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歌姬-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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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李末的话,印证了我所有的猜测,却比我猜测的规模要大得多。同时,我也隐约了解了崔怀的用意,他是要让那些先入为主的大人们,好好地看一看,我廉子服到底像不像一个会使巫蛊的阴邪女子。
只是这一招到底能博多少好感,扭转几分劣势,我想崔怀应当和我一样,毫无把握。
随着宦者那一声尖细刺耳的通传,响彻临华殿上空,我缓步登上石阶,一梯一梯,向大殿接近。
殿内,有很多人,回转身子,看向我。我也看向殿内,我看到了丞相魏相,平恩侯许广汉,以及太子的老师、于汉宣帝有抚育之恩的邴吉邴大人,还有,一些,我不认识,却觉着脸熟。想来都是些助宣帝平定霍氏之乱的功臣,当今朝廷的中流砥柱。
在那一刻,我似乎已经预见了我的结局,宣帝不会为了我一个人,失掉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人心,失掉这班朝中要臣的支持和尊敬。
突然,一道光,不,不只一道,而是好几道,从脸庞极快地闪过,如骄阳一般刺目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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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0。 (123)惊变临华上 字数:2145
当强光入眼,我本能地偏让,抬手,遮额,昏花了视线,到处乱窜的金星。
然后,双眸尚未恢复视力之前,我便听到了,惊叹声,在我的左手边,右手边,殿外,殿内,仿佛巨石投入湖心,由近处,到远处,再到四面八方,激起千层的浪,喧哗了临华殿原本的肃穆与宁静。
那些毫无意义的惊叹词,“啊!”,“呀!”,“天哪!”,又从四面八方,向我涌来。
不明所以的慌乱。
接着嘈杂的人声里,终于出现了一个完整的句子,一个问句。在我身后,那临华正殿的深处,有人问,用比较正常的语气,“殿外出了何事?为何这等吵闹?”
是汉宣帝!
我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是我身上发生了什么,感觉到那些人的惊叹是冲着我发出来的。
努力地甩甩头,极力甩掉那一堆混淆了我视觉的星星点点,刻意地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周围。
周围,也是一双双瞪大了的眼睛,由于惊愕。不同的脸,不同身份的人,大殿门外,立于廊下、阶前的护卫、内侍,大殿门内,或跪坐、或半站起的文武众臣,他们的目光从不同的角度的投射过来,集中在我的身上。
他们张口结舌,一迳地望着我,望着我的头顶,不像是在望一个人,倒像是在望一个,我形容不上来。而且那些目光,一望即转,仿佛我头上也有什么刺到了他们的眼睛,转过脸,也只是瞬间,随即又抬头去看,满眼的不可思议。
越发地茫然,向最靠近我的人寻求答案,“怎么了?究竟怎么了?”
最靠近我的,那几尺之内站着的内侍们,不约而同地往后退,甚至在我的询问的眸光下,突然跟神经错乱了似的,跪下来,不住地磕头。
跟着,那就像是一种传染病,所有的,广场上的,大殿外的,内侍护卫,一个接一个跪了下来。
我便立在那广场与大殿中间的,玉石阶上,手足无措。回身向里,殿中的人,已然蜂拥而出,率先大踏步向我走来的,正是宣帝。
我六神无主,看着他,求助地。他却在眼神相接的最初一刻,回避我的求助。
紧接着,蓝天之下,某个遥远的高处,有另一个声音响起,尖锐的,高亢的,撕破了天幕,震住了喧哗,像一种鸟叫,却没有一种凡间的鸟会有如此的叫声。
但是我听过,听过这个声音,只不过,那个时候,这声音虽有与今日一般无二的王者尊贵,却要比现在要欢快悠扬了许多。
每一个人,都尽可能高地仰起脸,跪下的,还没有跪下的,大家在寻找,这突如其来,奇异之声的来源处。
我也在找,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一些什么,但是不敢往下想,心像掉进了冰窖。
我这一动,又是强光晃过,耳畔,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一句,喊出了我口里不敢提、心里不敢想的两个字。
“凤鸣!此乃凤鸣之音!”
为“凤鸣”盖住的喧闹,死灰复燃,千层万层的浪,音调各异的人声,无法置信的惊叹。
便在那些惊叹的人声里,有谁在高叫,“你们看那边,那边屋顶上有字!”
众人闻言,尽皆仰首,看向,那人手中指的“那边”。没有人看清,天空中到底是有没有字,现出了哪些字。
因为这个时候,很多道,很多道的,强烈光线,纷纷杂杂的,掠过了大多数人的眼,就像刚才的我一样,伤了瞳孔,眼冒金星。
便是没有叫那乱闪乱晃的光伤到了眼睛的,他瞧的那个方向,那远处的宫楼的屋顶,也是一片白光,闪闪发亮。
“霞光聚顶,凤鸣未央。因祸而出,凤自天降。”
话音未落,便有很多人响应,重复。
“霞光?”
