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飞雪雨含烟-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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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背被她烫得一直到半个月之后才能碰。
钟夫人的闺名叫蕙兰,小时候是被卖到国公府的,一直在苏月华的园子里,后来被萧青莲看上,纳为妾。这是七娘和我说的,是我死缠烂打下,七娘才松口的。其他主子的事,我从七娘那里听过很多,唯一缺少的就是这个钟蕙兰的资讯。这就很奇怪了,她是萧青莲所有夫人中出身最卑微的一个,和下人应该很熟才是,想来她的口碑是极坏的。
不过这些话,只是我心里认为的。
我跟所有长得比我漂亮的女人好像都有点不对盘,我开始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问题,因为我嫉妒他们。
多年以后,那些眼高于顶的文人在给我总结十大罪状的时候,就列了一条:善妒。
除了钟夫人我不喜欢,苏月华我不了解,萧青莲的其他两房太太,我觉得,都还蛮厚道蛮贤惠的。这有三种可能,一是,萧青莲驭妻有道;二是,苏月华持家有道;三是,我不过是个儿媳,她们没必要和我计较。不管怎样,我和卢、鲜于二位夫人的关系还算不错。
那天从卢夫人的园子里出来,我一路往竹枝苑走,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有一种朦胧的暖意在心头。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在中午洗头时的情景,太阳照在湿漉漉的头发上,落在眼前的水珠晶莹剔透。而此刻,就是那种阳光照在头发上暖暖的感觉。
一想到南王府,遥远的记忆奔腾而来,我顿在原地,发了好半天楞。过往的岁月在我脑海中尖锐地呼啸,好似灼热的火一般,灼得我浑身生疼。
当初的我们,再也回不到当初了。
我和他,也回不去了。
就在我快到竹枝苑的时候,不远处有一个少妇模样的女子,衣着华丽,弱柳扶风,站在那里东张西望,我走过去,她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刚才叫的是“弟妹”。
我恍惚的记起,她好像是苏芸芸,以前曾经见过面,她现在是初绽的老婆,我嫁进来之后一直没有看到过她,我以为她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想今天在这遇见了。
我柔声笑道:“大嫂这是为何?”
苏芸芸的头一直半低着,听到我开口,迅速霞飞双颊,红润的色泽映在白瓷肌肤上,娇羞中带着一分丽色。纵然我是女人,此刻看到她这样,心跳也会不自觉加快几分,我突然想起一句话:少妇是女人最美丽的时候。
我想起自己经常迷路,苏芸芸不会和我一样是个路痴吧。
我斟酌着开口:“大搜是不是找不着紫苑的路了?”
苏芸芸抬起头,然后又有些羞愧地点点头。
我忍住笑,“莫怕,我送你回去,国公府的构造就是让人很头疼,我也经常走丢的。”
我伸手去拉苏芸芸的手,苏芸芸的手本能地缩了一下,然后任我牵着,但还是免不了紧张。
我心里有些失笑,没想到苏捷那么放浪的一个人,竟然会有这么个妹妹;我更没想到的是,萧初绽的夫人竟然是这番模样。我想起第一次见到苏芸芸的时候,那是在苏月容的寿宴上,那时的她,倒没觉得她这么胆小怕事,莫非那次是强作淡定?
初过晚上回来后,我向他提起今天在园子里碰到苏芸芸时的情形,初过笑了声,“是不是觉着和她特投缘?”
