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岱-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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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瓢泼着大雨,雷电交加。浪潮拍击着岸沿的声响如此凶狠,暗夜里惊悚声声,蒙殿没来由的心里恐慌,蜷缩在被子里,双手紧紧地把耳朵捂住,心里不断地安慰着自己,妈妈说过男子汉要勇敢,我不怕。尽管如此催眠自己的神经,蒙殿却不可抑制地颤抖,哆嗦个不停。终于,蒙殿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恐惧,抱起自己的黑豹枕头飞快地跑进母亲的卧室。旋门进去,按动开关,蒙殿乖巧地询问,“妈妈,今晚我要跟你睡,我要抱。”
说完立即钻进母亲的被窝,拥进她的怀里。妈妈怎么这么冷?蒙殿不安,他摇晃着母亲的胳膊,发现她右手捂着自己的心脏,脸竟蜡白如纸!蒙殿整个身子触电一般,迅速跳下床,颤抖着手拨向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号码,“爸爸……呜呜,爸爸,妈妈出事了,你……快回家,回家……”
“殿不哭,我马上就回去!”
等待的分分秒秒都好似逐步踏入地狱的门槛,忐忑无处不在,“爸爸说他马上过来……妈妈,我们不怕,我们要……勇敢。”小小的身躯紧紧地搂住母亲冰冷的身体,滚烫的泪水不间断地往下落,将惨白的面容一点点润湿,却丝毫不能将温暖渗入她体内。
“妈妈,别丢下我……我不勇敢,怕……别离开我,妈妈,我好怕……好怕……好怕。”煎熬着,心底慢慢冷透。父亲一推开门,二话不说就抱起母亲直奔着车子狂跑而去,步伐溅起成浪的水花,跌落雨中,淹没了足印。
车子飞速穿过层层雨帘,撞断成串的雨珠,飞溅。父亲右手搂紧母亲,似要把她融进身体里,用尽一辈子去珍藏。拼命地加速,他的眼里泪花闪烁,成流的雨水急速地往前方玻璃倾下,视野早已模糊不清,但车子却箭一般直冲进无边的黑夜,丝毫没有收势的可能。
蒙殿什么也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泪水使得眼内一片白茫茫,恐怖的狰狞嘶吼被隔绝千里之外,唯一的感觉是心里紊乱的“砰砰砰”,如急促的前奏击鼓声,向未知的黑暗沦陷。
手术室的门骤然关上,那闪着红光的灯触目惊心。蒙殿蜷缩在墙角,浑身僵冷,竟然连哭都不会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门,生怕一个不留意母亲便蒸发得无影无踪。憎恨时间,它可恶地将你玩弄于手掌看着你慌乱,看着你痛苦,它自己却慢条斯理,无动于衷地缓缓向前。
门缝在眼里一点点开大,那带着白色口罩的医生摇了摇头,什么意思?!我不懂,也不要懂,我只要妈妈——!拼命冲向手术室,拼命挣脱被牵拉的手臂,歇斯底里的哭喊,“妈妈——妈妈——!!”原本圆润的童声变得如此尖锐,刺破暗夜。
从此,蒙殿就觉得童年的世界变成了海市蜃楼,逝去的美好都飘渺荒芜,毫无真实可言。身体仿佛漂浮在海浪上,起起伏伏,周遭的浩淼深沉让自己没有支点,无时无刻不沉浸在死亡的威胁中。整个世界,除了海水,还是海水。
悲痛会随着漆黑的临近而慢慢加剧,紧紧握着母亲的项链,妈妈还在的,项链里全是她的气息,抱着母亲的衣服,仿若拥进了她那温暖的怀抱,呼吸着残留的熟悉气味,狂乱的心才得以安抚。
有些人的哀伤是短暂的,可自己不能,一点儿思念也减轻不了。父亲却要结婚了,半年,多讽刺的短暂!蒙殿感到自己遭到最亲最信之人的背叛,孤立无援。他为他死去的母亲不值!那个时候,心里有股离家的冲动,摆脱熟识的一切,不忍亲眼见证那伪善的真面目,可是——能去哪儿呢?浩瀚之地,竟找不到容身之所。彻底彻底地绝望,自己连背叛的资本都没有。