“凤鸣?”
“因祸而出?”
“凤自天降!”
我终于明白了过来,那些人之前,用那种不可思议的眼光看我,大概便是在这“霞光聚顶”四个字上。我的头顶,出现了五色霞光?
不过,此时此刻,霞光已然匿迹,凤鸣业已销声,那宫楼顶,还是黑黝黝的瓦,一切与平常无异。
异样的,是恢复正常后,那一刹那的寂静,像夺去了呼吸。
回廊上,汉宣帝在看着我。
他后面的那班yu将我除之而后快的大臣们,素以刚正不阿闻名朝野的丞相魏大人、向来深沉忠厚的太子太傅邴大人,已故皇后之父平恩侯许广汉,他们也在看着我。
殿前的内侍,散布广场的护卫,无一例外地望向我。
再一次,我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可是我的眼睛里,看不到这些望着我的人,我只看到,司马洛。他不在这些人当中,他是在我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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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1。 (123)惊变临华下 字数:2140
记忆里的司马洛,双手拢于唇下抖动着,婉转清越的鸣音自指间逸出。
那天,我见识到了他不为外人所知的口技绝活,我问他,这是什么鸟的叫声?
他回答:“此乃子服所要,世上前所未有、闻所未闻之声,凤鸣之曲。”
记忆里的司马洛,他举着铜制的托盘,惊奇地对我说:“子服,你的头上有一点光在亮,像仙女一样。”
那天,我告诉他,光线反射和折射的原理。太阳光通过光滑的铜的表面,反射到了珠钗上,才令珍珠光亮异常。
珠钗?是啊,我今天插了满头的金饰珠钗,用那么多面大大小小的铜镜照着,怎么能不闪耀出五色霞光呢?
霞光聚顶,凤鸣未央。因祸而出,凤自天降。
多么贴切的几句话,这是他为我量身打造的吗?我因巫蛊之祸沦为众矢之的,他就要用这“霞光聚顶、凤鸣未央”亲手把我变成“凤自天降”吗?
我的心,便在那地窖的冰上磨着。那不规则的冰的棱角,戳破了心脏,却流不出血来,因为血一经流出,就被那阴寒冻结成冰。冻僵了的心,麻木得没有知觉。我知道我的心在痛,但是我真的感觉不到心痛。
“霞光聚顶,凤鸣未央。因祸而出,凤自天降。”
打破沉静的,是个语声同样沉静的人。
崔怀,他缓慢地复述着,在别人复述了千万遍之后,只是他的声音里,没有疑惑不解,只有全然的肯定。他在肯定,却是在肯定给其他人听。
这才是他真正的用意吧,着以最华贵鲜艳的衣衫,饰以最珠光灿灿的发钗,他要我显现出雍容之态,只是为了这一句“凤自天降”锦上添花吧。
“霞光聚顶,凤鸣未央。因祸而出,凤自天降。”
崔怀,缓慢地矮下了身子,慢慢地双膝着地,向我行跪拜之礼。
顿时,数以百计千计的内侍护卫,像一阵风刮过去似的,忽拉拉地悉数拜倒,他们跟在崔怀后头,齐声地沉声地一遍一遍念道:
“霞光聚顶,凤鸣未央。因祸而出,凤自天降。”
那低沉的虔诚的声浪,一波一波地,向中央推进着。在我听来,很像很像,某种古老的会摄人魂魄的咒语。不!它摄走的,不是我的灵魂,而是我愿意拿灵魂和魔鬼换取的东西!
是我从进宫就一直渴望得到的,从爱上司马洛之后分外渴望得到的,一度以为我已十拿九稳、即将得到的。从这一刻起,我恐怕永远失去了得到它的可能。
如果永远失去了,我不知道,在这以后日子里,自己靠什么活下去?要怎么样活下去?我没有活着的勇气了,甚至哪怕假想一下那样的未来,都会怯弱地发寒发颤。
绝望的灵魂支撑不住麻木的身躯,虚tuo了似的,仿佛高温烘烤化了的蜡人,软软地要往下瘫。
蓦地,自旁伸过来一只手,稳而坚定地,握住了我的胳膊,继而撑起了我虚软的身子。
抬眼,昏昏沉沉中,依稀认出了宣帝的模样,他近在咫尺,他的眸子凝注在我的脸上,如烟如雾一般,却是春天早晨,暖阳的温煦,一缕一缕,透过烟状的白色雾气,想要抚慰严冬摧尽的枯草,想要唤醒它重生的意志。
可是,我感受不到晨光的美好,只是觉得残忍,他的温煦、疼惜,还有比温煦和疼惜隐藏更深的,小心翼翼的希冀和雀跃,于我而言,尤其残忍。
然后,宣帝的眼神,像被什么划了一下似的,隐约的裂痕,他迅速地撇过眼,移到至今仍旧站立着的那群人身上,他的股肱之臣们。
他的右手依然坚定地支在我的腋下,甚而强迫着我侧转过身ti,和他一起面对。我们面对的,是大臣们持续的惊愕,以及惊愕过后本能的质疑。
宣帝开口,居高临下,目光流转,转过在我们脚边膜拜着的奴仆们,挥袖,扬声,“霞光聚顶,凤鸣未央!因祸而出,凤自天降!!”
