告辞。”施施然走了。等李怀静离开议事厅,裴仁基走到那偏将跟前,将他抱在怀中,半晌无语,其人一向顾惜兵勇,此时心中想必沉痛之极。裴翠云和裴元庆交换了个眼色,继而对裴仁基说道:“阿爹,通豫是无辜的,我有足够证据证明,李怀静确实有克扣他军粮,并私自贩卖粮草。”裴仁基有些吃惊,“你把证据拿来我看。”
第四十章 策反(中)
裴翠云提供的证据,是一个叫做清风的人,他是李怀静在本地聘请的一位帐房先生,手中有李怀静私自贩卖军粮的详细帐簿,至于李怀静使用欺诈手段克扣外派战将军粮,更是有数宗,清风一一都有记录在案。裴仁基听完清风的描述,又仔细审视过他提供的帐簿,确认事实无误,气得几乎昏厥,当即就差人传了李怀静二度到议事厅问话,人证物证俱在,李怀静没有费力气做任何狡辩,就爽快的承认了自己罪状,裴仁基大怒,决定惩处他,李怀静却笑,不慌不忙说道:“元帅,我承认在粮草处置这件事上,自己确实行为有亏,不过,在你惩处我之前,我几句话想要说给你听。”裴仁基说道:“你还有什么话说?”李怀静笑道:“元帅,你难道不觉得奇怪,我不过是唐王家奴,哪里来的天大胆量倒卖军粮?” 裴元庆冷笑道:“因为你猪油蒙住心,利令智昏,所以狗胆包天。”李怀静却笑,“二公子,你错了,我之所以敢倒卖军粮,不是因为我猪油蒙住心利令智昏,而是因为有人给我撑腰,在背后鼎力支持我,为我提供各种方便,”他心怀叵测看着裴仁基,“元帅,你知道这个人是谁?”裴仁基问道:“谁?” 李怀静笑着说道:“就是今次负责统帅四军的唐王世子殿下李建成,其人目前虽然是驻扎在远离武牢关的洛州府官署,但是他操控着我的每一笔交易,所有出售粮草得到的款项,我只能收取一点点跑腿费,其余全部都要交给世子殿下,不仅如此,”他阴冷的笑,“其实薄城刘长恭部、正西张须陀部以及正北后翼郇王庆部的监军御史,也都和我一样,在私下倒卖粮草,所得款项也无一不是扣除少量跑腿费之后,全部上缴给世子殿下。”裴仁基听得震惊,“世子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