蒙殿挫败地跌坐于地,他只有选择逃离。去那最边缘的小城,逃得远远的,避开他们婚礼的喜庆,那儿只有铺天盖地的雪白,最原始的静谧肃寒是他冰冻心灵的药方。却不曾想到,遗失了——
“哐——”手术室的门不期然地敞开,蒙殿恍惚回过神,站起来,医生很和蔼地笑着,“没事了,只是轻微脑震荡,手脚擦破了点皮,休息一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谢谢了。”蒙殿此刻百感交集,苦涩与欣喜让他难以适从。岳筠岱,对你所有的担忧也许只是潜意识的条件反应,相似的情景,你成了我潜在情感发泄的替代品。
骄傲的人,总有维持高贵的种种说辞。蒙殿遗失爱已经很久很久,所以当爱悄悄萌芽时,他早已忘了它最初的样子。
病床上筠岱沉沉睡去。她手里抓着的保护神,为她编织了一个安全恬静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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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我受伤,你掏钱,天经地义
更新时间:2011…9…30 20:25:25 字数:3689
“依我看,阿筠就要醒了。”
“你怎么知道的?”
“喏,你看——”
叽喳的鸟叫声混着那么一点杂碎的言语,意识朦胧中,眼睫毛颤了颤,露出一点狭长的缝隙,光便偷偷地钻进眸眼里,筠岱却本能地闭起双目。
岳筠嵩实在是耗尽了所有的耐性,太阳早已升上中空,这不省心的妹子还真以为她是一号伤员,在享受特殊待遇?别以为皮肤缠了几块绷带就真的拿你没辙。
将沾湿的毛巾干脆利落地铺在筠岱脸上,不到三秒,原本酣睡的人立马“腾——”地坐起,不管脑袋清不清醒,开口就是一阵嘶吼,“谁干的,不想活了是不是?”
看着眼前围观者的阵势,脑子片刻短路,随后接通——昨晚摔了,那么这里就应该是……呃,医院。哥哥是兴师问罪,沉沉是秋后算账,季洁和菁菁凑热闹的可能性比较大。四面楚歌,这情况不是一般的糟。
“哎哟,胳膊疼,哥你看看,是不是骨折了?哥,怎么办,我的胳膊……”
装腔作势,谁信。岳筠嵩无所谓地看着筠岱唱下去,其他人的表情也是一致的怀疑。
怎么一点效果都没有?我的群众基础太薄弱了吧。与其继续扮小丑让他们看笑话,还不如暂且低一低头谦虚认错,反正教训可以,索要赔偿金,没门!
“唱呀,怎么不继续唱,看看你又折腾出的事,好歹也算个成年人,大半夜跟个小孩似地玩个没完,还赶时髦地给我整出个车祸,这车以后你别骑了!”严厉的斥责,岳筠嵩脸上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筠岱顺应时势地低着头,能低多久低多久。自己也觉得这事闹过火了,不能顶嘴。
“阿筠骑车这么危险,以后真地就别骑了。”菁菁的诚恳让筠岱更难受。
“阿筠,电动车在维修店,零零总总的维修费加起来,三百七十八,我垫着,出院后你记得还我。”沉沉无视那装无辜的眼神,“阿筠,我知道你的小金库还有银子,甭想瞒我。”
“没钱,沉沉你可怜可怜我吧,我都摔成这样了,何况咱们这交情提钱多伤感情啊,至少也得打个折扣吧。”
“那三百吧,不准再讨价还价,否则一分也不少。”沉沉说得极为大度,心里却暗暗高兴,实际也就是三百块钱,跟筠岱混了那么久,一点小小的阴招还是会的。
“阿筠,我现在才发现,你的头发还是挺漂亮的嘛。没钱的话,剪去卖算了。”
“季洁,卖给你好了,给你的短发接上,最合适。”没良心的人净说风凉话,“探望病人好歹也送送花送送果什么的,你们看看我的桌上什么也没有,还得供你们消遣——”这伤摔得太不值,正抱怨着,门却徒然敞开,筠岱火大地看着那没敲门没礼貌的小子,“徐飞,关你什么事,你来这干什么?”