那一瞬间,他是真真正正,一呼百喏的君王,喝令万民的至尊!
整个临华殿,乃至整个未央宫,都因他,而为之震动。群情沸腾,山呼万岁。
在这样的一片沸腾中,没有人能够提出异议,即便心中仍在质疑。
太子太傅邴吉第一个屈膝半跪,便如同推倒多米诺骨牌产生的连锁效应,其他的人,一个接一个,跪倒。
最后,最坚持的最固执的两个人,魏相和许广汉,也不得不屈服,随了大流。
汉宣帝的唇角,一点一点,露出了满意的笑。这笑容,渲染在莫测高深帝王的脸孔上,竟令我不寒而栗。
扶持着我的手掌,突然撤去,转而执起我的左手,带着我的胳膊一起往前,平平地伸直,他黑色的袍袖与我绛色的袍袖合并,似为一体,在风中轻扬。
王气彰显,凌驾人上,他越发地大声,似要召告天下。
“凤自天降,廉主椒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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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2。 (124)置之绝地上 字数:2154
帝为龙,后为凤,古来有之,神化王权的传说。却不曾想到,有一天,我也会成为这传说的主角。
凤自天降,廉主椒房。
是啊,天赐凤命,托世为人,这样的我,不来当皇后,谁还有那个资格入主椒房殿?
就连太子的怪病、草木尽衰那些对我不利的言论,也变成了天命所归的佐证。太子染病,是因为他的龙气和我的凤气冲撞所致。而草木枯萎也是同一个道理,凡间凡树承受不起我因祸而出、突然显露的贵气。
绝妙无比的破局之法,天衣无缝的将计就计。
“这一切,都是洛的主意。”
当一众宫人散去,当屋子里只有我和宣帝两个人,这是他对我讲的第一句话。
他瞟了我一眼,那种拘谨,与方才的王者之气,简直判若两人。他在观察我的反应,然后再决定下一步的说词。
而我的无动于衷,大大出乎了宣帝的预料,变得有些慌张,mo不着底的慌张。他走到我跟前,双手搭在我的肩头,审视着我的脸,我没有躲避他的眼睛,回望他。
心里很平很静,没有哀伤,没有怨愤,平静得,像局外人,我跳出了我自己,丢弃了我自己,漠然地望着汉宣帝。
然后,宣帝便在我的漠然之下,心虚了起来,他在躲闪着,放开我,走开几步。
“子服,你别这样,好么?别怨朕,朕不愿失信于子服,朕是不得已。朕原本打算待此次风波过去,悄悄安排子服出宫,朕与洛都商量好了。奈何人算不如天算,魏相他们来得太快,逼得太急了,除了洛的提议,朕想不到其他任何可以保住子服的法子。”
他的辩白,无懈可击。可他的无奈,却是蹩脚的演技。
“陛下的意思,子服应当怨的,是洛,对么?是他的主意,他的提议,陛下是迫不得已。”
宣帝陡然一震,他听出了我话语里的讽刺,难看了面色,却容忍着我的无礼。他叹了口气,“朕知道,子服会怨。但你要明白,朕和洛,真的都是无可奈何。难道你要朕,眼睁睁地看着魏相把你带走,交给廷尉衙门?”
我上前几步,走到他面前,靠得他很近,仰起脸,我问:“陛下,当真无可奈何么?子服,就要做陛下的皇后了,从此要陪伴陛下一生一世,陛下难道不开心么?不高兴么?”
唇齿交错间的,属于我的气息,扰乱了宣帝的呼吸,因为我的靠近,他迷惑,进而mi乱。
“子服,你想通了?你心甘情愿做朕的皇后?你若真的心甘情愿,朕当然开心,当然高兴。便是叫朕立刻死了,朕,也死得其所了。”
眼窝里淌出了水,淋湿了脸,跳出来的我,看着丢弃了的自己,在哭泣。我不是为了自己而哭,而是为了宣帝。我不是因为伤心而哭,却是要让宣帝为我伤心,为我心疼。
是的,我很容易便达到了目的,他爱我,他真的爱我,所以他见不得我哭,他恨不得代我去伤心。
笨拙地替我擦着眼泪,却越擦越多,一呼百喏的帝王也会有挫败的时候。他伸过双臂,揽我入怀,软语温存,虽然他也有满心的创伤。
“子服,别哭了别哭了。你从来没有这样哭过,你这样哭着,朕的心都快要被你揉碎了。你信朕,朕会待你,比洛还要好。朕答应了洛,朕绝不会辜负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