我愣了五秒钟,反应过来,他说我其实和苏芸芸一样迷糊笨拙。我撇了撇嘴,没理会他话里的讥诮,转而问道:“你大哥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
我见过萧初绽的次数屈指可数,在园子里也只打过几次照面,他的态度总是很冷淡。我也不奇怪,他老爹就不是一个多和蔼可亲的人。我觉得,萧青莲的四个儿子,初绽是最像他的,初过对人总是很温和,初容有一种呆霸王的气质,初瑜则属于豪放派。
我本来对萧初绽的印象,和对萧青莲的印象差不多,果断铁血,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萧初绽就是萧青莲年轻时候的样子。但今天看到苏芸芸后,我突然心生一种奇怪的感觉,萧初绽或许不仅仅是我所以为的那样。
初过听到我的问题后,呆了半响,道:“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嗯,就是好奇。”
“心思细密,滴水不漏;杀伐决断,从不手软。”
我以为初过不愿意提起初绽,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从容地道来,而且还是这么入木三分的评价。
我笑了声,“他和国公很像。”
初过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半天,才轻声道:“嗯,很像。”
多年以前,就在他被放逐到边关的前夜,萧青莲对他说:“初绽看上去是最像我的人,但实际上,真正像我的是你。”
这句话一直在萧初过心头萦绕,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像他,他也不愿意像他,可他却在一步步向他靠近,可恨的是,自己竟然无力扭转这种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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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我和初过看上去又像是回到了乔家村,只是他要忙些,很少看到他。对于这样的平淡生活,有时候,我会感到恐慌,没来由的。
“夫人,卢夫人和鲜于夫人来了。”我坐在矮塌上发呆,素素突然进来说这么一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两位夫人已经进来了。
我赶紧站起身来,迎了上去:“什么风把两位夫人给刮到我这里来了。”
“凌夕这几天哪也不去,倒也没嫌闷的慌。这不,我们怕凌夕一个人太闷了,陪你来说说话。”鲜于夫人笑道。
卢夫人笑着接道:“是啊,前阵子你还天天往各个园子跑,这几天倒见不着你了。”
我笑了声,“凌夕要是天天往你们那里跑,你们有多少点心也不够我吃的啊。”
卢夫人和鲜于夫人双双笑了起来,素素将茶端进来,卢夫人笑说:“都说凌丫头有意思,瞧这张嘴,丫头你不是怕吃穷我们,是吃得不好意思了吧。”
我笑笑,还没说话,鲜于夫人插上来道:“她不是不好意思,是怕我们到她这里来吃她的。”
我愣了下,接着捧腹大笑,素素和晓莺愣了五秒钟后,赶紧出去,不多时,端来几盘瓜果点心。
肯定是我这里太冷清了,常年都不见着有客人来,这两个丫头竟然忘记拿果品出来。
我笑道:“凌夕这里的东西都有些偏甜腻,二位夫人尝尝看,不好吃,也千万给凌夕一个面子,别当着我的面说出来。”
卢夫人咬了一口桃花酥,边咀嚼边点头,“嗯,这个真好吃,能把桃花酥做成这样,真是厉害了。”
竹枝苑里做点心的师傅是以前东都王府里的,我一直喜欢他做的甜点,南渡后,因为念着他做的桃花酥,让人去找,郗侃历经万难,终于在商州找到了他。
我正恍惚间,听到鲜于夫人道:“不是我不喜欢你这里的点心,实在是不大喜欢太甜腻的东西,不过凌丫头这里的茶,倒是新鲜的很。”
“夫人过奖了,这是雨前茶,倒也不是什么好茶,就是图新鲜,夫人要是喜欢,待会儿,我让人给夫人送点过去。”
卢夫人开口道:“这还连吃带拿了,要不我也将这些都带回去慢慢品尝。”
“夫人在这里尽管吃,明天我让师傅再做点,给夫人送过去。”
屋内有一时没有人说话,鲜于夫人帕子在手上绕了几个圈后,将屋内好好打量了番,卢夫人也跟着环视起屋子。
我猜想,我嫁进来之前,她们肯定没来过这里,不止她们,来过竹枝苑的人肯定屈指可数。竹枝苑就这样偏安于国公府的角落里,却有着自己独到的快乐和惬意。
一阵沉默后,鲜于夫人笑了起来,“过二爷现在还是很忙吧,刚成亲,就把丫头一个人仍在家里。”
呃,我还从来没想过这个,虽然我现在的生活多少有些空虚无聊,但也算是自得其乐,要是他留在家里,我该和他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呢?
“嗯,他是还蛮忙的,不过这样也好,我天天瞧着他也有些瞧烦了。”
我怔了半天,最后吐出来的竟然是这么一句。虽然声音不大,有些像呢喃之语,但话落在我耳边,我心头顿时一紧,这话是从我嘴里冒出来的?
屋内突然发出哄堂大笑,我的脸霎时滚烫,唯一的感觉就是赶紧找一地缝钻进去。
“呃,二爷。”院子里传来七娘的声音,屋内的人都是一愣。
萧初过走进来,朝两位夫人微微颔首,两位夫人慌忙起身告辞,我还愣在那里,卢夫人和鲜于夫人都已经走到门外了。
看来萧同学不大受待见啊。
初过看了一眼门外,拉着我的手一起坐在榻上,脉脉地看着我。我心一慌,耳边传来他腻味的声音:“真的瞧我瞧烦了?”
