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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部分

大汉歌姬-第90部分

小说: 大汉歌姬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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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地撩起眼皮,在半眯着的缝里,看见司马洛坐在床边,萧屹已然清醒,侧卧在枕上,极力地仰起脸向司马洛,他在咳,咳出一口一口的血,但他略见浑黄的眼,却是轻松的。
  “洛,我可以唤她子服么?听你叫了那么多次,不知为何,我也很想这般叫她一次。”
  心上,终于,噗地一声,血肉爆裂开来,喷溅了一身的狼狈。我扑过去,扑到床前,跪着,语无伦次地忏悔。“萧屹,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鼻子发酸,眼睛发涨,喉咙堵着,爆开的心里满是苦的汁液,熬得越来越稠。我不敢抬头,抬起头应该是司马洛的疑问和,萧屹的宽恕。
  我知道萧屹宽恕了我,就像耶酥宽恕了犹大,或者他从来不曾怪过我,就像耶酥基督从来不曾怪过犹大。
  可我不能宽恕我自己,如果我没有去过昭台宫,如果我没有想过利用霍成君利用萧屹,如果我没有改变主意直接第一时间赶到承光殿,如果我没有和司马洛牵扯那些根本不值一提的情爱恩怨,如果……
  “是啊,你确实害苦了我。”萧屹长长地,长长地叹息,似有满腹遗憾。
  我一愣,到底抬起了头。
  萧屹说:“你确实害苦了我,你告诉我那般美丽的传说,你唱给我听那般自在的逍遥游,却留给我霓裳羽衣之憾。你可知,我穷尽数载,几易其稿,欲重谱霓裳羽衣曲。无奈力不从心,屹奏不出子服的逍遥与飘逸。子服是那天上之人,萧屹凡俗,此生难比,望尘莫及。”
  血,不断地从他嘴里涌出来。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吐着血。人,怎么能有这样多的血?有了这样多的血,就是为了让它不断地不断地从身体里流出来吗?
  那不断流出来的血,淹没了萧屹,淹没了司马洛,更淹没了我。在那淹没了的红色里,萧屹仍在叹息,叹息我是那天上之人。我真的很希望,希望我真的是那天上之人。这样,我就可以弹琴,弹霓裳羽衣曲,我还要召来很多很多的仙女,一起跳舞,跳霓裳羽衣舞。
  真的,只要我能做到,我愿意付出任何的代价,哪怕这一辈子,下一辈子,下下一辈子。
  能够让我不惜一切代价的人,到头来,却仅仅向我提了这样一个要求。
  “好,我唱,我唱,不管十次二十次三十次,你要听多少遍,我就唱多少遍。”
  ……
  “黄河流,入海流,逍遥噢,杯中酒”
  “子服,你是那天上之人,天上之人不该为人世所苦,别苦了自己,别苦了洛。你们有多苦,屹感同身受。然而情深缘浅,奈何,奈何”
  ……
  “黄河入海流,逍遥杯中酒。醉揽云里月,倦倚广寒楼”
  “洛,别恨陛下。这不怪陛下,是屹愧对了陛下。洛,萧屹死后,陛下就只有你了,只有你了,洛”
  ……
  “仙娥立玉树,轻烟笼素手。翩若惊鸿现,灿灿春水眸”
  “陛下,陛下,但愿萧屹一死,能消你心头之恨。陛下,屹本不想愧对于你,屹本不该愧对于你”
  ……
  便是那样多的血,也会有流尽的时候。当血流尽的时候,便是活着的人撕心裂肺的时候。
  “萧屹,萧屹!”
  “屹,屹!”
  我陡然想起一个人,一个萧屹自始至终尚未提到的人。握住他的手,仿佛就能握住他渐渐散失的魂魄。
  握住的手突然地有了力气,死死地抓住我,这才是他真正的遗憾,死不瞑目!
  今天两更结束,呼,有没投金砖的,赶紧给我投吧,看在我码字码到半夜的份上。

 



