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锦绣-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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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霏的笑声像是在地府隐匿着虫蚁毒蛇的血池奈河中浸泡过一般,透着一丝丝阴森恐怖的血腥气息:“婆婆啊,婆婆,想不到都这会子了,您还是能理直气壮,振振有词。真不愧是侯府的当家太太。也罢,我也懒得和你多费唇舌,等会子到了阎君面前,让牛头马面撕扯,叫铜蛇铁狗争餐,看你还能死鸭子嘴硬到什么时候。”
肖夫人吓得三魂去了七魄,面无人色,身下顿时多了一股浓重的腥臭气,尖声惊叫道:“不要,不要,你放过我吧。我也是逼不得已啊。我不能看着仁儿的前程毁在你的手里。善丫头有了身孕,杜家就是再大方也不会答应让嫡出小姐做妾啊。若是你肯早些自请下堂,我也不用煞费苦心地逼你喝下毒药了。”
雨霏连声冷笑道:“是啊,都是我的错。是我痴心妄想,自作多情,总以为自个儿虽然出身不高,不能入你的眼,可只要我以真心相待,勤勉恭谨,日子久了,就算是再铁石心肠也总能水滴石穿守得云开见月明。可我错了,你们这些人根本就没有心,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因为从我一进门开始就成了你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半弯残月从云中探出头来,清冷皎洁的光芒笼罩着雨霏,长长的影子清晰地映在残破坑巴的砖地上。肖夫人渐渐回过神来,心里暗想:常听人说鬼无影可寻。她,她分明就是人。遂强作镇定颤声道:“没错咱们本来井水不犯河水。可你偏偏要拿着鸡毛当令箭,就凭那块破布条就想舔着脸嫁入高门,也不瞧瞧自个儿是什么身份。小门小户的低贱丫头,有哪一点配得上一表人才的仁儿,配得上我们富贵尊荣的谨明侯府,要不是老太太和老爷赌气,你这种出身能进得了侯府的大门才怪。都是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生生搅了仁儿和善丫头这一对郎才女貌的好姻缘。让我在杜家面前失尽了颜面,让仁儿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让我们母子成了京城的第一大笑话。你若是肯老实安分地过日子也就罢了,偏生不识好歹,整日抓乖卖俏,扮可怜装委屈,架桥拨火儿离间我们母子。善丫头好容易有了我们王家的骨肉,你就不知深浅地摆出正室大*奶的架势,一味拦着不能容人,就连个平妻的名分也要千阻万拦的。我岂能容你”。。。。。。
雨霏闻言,恨声道:“她的孩子是王家的骨肉,难道我的瑜哥儿就不是你的亲孙子了吗?你恨我不要紧,难道就一点也不顾惜没娘的孩子将会多么可怜?”
肖夫人呸了一声,满不在乎地大口啐道:“小娼妇养出来的咋种羔子,和你一样下溅,谁知道是不是仁儿的种。我一见着就恶心。要不是顾忌着老太太和老爷,真恨不得立时就掐死。仁儿身边的丫头哪一个不会生,一年半载地养一个,倒还是一点儿掺杂的都没有呢。我只恨当年一时大意,吩咐人给你灌得毒药不够多,竟教你这yin妇侥幸捡了一命。”
雨霏的脸上泛起一丝苦涩,淡淡一笑道:“是啊。你自然没有想到我竟然能逃出生天。恐怕你更没有想到的是我竟然成了高高在上的郡主。被自个儿曾经蔑视轻贱的人踩在脚底下的滋味怎么样啊?姨娘。。。。。。”
肖夫人怒火中烧,满腔怨愤与不甘的眼神如箭一般射向雨霏,额角青筋暴突,想要扑过去却因腿脚酸软而瘫倒在地,只能怒不可遏地恨声道:“你这贱人原来这一切都是你早就筹算好的。都是我瞎了眼,竟然没瞧出你的真正身份。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就算这回赢了又如何,孩子没了,你以后也再难有孕。你害了我和仁儿,我就毁了你一辈子。”
雨霏咯咯咯笑个不停,好半晌,方才背过身去缓缓解开腰腹上的束缚,雪白如丝般柔滑的素绢委曳于地,仿佛褪了茧重生的新蚕周身上下洋溢着令人不能逼视的耀目光彩,肖夫人借着皎洁的月光这才看清面前人儿那傲然隆起的小腹闪烁着圣洁无比的光辉,顿时目瞪口呆,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嘴唇抽搐着喃喃自语道:“怎么会?怎么可能?老太太不是亲眼瞧见你小产了吗?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雨霏神色清冷而凄然,冷冷道:“你这毒妇的附子粉打下的是贞儿的孩子,是她牺牲了自个儿和腹中的骨肉替本宫挡去一劫。”
肖夫人闻言懊恼道:“原来如此,那个小娼妇不知用什么狐媚手段勾引了老爷,竟然还教她怀上了孽种,死了也是活该。只是白白便宜了你这个贱人。
雨霏银牙暗咬,伸手狠命一掷,将一个纸包狠狠地打在肖夫人脸上,声音不高不低,却透着一股嗜血的森寒:“善恶到头终有报这包附子粉本宫原样奉还。姨娘要不要尝尝它妙不可言的滋味呢?啊,本宫倒忘了,当日姨娘可是惯会用弓弩处置人的,想必更喜(3UWW…提供下载)欢那尖细锋利的弓弦呢。”
肖夫人顿时一惊,脸上勃然变色,声嘶力竭地高喊道:“你想让我乖乖儿就范,没那么容易。只要我一喊,自然会有人来救我。我要向老太太揭穿你的真实身份。欺君大罪,够你死一百回的了。”
雨霏面无表情,毫不在意地嗤笑道:“随你的便。只是本宫要提醒你,与人私通这个罪名恐怕也不小吧。你说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是沉潭还是浸猪笼好呢?”
