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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上海在失眠-第2部分

小说: 上海在失眠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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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人倾诉。据说有医学研究表明:内向的人容易得癌症。各种不快情绪长期郁结在五脏六腑,犹如把毒气吸入腹腔。
这是钻石姐第二次被陌生人拿来当倾诉对象。第一次发生在上海飞德国的夜班飞机上,她调整了手表时间,打算入睡。坐在身旁的一个上海女孩开始搭话:“你也是去看钟表展的吗?”
之后的11个小时里,她一直不停地诉说着她的老板对所有员工的非人剥削。她每天至少工作12个小时以上,周末也要加班。因为实在没有时间和男朋友见面,谈了5年的男朋友被迫告吹。奇怪的是,她曾两次提出过辞职,都被老板成功地挽留住了。原来在她心目中,老板虽然对员工要求过于苛刻,但依然是个好人:10年前被老婆嫌穷,不得已离了婚,愤而创立现在的企业。10年来与女人诀别,每天16个小时以上呆在公司当监工。据说这个变态老板每天上午都要对全体员工发表演讲: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为自己的剥削找到了最佳理论依据。
这个可怜的女孩一脸疲态,半闭着眼睛好像在睡觉,却又梦呓般喃喃着自己的不幸。直到飞机降落前一小时才累得昏睡过去。剩下钻石姐独自睁大眼睛努力回忆,自己在员工的心目中是否也像那位被老婆踹掉的男老板一样是个“非人”。

倾诉狂(2)

像可怜的女孩这样说完算数,之后两不相识的倾诉狂还不至于让人讨厌。最讨厌的是需要别人“礼尚往来”的倾诉狂。
一次玲玲酒后对着钻石姐等人大谈特谈她和前夫离婚时的种种细节:“他居然和他的助理偷偷摸摸了半年了。而那个不要脸的助理居然敢来和我谈判,说什么‘不要生气,我只想做他的情人,并不想伤害你……’,都他妈什么东西!”没想到这一话题得到了周遭的热烈回应。大家轮番讲完了自己的遭遇后望向钻石姐,希望她也贡献一点素材。那一刻钻石姐极为尴尬,仿佛讲不出什么精彩的细节是一种罪过一样。
不过倾诉是一种传染病。被当作倾诉对象的次数多了后,钻石姐也开始习惯性地倾诉,打电话,发短信或者用MSN,对象是金路易:“昨天我们国际部总裁发了脾气……”一堆牢骚发过,收获一点同情或建议。一身轻松。

一个人住(1)

台北来的朋友问阿美弟:“上海的年轻人大学毕业之后,是自己搬出来住,还是依旧住在父母家里?”
“搬出来住。台北呢?”
他笑笑说:“台北这两年经济不太好,搬出来的年轻人又都搬回去了。”
上海却恰恰相反。以前只有大学刚毕业的外地人,比如阿美弟,才租房子住,上海本地的年轻人婚前全住父母家里。由于房东的心猿意马,阿美弟经常搬家,运气不好的时候,一个月可以搬两次。这种游移飘泊的状况到了上海本地人眼里,尤其是上海同学的父母眼里,就幻化成孤苦伶仃和无依无靠的惨状。他们偶尔友善地关怀阿美弟:“借来的房子远伐?有独立的卫生间伐?多少钱?要是晚上没什么事,就过来吃饭吧,很方便的。”这个时候,就算是一家三代挤在27平方米里的上海人也会滋生出一些满足感。“租房子住”到底没有住自己的体面。
如今情况发生了变化。本地年轻人,比如花车王,正掀起一场“独立运动”:大学一毕业就急着搬出父母家,到外面租房子去,哪怕从原来舒舒服服的三室两厅搬到厨卫公用的新式里弄房子里也在所不惜。更多的人选择合租。三个人租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共同负担房租。
策划这样的“独立运动”需要勇气更需要智谋,因为父母通常对这种“不必要的做法”表示反对和不理解,甚至感到很受伤害。花车王的做法是先斩后奏:先看房子,谈好合同,付完三个月的月租和押金后再通告父母,制造一种既成事实的局面。结果是花车王的母亲宣布“冷战”的开始。一个月没回家之后,花车王的父亲在一个周末上门“省亲”,带来了母亲烧的“腌笃鲜”,一种豆腐衣、冬笋和猪肉烧成的汤汤水水的上海菜。冷战才告一段落。花车王的“独立运动”宣告成功。
在见识了花车王“独立运动”的血泪史后,花车王的中学同学——马司令决定用一种更委婉的方式搞独立。在一个气氛愉悦的夜晚,他向父母提出了这个设想。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父母很爽快地同意了,唯一的条件是他必须每个周末回家一次。为了这次谈话,他准备了很久,设想了多种可能遇到的冷钉子。如今满身的力量打了个空,预期中父母的失落没出现,他倒反而开始失落了:原来父母并不像他想象得那样离他不开。
当然,也有一部分人还没有意识到一个人住的好处,或对一个人住的向往仍然小于对额外多出来的房租的厌恶。他们依然过着回家吃父母烧的饭的幸福生活。比如萧永进和李兰冰。他们每天下午6:00左右通常要打个电话回家:我今天回来吃饭噢!或者:今天不回来吃饭了噢!……大概12点左右回来吧。哎呀,你就不要等我回来了!我自己开门好了……
不过在爱情的市场里,这样的人销路往往不太好。大部分女孩对和父母一起住的男孩心存障碍,怀疑他们是否有强烈的恋母情结。女孩也一样。在搬出来住之前,花车王甚至曾经因此而失过恋。那是她和男朋友出来玩。晚上11:30,她妈妈开始给她打电话,催促她回家。此后每隔5分钟手机响一次。男孩把她送回家后,以后再也没约过她。

