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染君策-第1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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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青却是侧转开头,避开那灼人的目光,轻叹:“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今晚的她变得不对劲了,明知这样说话会出事,却就是止不住那话头。她看不得这个男人如此作态的后悔与痛楚,因为,那会……让她觉得难过。
不得不承认,看他如此痛苦,心如撕裂般的疼痛。可后悔有什么用?落花不会有芳香,流光不会再现;韶华不会有重归,他们之间逝去的那些也不会再重返!
若不是沐泽救得及时,她就真的是那摊白骨,根本没有机会在这里听他讲这些。不是她要去恨,去计较,实在是意难平。
秦天策闻言似乎受了很大的打击,目光不肯移开,急声道:“我知道,可是……好,那些后悔的话我也不说了,若一切还能挽救,你……说她是否会原谅我?”思维几乎错乱,想迫切得到她的答案,却又怕直言而问惊住了她,绕了几圈后,还只能以第三者身份相询。
原谅?染青浑身一颤,心中震动。这个词从没在心里出现过,她也从没想过秦天策会说出这两个字。曾经那么高傲,藐视一切,霸气彰显的人,竟然会祈求她原谅?会原谅她吗?问题无解,她自己也没有答案。
世人都说恨是一把双刃剑,恨有多深,爱就有多深。可在将近两年的平静生活下,又在长安出世后,恨就淡去了。她又如何会在深爱着长安的同时,去恨他的父亲呢,一直以来她都告诉长安,他的父亲是个盖世英雄。其实,他谈不上什么英雄,论世道,可算是枭雄吧。
平静之余,曾经绝望到死的感觉,会偶尔在某个时间点里浮现,她不知道那需要多久时间来平复,也许可能将会是她一生也难磨灭的事。
抬眼就见对面灼灼而射的满含希望的眼,脑中恢复了些冷静,这些事怎该是她和他在讨论,她都忘了自己现在身份是易青了。真的是心乱了,只要看到他心就会乱,以致于失去了判断力。压下视线,低头道:“属下不知。”
若世间有这许多如果,那么就不会光阴无法重返了。
清晰可见,他的眸色瞬间黯淡下来,痛意再次入侵,随即转开了头,怔怔凝在黑幕里。
气氛一下沉默下来,染青也没了开口的念头,一低头就见那方本趴着的越影在对着她摇头摆脑,迅速飞看了眼他,见他并没注意,朝着越影笑了下,手指轻摇,制止它的骚动。对越影她当真是无力,总不能要求一头动物也伪装吧。
越影在看到她时的情绪根本就控制不了,每次都忍不住乌黑的眼珠盯着她看。好几次她都觉得头皮发麻,此时顿然也有了这种感觉,一抬眼,就对上秦天策幽深的眸,心中一惊,不会刚才她对越影的动作都被他看到了吧,微觉心虚。
在听到他的下一句话,更是心中惊跳,腿发软。
“越影似乎很喜欢你。”他说。
极力镇静,想勉强扯个笑容出来也觉得困难,只得假意问:“越影?它叫越影吗?”
秦天策轻笑,也不拆穿她,今日她露出了太多马脚而不自知,不想太过激进了,总算是知道了点她的态度,尽管令他觉得难过。他道:“越影是东云剩下的最有一头神兽,它的存在代表东云福祉延绵。至于这个名字,是取之名驹之名。”
越影听到他们在谈及自己,兴奋地站了起来,围着两人兜转,还挨个靠他们身上亲昵。染青偷偷观察秦天策神色,见他很平静,眸中也无怀疑,不由松了口气。若能这样也好,以后越影来偷找自己,也不怕被发现了。
后来的气氛因为越影的加入,变得轻松许多。两人也没再围绕以前相谈,而是把话题走入了战局之中,比之刚才的沉重,染青还是比较适应这般商讨对策,至少不会一面心里痛着,一面又想去知道对方心意。
从没有过这样的机会,可以与他心平气和的一起赏夜景,商讨军事。而他收敛了皇者的霸气,仿佛回到了最初的那个温润尔的钟离。她发现,对这样的秦天策,似乎没有太多的戒心。明知当年的她是有多傻,被他伤得体无完肤,可到了今日,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去靠近他。若说以前她心结他不是真爱她,有梦璃的存在,可是在此时,心虑天下,这些过往似乎变得不再重要。