原来他听到了。
上次约法三章好像少了一条,应该加上:不准偷听人家说话。
我和他这样的姿势实在是太过暧昧,我轻轻地往后仰,却被他用手托住了后脑勺,强迫我和他这样头靠着头。
他这个人还真是,从来都很强求,很自我。
我身子猛地往后移,想从他身边溜走,不曾想,他抓我抓得太紧,我身子一仰,他就往我身上倾了下来。然后由于男人的重量太大,惯性也太大,一下子压在了我的身上,鼻子被他的鼻子蹭得有点酸疼。
“啊。”我疼得叫了起来,然后不自觉地摸了下鼻子,看看有没有流鼻血,还好,完好无损。
他就这样欺身压在我的身上,看着我摸鼻子,眼神戏谑,笑容邪魅蛊惑。
“放开我。”我一边用手去推他,一边低声怒吼。
他不理会我的愤怒,低下头来轻吻我受伤的鼻子。不过我有了上次的教训,无论如何也不能沉沦。我偏过头,他的吻落在我的脸颊上。他轻笑一声,开始亲我的脸,我的脸被他蹭得又酥又痒。
“萧初过,你……”
我有点愤怒,不停地甩头,几经挣扎,嘴正好碰到了他的唇。
终于还是羊入虎口。
他微微抬起身体,一只手安抚着我散落下来的头发,似乎是要把它们整理好。不过他的嘴始终没有离开我的唇,在我想发飙的当口,舌头趁机滑进了我的口中。
我停止无谓的挣扎,任凭他吻着,不过也不作回应。
终于,他放开我,我立刻推开他,用力有点猛,自己一下子从塌的边沿滑到了地上。
他惊了一下,想伸手扶我,也被我从榻上拽了下来。
我们就这般错愕地坐在地上,忽然同时笑了起来。他笑容逐渐收敛,因为我哭了。
人说乐极生悲就是这样,我开始嚎啕大哭,两只手不停地捶打着萧初过的胸膛,“萧初过你这个坏蛋,你就知道欺负我……”
我后来想想,这算什么呢,倒像是小时候被大人给戏弄了,不过我当时就是这种感觉。
他楞了一下把我拉进怀里,轻声哄道:“好了不哭了,全是我的错。”
我推开他,抹掉泪水,然后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撅着嘴说道:“你要是真觉得自己错了,今晚的饭就由你来做了。”
总得受点惩罚才会长记性。
他微皱了下眉头,随即有些哭笑不得,然后是一声长叹。
我抿着嘴笑了,拉他起来,然后我和他共同完成了那顿晚饭,油泼辣子加白菜炖鸡汤。
喝汤的时候,我在想,我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我有点说不清,抬头去看他,正遇上他些许朦胧的目光。我笑笑,接着喝汤。
千山万水遥
“你和钟夫人很熟?”我问素素。
这几天素素虽然没提,但我注意到她和钟夫人的丫头碧悠走得比较近,隔几天就能看到碧悠来园子里找她,素素有时候也会去找碧悠。两个丫头交好倒也不奇怪,但我总觉得碧悠实际上只是她和钟蕙兰之间的搭线人,素素和钟蕙兰身上散发出的气质实在是太像了,不由得我不怀疑。
素素愣住没有说话,我双臂抱着膝盖,好整以暇地欣赏这个丫头内心的挣扎。
对于素素,我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跟着我也有十几年了,有很多次还救我于险境。但我总觉得和她之间缺了点什么,总有那么一段距离。
“嗯,我们比较……谈得来。”好半天,素素终于开口,谈得来就谈得来,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隐瞒我是因为我和钟蕙兰不和?
“为什么呢?”
我这个问题有些无理取闹,人和人之间的情感,是很难说清楚的,差一分不行,多一分也不对。
素素听到我的问题也愣住,脸上的红晕散开来,嗫喏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的样子让我心里有一种微微的疼痛感,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她,她平素总是显得很强势,此刻略显一点无措,倒让人分外怜惜。
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为什么要逼问她呢?我是信不过她吗?她都信不过,我还能相信谁?
“罢了,我只是随口问问的。”我笑道。
素素脸上的神色还没有缓过来,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门外面,就在我的诧异中,她走过来,在我的面前蹲下,压低声音说道:“她是我的族人。”
族人?
世界上有那么多民族,同宗同源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只是素素从来没有告诉我她是哪一个民族的,当然我也从来没有问过。在我心中,这本身并不是什么问题,民族大团结万岁嘛,不是同一个民族,有什么关系呢?
可素素却将这个看成了不可告人的秘密,连同钟蕙兰的身份,也是守口如瓶。
被素素说破,我也就知道,她和钟蕙兰都是鲜卑人,和凤凰是一家人,也就是胡人。我父王当年背叛南朝朝廷,投靠岳国,之所以为很多人所不齿,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变节,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投靠的是胡人,南朝人心目中的劣等民族。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觉得她们两给我的感觉很像。
“你还记得你原来姓什么么?”
“宇文。”
我笑了声,“素素你瞒得我好苦啊。”
素素的脸霎时白了,牙齿深深嵌在唇瓣里,我心一慌,忙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知道,我也不是刻意隐瞒郡主的,只是没想到要说。要不是钟夫人说她也姓宇文,我自己都快要忘记了。”
“钟夫人和你是一个部落的?”
素素点头。
一个民族,一个部落,一个姓氏,这种机缘真的很难得,身处异国他乡,这种感情上的牵系也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