  萧屹死了,因着汉宣帝的金口玉言,杖毙而亡。
  都说,死得安详的人,便像是睡着了一般。可我不能把当萧屹,只是当作睡着了。这是否证明,他走得并不安详?
  死去的人无法告诉活着的人,他到底安详与否,而活着的人也正为着死去的人,内心翻江倒海,直欲天翻地覆。
  风暴,似避无可避;轩然大波,已近在眼前。
  司马洛那对充了血的眸子,并未随着萧屹的血尽灯枯而消退了通红,那颜色反倒越加地鲜明强烈。他的眸光在抖,他的双手也在抖。他抖着眸光,抖着双手,把萧屹的身子翻过来,让他平躺着,仿佛他躺得舒服一些,走得便能安详一些。
  颤抖,在蔓延,蔓延到面颊双唇,蔓延到肩臂全身,便像那地震中的危楼,一块一块地坠下,一片一片地坍塌。
  我倒是非常希望他立刻就坍塌了崩溃了,就算如街边无赖一般,捶胸顿足,哭天抢地。
  然而,他是司马洛,司马洛永远不可能成为市井无赖汉。他的眼睛再怎么红,也绝不会是痛哭流涕的前兆。他的眼睛,红得干冷,似北方的寒冬,干冷中却潜伏着暴戾,似赤道的炎夏。
  我不知道,那眼中一贯潋滟的波光,究竟是冻住了,还是烤干了,枯涩着瞳孔,司马洛放好萧屹的尸体,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朝门外。
  他的步履,一向轻盈,却在今天震出了闷鼓样的声响,且越来越快,越来越沉,那就是天边孕育毁灭的轰雷滚滚。
  慌乱到无以复加,“洛!”半跪的膝来不及直起,我就地扑了过去,拽住他的衣袖,“你要去哪里?”
  便如同踏中地雷,炸开了潜伏的暴戾,那个从来都是温柔待我的司马洛,粗暴地一甩左臂,“你闪开!”
  我被他甩出几尺远,额角不知撞在了什么硬物上,蓦然间头昏眼花。司马洛也许停了停,也许没有停,我只记得他回身甩袖的刹那,他的眼神,让我想起了滚滚轰雷中那一道劈开天幕的电光,玉石俱焚的毅然决然、义无反顾。
  “夫人!”随之进屋的阿满惊叫着,奔过来扶我。而我也像司马洛那样,有什么在胸腔炸开,恶狠狠地推了阿满一把,感觉特别地解气,“你给我闪开!”
  阿满在我的推搡之下,跌跌撞撞地向后仰去,她也许摔倒了,也许没有摔倒,我顾不了她,按着膝头站起,我头也不回地冲出阳禄观,但司马洛已不见踪影。心知肚明,这种时候,他抛下尸骨未寒的萧屹,能去的只有一个地方。
  那一刻,仿佛时光倒流,倒回几个时辰以前,只是地点由昭台宫变成了阳禄观,人物由萧屹换作了司马洛。难道,这将是又一个悲剧的轮回?
  不,绝不!拎起那累赘的裙摆,我没了命地往承光殿跑。谁也不能伤害司马洛!谁也不能像夺走萧屹那样,夺走司马洛的命,谁也不能!
  倘若我没有跑掉了脚下的木屐,倘若碎石没有磨破我的脚掌,我想我应该可以更早一点到达承光宫。如果我更早一点到,也许我就可以阻止司马洛去见宣帝,在目前这种错乱愤怒的情绪下。
  但是现在,宣帝歇息的内室前,守夜的内侍宫人,惶惶不安地立于回廊之下,几个内侍均是鼻青脸肿、衣衫凌乱。
  尽管早有预感,却仍是心下暗震,司马洛到底是强行闯了进去。
  看到了我,内侍宫女俱都迎上前来,“夫人。”
  我站下脚,强迫自己定一定心神,才问:“司马大人,在里面么?”
  一名内侍答道:“是,陛下正和司马大人在屋里说着话。司马大人刚才非要在这个时辰觐见陛下,我们几个好说歹说,怎么拦也没拦住。”
  瞥了一眼内殿,那紧闭的门里,似无声无息。听不见司马洛的怒责,也听不见宣帝的咆哮。
  “司马大人进去多久了?陛下怎么说?”
  “也就跟夫人前后脚的工夫,好在陛下宽仁,未曾见怪,否则便是奴才们也要被司马大人连累了。”
  谢天谢地,看来情况还不算太糟。略略安心,我打发这些人离开,“好了,陛下和司马大人有要事相商,这里不需要你们侍奉,全都给我退下。”
  “是,夫人。”
  在躬身遵命的同时,他们注意到了我裙下赤着的双足,讶异不已,领头的家人子问我:“夫人这是?”
  或许她是好心,却被我瞪眼一喝,“多事!还不退下!”
  几个人立马噤若寒蝉,忙不迭地走远了。
  今天两更,汗。虽然厚脸皮,还是求下砖。嘿嘿。另推荐北苇新书特工傻妃》