说到底,时过境迁太久,谈何原谅不原谅呢。他毕竟是长安的父亲,两个人几乎是一个磨子刻出来的,看到他就可想起儿子那稚嫩的小脸,也算是解自己的思念之情吧。
出来这么久了,她是真的好想长安,不晓得是不是又长个了?但愿战争早日结束,那么她们母子也能早日团聚。只是北定应该也不太平了,看来该另找隐居之地了,不知道大哥会不会有其他的安排,如果有安排应该也会通知她的吧。
对秦天策,她不敢深想,若是战争结束后,他们是否就代表了要分离?从此相忘于江湖?只这念头起,就觉有痛意袭来。唯有压抑,把所有打算冒泡的情绪全部压进心底。
而染青不知道的是,有时念想是好的,现实却是那么的残酷,它总不会按着你的意向而走,总会在你觉得有了个好出路时,给你致命的打击。
这,或许就是老天的安排,也是命运的作弄,更是一场宿命。
次日,天色阴霾,空中乌云密布,没过一会就开始下起了雨。
而幽州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驻守西面的北军派来一位使臣,自称叫安和,是奉命前来谈和。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东云自然不会失了这礼数,更何况这安和以和谈之名前来。
这安和恐怕也是北军中重要人物,光那深入敌营临危不惧的气度,就不是普通人能够有的。他站在将军府的议事厅内,仰首看向正座上方的秦天策,只微微瞻礼,并无太过恭敬,惹得东云众将纷纷怒容,却因皇上在,不好跃礼喝斥。
“陛下,小臣是奉吾王之命,前来传递吾王圣谕的。”安和口中自称小臣,态度却甚为倨傲,口口声声吾王,显然对东云有轻鄙之意。
正文卷 274。信
宁飞扬首先出列,他作为东军元帅,自然在此时要站出来。来使虽无礼,但他们却不可同样对之,否则显得东云国无风度。但一个小小的使臣就如此倨傲,根本无需皇上出言,自有他们这帮臣子与之对阵。
“不知贵使传的是什么口谕,既然已经到了,还请列明,让我朝上下皆知。”不卑不亢的态度,恰到好处的言辞,在场诸人都在心中喊了一声“好”。
安和却是无礼的上下打量后问:“你是何人,本使是与东云陛下说话,岂容你插嘴?”
“放肆!”“你说什么?”底下群将纷纷怒斥,脸色都变黑,宁飞扬在东云可是受万人敬仰的镇国将军,更是军中所有将士崇敬的对象,岂容他人如此蔑视。
秦天策抬起手制止底下不平的怒喝,唇角勾起冷笑:“北定人?你来我东云国土竟敢如此无礼,无非仗着你身后的北军,不过,你以为朕当真不敢杀你吗?”
北定使者安和面露惊色,看东云皇帝脸现威严肃穆,不像是说假话,更不像只是危言耸听,终于露出惧色,急急分辨:“两国开战,不斩来使……”话没说完就被打断,秦天策傲然而道:“朕想杀一个人,向来不管什么规矩!”
安和神色变了几变,形势不由人,只得低头道出来意:“陛下恕罪,小使无意冒犯贵国。吾王命小使过来是商谈两国和谈一事,不知陛下有无此意?”
这在当初进城时就是他的说辞,没想此时厅内真道出来,还是令大家觉得吃惊。如今北定可算占据了绝对优势,一面以五万精兵制约了南绍,一面又大军压境东云,可谓双管齐下,全都以为他们下一步定是强攻城池。哪知对方却来求和,当真是令人费解。
秦天策不动声色,依旧冷言厉色:“和谈乃属大事,难道贵国就派你来与朕谈?那未免也太不把我东云放在眼里了吧?”听不出喜怒,低沉的嗓音却震慑人心,帝王术对他而言,本就驾轻就熟,只需三言两语就能威吓对方。
安和的神色变得不再从容,连忙摇头解释:“陛下误会了,小使前来只为代替吾王征询陛下的意见,然后把回复带回去,至于正式和谈一事,势必是我北定大王与陛下亲自详谈了,小使岂敢瞻越。”如此回答,还算有理。
但大伙心中都在猜疑:这会是北定王的一场阴谋吗?
安和左右看了看后语声一转:“另,吾王还派给小使一个任务。”此人定是个游客高手,他每有言论,都会随时观察众人的反应,并且相应的停顿来吸引注意。
宁飞扬问:“还有何事?”秦天策只瞋目不语,状似漫不经心,却又因脸色冷凝而令人畏惧。别说是安和,就连其余将领都不太敢直面圣颜,他们都是军中将领,极少有面圣时机,如此情形也是难见,故而就算对北定使者有怒意也都大气不敢出。
只闻那安和在问:“请问哪位是易青将军?”
所有人一怔,目光纷纷看向下首位置的易青,在军中他们都唤他易先生,倒从未以将军而称呼。一直冷眼旁观的染青心中微动,敌国使臣忽然问起她,若有名堂固然无事,若无名堂的话,恐怕会引起群将猜忌吧。难道这是北军使的一招反间计?