肖夫人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突儿只往上撞,脑海中浮现的竟是自个儿最想忘记的那一幕,好半晌方缓过神来,扭过脸去哼道:“你说什么?老娘听不明白。你也用不着在这里虚张声势。”
雨霏单手支着脸颊,抿嘴冷笑道:“姨娘的忘性可真大呀。难道连自个儿的枕边人都不记得了吗?本宫倒真替仁济堂的庸郎中叫屈呢。哎,若是老太太知道了,也不知会不会怀疑四弟,五弟的身世呢?”
肖夫人头轰的一声,顿时如泥浆稀糊一般,手脚也不听使唤地哆嗦个没完,从未有过的恐惧和惊怕涌上心头,瞬间如洪水猛兽一般将人卷入漩涡之中,嘴唇一张一合像岸边脱水却犹自垂死挣扎的鱼儿一样,萎靡于地,有气无力道:“好,好你赢了。我会闭紧嘴巴自行了断的。只求你放过那两个小子。”
雨霏闻言从鼻子里不屑地嗤了一声,冷笑道:“本宫凭什么听你的,你以为还有资格和本宫讨价还价吗?”
肖夫人慢慢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灰败和绝望,抬眼直勾勾盯着雨霏,沉声道:“就凭今夜后,你就少了一个恨之入骨的对手。”
雨霏忍不住讥笑道:“对手?你太高估自个儿了。这些年来若不是有娘家在背后撑腰,身边又有像魏昌家的和庸郎中这样的左右手里应外合地帮称着,就凭你那点脑子,早就一败涂地了。不过你放心,本宫可没有那么铁石心肠,四爷,五爷好歹也是郡马的手足兄弟,将来分家时定然少不了他们那份口粮。”
这一句话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使肖夫人溃不成军。
月上中天,她缓缓上前捡起那一条雪白的素绢,咬着牙狠命地抛向房梁,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三更的梆子,风乍起,呜呜咽咽似女人的低声哀泣,肖夫人这才想起,今夜正是贞儿的头七⑴。。。。。。
⑴头七:一般都认为,死者魂魄会于去世后第七日的子时回家,家人应于家中烧一个梯子形状的东西,让魂魄顺着这趟“天梯”到天上。
正文 188:美人如花隔云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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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美人如花隔云端(一)
翠微扶着雨霏慢慢走在园中花木掩映的绿径上,木屐子磕在鹅鼻石上发出得得得的脆响。夜深沉,静寂的庭院如同熟睡中的婴孩一般。明月照在布满苔藓的石阶上,废池依旧,几许浮萍,满目皆是物是人非的残酷。
翠微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问道:“殿下是特意带奴婢来瞧这些的吗?”
雨霏转过头,凝视着她,眼中满是真诚与无奈,因颤声道:“你都知道了?”
翠微垂头,面无表情地喃喃道:“奴婢早就觉得您与下人口中刁蛮任性,嚣张跋扈的郡主娘娘完全不同。您多愁善感,体贴平和,只有面对侯府诸人的时候才会变得清冷孤绝,满腔怨愤。尤其对肖姨奶奶似乎有着刻骨的憎恨。奴婢以前虽然心中疑惑,却暗自猜度着您和郡马夫妻情深,自然是爱屋及乌,恨屋及乌了。却没想到原来其中还有这番缘故。您竟然是本已经故去的侯府大*奶。”
雨霏苦笑道:“是啊,我本来就是已死之人了。只是上天见怜,留我一命,虽然在饥寒交迫中遭人蒙蔽流落烟花之地却侥幸遇见了贵人,让我脱胎换骨,借着郡主的衣冠再一次踏进了侯府的朱门。如今功德圆满,心愿得偿,怕是距离去的日子不远了。”
停顿了半刻钟,见翠微注视着自个儿的眸中满是疑惑与急切,便拉着她一双冰冷的柔荑,饶有深意地款款道:“你瞧,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宫里宫外有不少人都见过真正的永平郡主,自是熟悉她的容貌秉性。我总不能一辈子带着这个面纱,也不可能总寻借口不进宫去请安。此事若被拆穿,只怕就是株连九族的欺君大罪。”
翠微急道:“那您是想收拾东西悄悄儿离开,还是假死逃过一劫呢?”