正准备迁怒于这莫名其妙的探望者,筠岱却意外地看到菁菁慌忙地低下头,耳根因羞涩而通红通红,忽然想起沉沉曾经告诉自己的小八卦,看来这里有玄机。
“岳筠岱,好些了吗?看你恢复得还不错,那我就和你谈谈正事。医药费558元,蒙殿说了,看你穷的份上,取个零头,500块。别生气,我只是个跑腿的,你跟蒙殿的一切恩怨你们自行了结,别牵涉我这一介草民。”
一听钱,筠岱的一个脑袋两个大,老天难不成真要她倾家荡产。“关他什么事,我什么时候欠他钱?”无理取闹,个个都把她当富翁,有理没理地都要狠狠地捞上一笔。
“阿筠,你个没良心的,谁救了你,连一点印象都没有?”季洁惋惜声声。
“阿筠,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就别赖了,况且你也不缺这几个钱。”沉沉话还没说完,筠岱恶狠狠地一瞪,沉沉的脖子赶忙缩了缩。
郁闷到极点,才不管什么大道理,反正心里不想还,就不还。“那蒙殿有没有告诉你我是怎么摔伤的?这其中他得付很大的责任!”
徐飞忍俊不禁,哭笑不得地弯下了腰。
“不许笑话阿筠。”很认真的声音,清清脆脆,出自一个纤细的人儿。徐飞抬头正视角落里的菁菁,她的双颊酡红酡红,美丽嫣然。
筠岱感激地望向菁菁,关键时刻,方知谁最靠得住。
“蒙殿说了,他说有个女飞倨锪酒坡志拖胱匪谋汲邸!毙旆芍帐侨滩蛔〉匦Τ隽松唤锹淅锏囊坏滥抗獯ザ⒙砹舱裆辶饲迳ぷ樱敖峁巯剐拿さ刈采狭寺繁呤┕ざ拥木九啤呛牵龋没鞍嫒ń龉槊傻钏校抑皇撬奶终腥恕!�
话毕,在场的人全都被逗乐了。筠岱气得抓狂,冷静,冷静!不能乱了阵脚,越是这样越得反击。
突然激灵了一下,筠岱态度来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乖巧淘气得让所有的人瞬间起了鸡皮疙瘩,“你造谣,蒙大哥有钱有势,又豪情仗义,才不会在乎这点小钱,肯定是你想借机讹诈我,趁机发一笔横财,毁掉蒙大哥的清誉,你这人坏得绝顶!”小子,跟我玩阴的,门都没有。
徐飞浑身哆嗦了几下,心里毛毛地发痒,见过女人,没见过这种绝版女人!
形势陡然间扭转,筠岱心里乐乐地畅想着胜利——
“我有这么光辉的形象,岳筠岱你不说,还真不知道。确定,你没看错人?”门被一脚踢开,蒙殿突然立于门口,仿若天神般宣告自己的死亡,“钱还是要还的,岳家人,都是很有骨气的。”
蒙殿,你个混球!“若不是你,我能摔成这样吗?我受伤,你掏钱,天经地义。”
“你横躺在出事地,要是我不救你,岳筠岱,可能你就没嗓门跟我在这嚷嚷。”
看来这钱铁定赖不掉,筠岱可怜兮兮地瞅向站得笔直的岳筠嵩,“哥,哥?”