心虽犹疑,但也不容她多虑,走出列淡声道:“易青在此。”
安和的态度变得有些奇怪,先凝目细看了下她神色,然后毕恭毕敬地朝她叩首,道:“易将军,小使这里有封信交给你,还请过目。”他从怀中摸出一白色信封,双手托到她面前。这样尊敬的态度,就连刚才面对东云皇帝时都没有,顿时引得其余人侧目。
秦天策微微眯起眼,不置一词,神色不动地看着下方动静,不见喜怒。
静默就此在空气中传开,显得压抑凝滞。染青只略一迟疑,就目不斜视地从安和手上拿过信件,从外表看长长方方,如普通信封一样,上面却写了:易青亲启。笔迹陌生,她从未见过,余光中可感觉到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手中的信封上,仿佛那是什么毒物一般,令她感觉手中信变得沉重,而且炙热。
正待撕开信封要取里面信纸时,忽闻上首秦天策喝道:“慢着!”她顿住,抬起头去看,“飞扬,去验下信纸是否有毒。”
安和闻言赫然色变,急得脸都红了:“怎会有毒?”
宁飞扬却冷笑道:“有没有毒,一验即知。”他已经走到染青身前取过信封,把银针伸进里面,等待片刻后见没有变黑,才把信再递给她。
染青委实觉得汗颜,刚才她可是一点都没去想其中危险,若真是信纸有毒的话,恐怕她已经是中毒了。还是……他考虑的周到,匆匆想上首投去一瞥后,就从信封里抽出了信,从单薄程度看,应该只一张宣纸。
完全展开后,目光触及那上面的字,倏然变色。一把揪住那安和使者胸口的衣襟,急问:“这信是出自谁之手?是谁让你交给我的?”
安和也不恼,一本正经道:“是吾王。”
染青震得连连后退,握着信封的手指已经泛白,若不是带着面具易容过,恐怕她此时神色是惨无人色。只因那张纸展开后,一眼就看明了信的内容,不长,只有短短四行字: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这是一首佛诗,是那年君望她跟秦天策回宫,丽珠娘留下参佛,临走时她就写了这么一首诗给丽珠娘。之后到了北定桃源镇,丽珠娘不远千里赶来与她重聚,佛道一直没有荒废下,每在念佛诵经之时,握笔书写这首诗。她说:每写一次,心就会变得平静。
此诗的意境在于:心中静若止水,波澜不惊。全心佛学,全无杂念,清心寡欲,一心向佛。这是致佛的一种境界,虽然丽珠娘可能尘世未了,也不可能四大皆空,但把这首诗常常默背于心,与己心平气和很有益处。
在这个时空生活得太久,染青几乎就忘了她原来的世界,若说还有一点念想的话就是这些存在于脑子里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诗词,她的借用反而成了原创人。于是,这个世上只有她和丽珠娘,是知道这首诗的。
而且,这笔迹……分明就是丽珠娘亲手而写。
这意味着什么?脑子里轰然而炸,娘和香儿她们,还有长安都被北定大王给抓去了吗?大哥呢?如果他在,定然不会让母亲和她们出事,这是否意味着……大哥也出事了?
一封来自北定使臣手中的书信,让她整个心神都乱了,她不敢去想这些猜测都成了事实后,那会是怎样的场景,所有她最在乎的人全都陷入了危险境地,要她如何还能敛住心神?
古时酷刑向来闻名,光只想想她就觉得开始胆寒,除去大哥,其余都是妇孺孩童,她们如何能受得了那些酷刑?不,她不能放任她们留在危险之地,无论这是阴谋还是北定的反间计,她都要救她们出来。
深吸几口气,平定因为几乎心律停止跳动而失去的呼吸,厉眼扫向那安和,“北王是否就在幽州城外?他还有什么口信你没传的,全说出来吧。”
她的酣然色变以及之后的不对劲,落在了秦天策眼中,他已经从座上走下来,为何她会在看信后顷刻间失去了冷静?信里究竟写了什么?
安和眼中闪过讶异:“易将军英明,吾王正在军营之中,确实还有口谕令小使传达,若易将军看信后问起,吾王愿意与你一见当面会谈。”话声落,群将哗然,就连秦天策也大惊失色,北王要见她?
宁飞扬想也没想就出声反对:“不可能,北王究竟是何居心,兵临幽州城外,先派你来请示和谈,又遣你送信,甚至还想要我军易先生前往会晤,如此可见,本将军实在看不到贵国的诚意何在。”说到最后,怒容已现。
安和实话实说:“吾王的意思是,全凭易将军之意愿,并无强迫之意。”
秦天策上前一步,凝看慌乱无助的染青,沉声道:“把信给朕。”他要看看到底里面写了什么,让她如此动容,甚至失态。从她手中抽过信纸后,他浏览了一遍,并未见其中有何威胁性话语,只是一首诗,看那菩提二字,以及诗境来看,应该是首佛诗。
如果信本身没什么问题,那就是这首诗暗含了什么涵义在内。
宁飞扬也探视了一眼,觉得并无异处,问道:“阿青,这信何意?”
染青抬眼茫然看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