一个人住(2)

如果以前的上海人在爱情面前喜欢讲究门当户对的话,那么新一代的上海人在爱情面前要讲究升级版的门当户对:一个人住的找一个人住的,和父母合住的就找和父母合住的。因此第一次约会时最重要的问题之一要加上:你一个人住吗?

新温饱问题

钻石姐的老板Johnny曾经问过钻石姐和花车王:你们这里的生活类杂志上,为什么只介绍餐馆而不介绍菜谱?
钻石姐和花车王异口同声地回答他:We don’t cook。We eat out。
是的,在上海,只要不和父母同住,每个人都不做饭,都在外面吃。
中饭还好,有同事为伴。尽管办公楼周围的商务午餐被吃了个遍,但有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的八卦与段子下饭,注意力转移到浓浓的谈兴上,有时根本不记得吃了什么。味精过重的菜和明显是旧年陈米的饭就这样轻松过关。
晚饭凄惨一点。同事各有各的节目,或者与恋人看电影,或者同学聚会,或者逛街买鞋子等等,或者即使没节目,也要装作有节目。有节目的人,晚饭就不是个问题了。要么馆子里饕餮一顿,如果是电影或者话剧要赶时间,麦当劳肯德基一次也很甜蜜。但有节目的人毕竟是少数,而一年365天之中,有节目的日子也是少数。更多的时候是回家――挨饿。倒不是买不起,而是对周围的快餐店都没了胃口,什么咖喱牛腩饭、干炒牛河、家常扮面……不知吃了多少次了,一听就想逃。当然,一个人也可以下馆子点菜,来个一荦一素一汤一饭,但毕竟单价较贵,而且和周围一桌桌其乐融融欢聚的人比起来,越发显得形单影只。花了钱心情更糟,性价比实在太不合算。
在外面吃多了以后,就会格外想念家里爸妈烧的菜,味道十分原汁原味,茄子是茄子,猪肉是猪肉。而餐馆里不知是锅没有洗干净还是佐料放得太多,所有的菜肴都窜了味,有时以为嘴里吃的是猪肉,买单的时候才发现明明是什么什么鸡丁。
在从家里搬出两个月后,花车王减肥两公斤。并非有心节食,而是每日忍饥挨饿。在没有节目的夜晚,她通常吃点零食或水果胡乱把空空的胃打发过去。很多个夜晚,她不是睡着的,而是饿昏过去的。在一个周末,例行的回父母家吃饭的时候,她终于借口感冒在吃完晚饭后留宿了一晚,然后又续住了一晚,接着再一晚……一个星期后,花车王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看来与饥饿相比,有时自由算不了什么。
对父母带来的美食,马司令也深有体会。上个周末,中午的时候,刚起床的马司令又一次打算胡乱找点什么把空腹打发过去时,他的父母突然来省亲了。他们在路过的菜场里买了新鲜蔬菜、鱼及肉,一进门就直入厨房。半个小时之后,热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青椒肉丝、红烧牛肉、虾米冬瓜汤。最让马司令感动的是,他们吃完之后,洗完了碗筷,又匆匆走了,好像特意来扮演海螺姑娘一样。后来马司令才知道,原来他们是要去参观一个什么展览,在他这儿吃了午饭后上路,时间正合适。
和父母同住,的确可以享受到海螺姑娘般的服务,但同时服务的还有无穷无尽地唠叨、建议和抗议。尤其是当温饱问题像空气一样被忽略之后,这些唠叨会变得格外刺耳。
果然,花车王在父母家享受了两周可口饭菜之后,对自由的渴望再度萌发。又一个周末,在吃完晚饭之后,她的父母又一次关心起她的情感问题时,她加快速度吃完饭,借口加班逃离了现场,逃到自己租来的小公寓里。虽然简陋,到底自由。晚上,她给父母打了个电话:今晚我不回去了。而且她可以肯定,至少两个礼拜内,都不会回去了。


上海在失眠 第二部分

爱情伏笔(1)