静默,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岳筠嵩干脆利落的动作上,拿取,打开,摸索,两下功夫便拿出五张百元大钞,筠岱眼睛夸张地撑圆,她岳筠岱的哥哥,就是有钱。
“慢着,岳筠嵩,你欠我钱吗?我还没窘迫到什么垃圾都收。”
岳筠嵩僵住,每根神经都竭力压抑着冲动。
“没钱,反正我穷光蛋一个,还不起!”当真怕了你?别以为有几个钱就了不起,耍赖的事我最拿手。
蒙殿一步步,一步步走近,似曾相识的压迫感,筠岱微怔。
正是这一闪即逝的空挡,蒙殿拿起筠岱的食指对着手掌的欠条一按,指纹落下,无可抵赖。
“蒙殿,你…无赖!我不承认。”从来没有如此挫败过,众目睽睽下,硬生生地被逼写欠条,耻辱的凭证啊!
“白纸黑字,红手印,岳筠岱,欠我的钱你紧着还。”蒙殿得逞地浅浅一笑,一旁的沉沉立马晕头转向得抓狂。
嚣张地离去,紧跟其后的徐飞临走之时眼神竟不经意地定格在菁菁身上,只是一瞥,丝毫看不出破绽,筠岱却什么都懂。
“蒙殿,你小子耍我,让我挡前炮,自己则优哉游哉地垫后,没见过像你这般‘豪情丈义’的人,当真只有某某人才看得透你。”
紧赶慢赶,才跟上蒙殿的步伐,“你怎么想到要她写欠条,咱俩这么多年,我还真没发现你有要债的天赋。”
打趣不成,蒙殿依旧不苟言笑,徐飞索性壮着胆子来了一句,“舍不得她,即便你根本不在乎那些钱,也要和她扯上关系?”
顿住,蒙殿无比严肃地盯紧徐飞,吓得他寒毛一根根竖起,统统武装戒备。“胡扯,那女的没事只会瞎折腾,谁知道她明天又会给我闹出什么事端?现在这样,她见了我能躲多远就会躲多远。你再乱嚼舌头试试看。”凶恶,蛮横,徐飞识相地不吭声。以前说韩馨时你反应都不曾这么强烈,换了岳筠岱,一点兄弟情分都不留。心中有鬼,才如此掩饰?相当有可能,徐飞边走边兀自肯定自己的猜测。
步出医院,季洁随风甩了甩短发,英姿飒爽,“喂,你真舍得把你那宝贝妹子丢给那两小妞,撒手不管?”
岳筠嵩静静地看着她,不语。
自己告辞时这家伙也跟着出来,肯定有事,一想到筠岱看他俩那富含深意的眼神,季洁浑身不自在,这么多年,岳筠嵩从来不曾袒露过心迹,所以季洁也不再奢望。
“你今天让我陪你来,不会只是单纯地想看看阿筠吧?”
岳筠嵩笑了,笑得一点也不坦荡,“既然来了,帮我挑几件新衣服,我什么都不懂,替我拿拿主意。”
季洁一听就委屈得火气上窜,“你别太过分,还真当我是一个男孩子,要我帮你挑衣服,去死吧你!”虽然着装中性化,行为也像个假小子,但季洁不愿被当做哥们,特别是他。
站立原地,一脸莫名其妙的岳筠嵩纳闷着这女人什么时候神经也如此过敏,讪讪开口,“给阿筠的,女孩子的衣服我懂什么。”
季洁猛然收住脚步,回首看向相识多年的同桌,强烈的日光烘托着他的背影,刺激着眼睛睁不开,明晃晃的眩晕后,他明净的脸庞有着自己不熟悉的亲切。
“羡慕吧,干脆你也作我妹子好了,阿筠又多了个姐姐看着她。”
随意的玩笑话,将季洁暗恋的情愫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