 



  嘈杂的脚步过后,回廊空院,静得仿佛只剩下了我的心跳。
  这寂静,稍稍舒缓了我狂躁的心。在夜风里,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我想在汉宣帝和司马洛彻底翻脸之前,自己还是先别忙着进去,躲在暗处静观其变,方为上策。
  很庆幸,这会子光着脚,没了木屐的呱哒呱哒,我悄无声息地朝那殿门靠近。到了近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小心翼翼地又往里推了一推,露出一条小缝,一股极浓的酒味混合着湿气,冲鼻而来。差点忍不住打了喷嚏,赶紧捂住嘴。
  跟着,汉宣帝的声音自室内传来,听上去有些含糊,却很平静。我不明白,在他杖毙了萧屹之后,怎么还能这般的若无其事。
  “洛此次深夜闯宫,是来为萧屹鸣不平的么?”
  多么云淡风轻的一句话,连我都受不住这话里的残忍,更何况司马洛。司马洛该是做了多少的努力,才克制住了自己。那样的恨怒滔天,他居然能够克制住自己,汉宣帝在他心中,占着一个超然的位置吧。
  “陛下,萧屹究竟身犯何罪,陛下要如此对他?”即便如何克制,低而恭谨的语气依然掩不住恨怒的震颤,震颤着心扉,颤歪了汉宣帝手里的酒杯,酒泼洒了一半,越发浓郁的酒香,充斥着整间屋子。
  那样窄的门缝,我看不到司马洛的脸,看不清宣帝的表情,只是模糊地见到半坐在席的汉宣帝,手肘倚着榻前的案桌,掌中依然握着那只青铜杯子,洒出来的酒从杯角,流到他指间,又从他指间滴落,他却一无所觉,一迳抬头,望着司马洛。
  而站在一室当中的司马洛,在宣帝的目光下,他的脊背挺得越发地直了,直得显出了叛逆的反骨。
  他们谁都没有出声,沉闷的空气,从宣帝那里压向司马洛,又从司马洛那里反弹向宣帝。
  这无声的较量,并未持续太多,突然地,宣帝陡扬小臂,酒杯脱手而出,朝司马洛掷去。应该砸在了他的前胸,残余的酒怕是湿了大片的衣襟。
  但司马洛却不躲不闪,像个木头人似的,一动也不动。
  那边厢汉宣帝勃然大怒,霍然起身,指着司马洛的鼻子,“你这是在质问朕么?司马洛你大胆,你竟敢质问朕!萧屹他对朕忤逆不敬,出言不逊,朕不该治他的罪么?倘不是朕顾念着从前的情谊,朕绝不会就此轻饶了他。”
  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宣帝的用词很是奇怪,他说轻饶,难道杖毙还是轻饶?难道他当真狠到了灭绝人性的地步?
  司马洛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心平气和,却平和得凉薄讥诮,“陛下还要怎样?莫非要将萧屹千刀万剐了不成?”
  那凉薄讥诮进一步地刺激了汉宣帝,怒到极点,他也变得凉薄,“司马洛,你若是还要不依不饶,朕便先千刀万剐了你。”
  司马洛大笑出声,由恨怒转成悲愤,悲愤到心灰意冷,似生无可恋:“如此甚好,幽冥路上,洛也能和屹结伴同行。便是九泉之下,屹也不会寂寞了。”
  接着,在他的笑声里,陡然插进了宣帝的斥问,惊讶地,愕然地,无法置信地,“你在胡说什么?什么九泉之下?难道”似倒抽了一口冷气,“萧屹,他”
  竟是不能将那“死”字脱口。
  “这怎么可能?先前在朕这里,他还好好的,怎么可能——难道,他不堪受辱,羞愤自尽了?”
  如果是理智中的司马洛,他应当感到怀疑,可他此刻已然丧失了理智,步步紧逼,“陛下也知道羞辱了屹么?陛下为何连死都要让屹死得这般屈辱?陛下为何要赐屹杖毙之刑,要令他死在那帮阉臣小人的手里?”
  “一派胡言!”汉宣帝嘶声反驳,极力地盖住司马洛的声音,“朕只命人杖责二十,如何会是杖毙之刑?”
  盛怒中的司马洛随即愣住,继而敛去了些许激愤,“陛下,当真只是杖责,而非杖毙?”
  “那是自——”
  前三个字都是相当地肯定,可最后一个“自然”的“然”字却僵硬在了舌尖,他大概是回想起了什么,尽管我看不清他的脸,可我感觉得到他的慌乱、惶恐、震惊,慌乱惶恐震惊到了不能接受事实,如酩酊大醉般踉跄着后退,后退中不知绊到了什么,跌坐下去,乒啷乱响不绝于耳。
  跌坐下去的的汉宣帝,半天半天起不了身,他便跌坐在那席上,然后,喃喃地说了一句话,那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在绞肉机里绞过一样,绞烂了的一堆,撑不起那个叫做“问心无愧”的词的重量。
  “朕喝醉了,朕是醉糊涂了,朕也不记得,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
  今天两更结束,明天拼老命了,好吧,明天我四更。