雨霏嘴角上扬,如释重负地笑道:“如今我心愿已了,纵使真的要我死也没什么遗憾了。况且事情没那么简单,常言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王爷废了那么大的劲儿让我冒名顶替嫁了进来,眼看着大权在握,岂能容我功亏一篑。我不过是个替代品罢了,若到了紧急关头,自然会有真主儿来善后的。这几日瞧着江妈妈和桔梗的神态,我私下里揣测真正的永平郡主怕是已经回中山王府了。”
翠微皱着眉头追问道:“奴婢进王府的时间虽然不算长,可也听底下人风言风语似乎郡主殿下对这桩亲事甚是不满,有一回竟然离府出走,后来被王爷找回来后就一直幽居在偏僻的西院,直至出阁。可真正嫁进侯府的却是您?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雨霏摇了摇头,正色肃声道:“别问了,知道的太多对你没有丝毫好处,反而会引来杀身之祸。你只要明白,我不能再护着你多少日子了,在此之前一定要给你找个好人家放你出去过些平静安稳的日子,也算全了咱们素日的情分。你就不要再存那等自梳的傻念头,让我最后为你尽点心吧。”
翠微闻言,脚下一顿,良久便直挺挺跪下,一脸凝重,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掷地有声,因道:“奴婢虽然服侍您不过数月,但也知道什么叫做忠仆不事二主。日后无论您要去哪里,奴婢定会生死追随。”
雨霏眼泪登时夺眶而出,一把拉了她起来,哽咽道:“傻丫头。我何时把你当奴婢看了。无论是你,杜若,还是碧纱,你们在我的心里都是姊妹一般。我的身世已如这湖上浮萍一般,漂泊无依。以中山王的性子怕是很难留得活命。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你受我连累。你和碧纱,桔梗不同,不是王府的家生子儿。日后永平郡主也许会将你视作我的体己人而心存芥蒂,那时你的日子岂不是更难过。或打或杀或卖,我也无能为力。只有趁现在我还能做主的时候,好生筹划及早安排,你才能尽早逃出这个漩涡免受池鱼之殃。”
翠微猛地抬头,毅然决然地坚持道:“您莫要再劝了。奴婢心意已定。纵使将来不能随您一道,奴婢也会尽自己的全力保护好瑜哥儿。也不枉我们主仆一场”
雨霏听了这话,已经泣不成声,泪珠儿便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滴滴答答打在石阶上,点头叹道:“好妹妹,我对你并无大恩,你又何苦这般待我。让我将来怎么还得起呢?”
翠微淡淡一笑,往日不动声色的眼眸因为这笑容而变得异常生动起来,缓缓道:“我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小时候也听乡下学堂的夫子讲过一句: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您以真心待我,处处为我着想,我自然要以真意回报。”
雨霏闻言,心中又是难过,又是感动,想不到这样人情冷漠的深宅大院中,自己居然能收获这样一份真挚的情谊,自打贞儿和杜若相继离开,本以为自个儿已经心如死灰,没想到还能被这一句平淡的话儿所触动。仿佛天地间其他的言语都是多余的。
雨霏露出了许久不见的灿烂笑容,柔声道:“你的心意我明白。我最不放心的就是瑜哥儿那孩子,他从小受了很多苦,又不被府里人待见,就连郡马也不过是个挂名的爹,教我怎能安心将瑜哥儿交给他。我这便将瑜哥儿托付给你了。若是将来我真有不测,你的恩情就容我下辈子作牛作马来偿还吧。”
翠微有些恼了,便啐道:“您说的是什么丧气话儿。说句犯上的话,我寻思着这个主意也是王爷自个儿一厢情愿罢了,纵使瞒过了所有人,可郡马爷呢?我瞧着他可不是任人摆布的主儿。况且素日里他对您的情意,我们这些常在身边打转的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雨霏摆摆手,冷笑道:“你太不了解他们这些世家子弟了。儿女情长也抵不过权利地位的诱惑。况且这可是牵连到身家性命的大事儿,你以为他会为了我连自个儿的尊荣与性命都不要了吗?纵使他舍得下,这样的恩德我也受不起。庄子说的好,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和他既然没有夫妻的缘分,倒不如两不相欠,倒也干净。”
翠微满脸忧虑道:“就算您放的下郡马爷,可肚子里的小公子呢?您预备怎么办?难道就任他自生自灭吗?”
雨霏心头一酸,才止住的眼泪顿时又湿润了面庞,好半晌方才对月长叹道:“这孩子也是命苦,偏偏托生到了这个不争气娘的肚子里。若是能再拖延上几个月,侥幸能见天日,就在城外寻一户可靠和乐的人家,送于他们吧。若是等不到那个时候,那也是命数使然,就让我们母子在地下做个伴儿,也免得黄泉路上寂寞。”
翠微握紧了双拳,似是说与雨霏又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