《老友记》中的瑞秋曾经一脸期待地问乔伊:“将来我嫁不掉,你愿意作我的新郎替补吗?”乔伊欣然应允,并和瑞秋达成协议,两人互定为婚姻替补人选。
花车王和阿美弟也达成这样的共识。
这种骑驴找马的事,现实中的人一般不太愿意说出口,却很乐意去做。而且替补最好不止一个,如果有一把,可以搓一搓,吹掉一层皮再慢慢挑选就好了。
金路易就为自己埋了不少爱情伏笔。虽然结婚尚未出现在他的五年计划中,但他已经为自己的“妻子”这一职位描绘出清晰的要求:家庭观念重、工作不要太忙、最好能准时下班、喜欢孩子……于是有人介绍了个幼儿园老师给他。虽然四个条件全部符合,金路易又嫌人家欠缺情趣,第一次约会过后就扔到候补席上。
同样站在候补席上的还有钻石姐,优点是成熟,善解人意,共同话题很多,缺点是工作太忙,晚上应酬太多,不能仰视自己,对爱情缺乏奉献精神;大学生一名,优点是青春活泼,非常崇拜自己,缺点是太幼稚,很多见解过于无知;电视台主持人一名,优点是风趣泼辣,容易来电,缺点是还没和前男友了断……他目前的约会玩得就是候补队员大组合。想疯狂一把找主持人,想谈心就约钻石姐,突然感到缺乏安全感或脑子里划过“家庭”这个词时就约幼儿园老师,偶尔大男子主义占了上风就带着大学生开车去兜兜风。候补组合虽然丰富,缺点是没有一个是值得全心投入的,于是恋爱的滋味并不浓厚。所以不约会的时候,他喜欢跟朋友抱怨一下:连个女朋友都找不到。
站在金路易替补席上的钻石姐也有自己的替补。那是她去广州出差碰到的艳遇。飞机邻座是上海大学美术学院的年轻助教亚力。在钻石姐打瞌睡的时候,亚力把自己的毛毯铺在她身上。虽然钻石姐比亚力大7岁,但显然年龄的差距并没有阻碍他们之间的沟通。回上海没多久,一幅巨大的写意水粉画像快递到了钻石姐的办公室,引起年轻女同事的一阵尖叫。这比那些类似999朵玫瑰的礼物高明太多了。在收到画像的那一天,钻石姐感到自己前所未有的年轻。
但几次约会过后,钻石姐又意兴阑珊,总觉得和这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男人在一起有点像温吞水。在接连数次拒绝了亚力的邀约之后,她决定拿亚力刺激一下金路易。她先是约金路易到她办公室观看风水,顺便让他看到挂在办公桌后面墙上的巨幅水粉肖像画;然后请花车王代为渲染对方多么渴望娶她回家,期望能借此燃起金路易的斗志,早日求婚。没想到金路易的反应并不激烈,他只是淡淡笑了笑,说了句:“画得不错。”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与钻石姐继续着这种若即若离的暧昧关系。
钻石姐埋下的唯一的一个伏笔就这样彻底暴露在金路易面前。而金路易的众多伏笔,钻石姐却一无所知。
但伏笔埋得再好,也有后院失火的时候。擅长做爱情多项选择题的金路易,最近的心态很不平衡,因为伏笔之一的幼儿园教师竟然给他下了婚贴,邀他出席她下月的婚礼。新郎当然不是他。
原来拿人家做伏笔的同时,也被人家埋了伏笔。

爱情伏笔(2)

最可恨的是,回到家关起门来把所有的伏笔摆出来比了比,发现竟是这个将嫁的幼儿园教师综合得分最高。奇怪的是,在得知她嫁人的消息之前,她却是几个伏笔中综合得分最低的一个。
去掉这个最高分,剩下的几个都越看越不像样。金路易决定再培养几个伏笔,在接下来的五年内慢慢挑选。所谓广众博收,相信科学、相信概率的金路易认为,给自己最多的选择,总是没错的。

恋人的从前

约会了三个月之后,花车王终于鼓足勇气问马司令:“你以前有没有谈过恋爱?”
“有。”
“你呢?”
“也谈过。”
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毕竟,25岁以上还没有谈过恋受的人,身体正不正常不知道,但脑子一定不正常。
花车王突然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和在大学校园里的自己,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记得在读大学的时候,当她和阿辉刚刚度过相互试探的生涩阶段,两人都放下所有的戒心准备好好爱一场时,她突然听说阿辉在高中的时候有过一个女朋友。消息得到证实后,花车王立刻大哭起来,伤心欲绝地说:“我希望我的爱人能够用一张白纸等着我去书写。”
不过短短几年,已经没有人再愿意去开垦处女地。大家都希望和熟手打交道,彼此熟谙游戏规则,就像一对熟透了的舞棍,虽然是第一次搭挡跳舞,依然能跳得行云流水。和全无经验的人在一起,除了处处得陪上小心,照顾到他/她刚刚袒露出来的稚嫩情感之外,还被迫承载了过于沉重的期望。毕竟是人家的初恋啊。
高手相遇,最检验功力的是对待恋人情史的态度。在这个方面,花车王的段数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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