 



  “朕喝醉了,朕是醉糊涂了,朕也不记得,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
  很平常的一句话,谁都有喝醉过的时候。喝到烂醉的人,有几个会在清醒后记得自己的醉话。又有几个人,会把醉鬼的话当真?
  然而,当那个醉鬼是皇帝,是金口玉言、说一不二的一国之君,谁敢不当真?谁能不当真?
  司马洛依然在笑,讥诮,凉薄,怨愤,悲哀。是的,他笑到最后,唯有悲哀,只剩悲哀。
  “原来,这杖毙之刑,只是陛下的醉后失言。原来,萧屹的一条命,只是陛下的醉后失言。荒唐,荒唐,世间荒唐,莫过于此。”
  汉宣帝无法面对这荒唐,他不肯承认这是一个荒唐的错,他的错。
  “司马洛,你凭何来指责朕?朕便是杀了萧屹又怎样?朕不该杀他么?他与霍成君那贱妇私下苟合、秽乱宫禁,甚而怀上孽种,朕忍下了这哑巴亏,他却得寸进尺,跑来向朕兴师问罪,为他的孽种向朕兴师问罪。朕便是杀了他,也是他咎由自取。”
  听到这里,我可怜他,我可怜汉宣帝。他越是振振有词,我越是可怜他。他在撒一个蹩脚的谎话,不是为了骗别人,只是为了骗自己。
  或许司马洛也看穿了他吧,或许他已无力再去愤怒。悲哀到悲凉,“陛下,萧屹已死,陛下何苦再如此抹黑他?陛下,于心何忍?”
  宣帝便像是那鼓涨涨的皮球,一下子戳破了,迅速地干瘪,瘪得只剩一副皮囊,如同榨尽了汁的甘蔗,一捧令人心酸的渣子。
  我突然有那么一点点不敢再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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