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者-魅步杀伐-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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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柔柔地说,“这几日可快活?”李台检搂住她,“快活,快活。”“既如此,夫君,许我件事吧。”“夫人所求,敢不从。”“好……”希末幽幽地说到,“夫君——莫怪!”
她手中的戒指打开来,几滴浊液立刻滑进了李台检口中,“你!”他昏了过去。
烯悬笑得冷酷,她手中珍珠成了灰烬扬到了空中,“去,该让你爹知道的。”季祥枫看了她一眼,到底去了。
那日里李台检昏噩的醒来,一只手毫无感觉,他惊觉自己的手上全是血,他不解,伤心,挣扎着保住了条命,正要找寻希末却来了差役。他怎么也不信,那跪在堂前从容得如同理佛的女子就是他们口中的京中第一恶妇,他听见那婆子和黑汉子一一供述着如何杀死那些被逐放的姬妾,怎样往死里糟蹋了刨开肚肠,讲到血腥处听者变色,希末却神色不变,嘴边挂着淡淡的笑,绝望得闭上了眼,眼前仿佛随着那汉子的讲述也将那些他抱过的躯体分解成了一块一块。他不信,不相信,希末她只赶走了她们,希末,说句话,那不是你,那个冷冷笑着的人一定不是你。
管家,仆人,侍女,还有不成人形的十五娘,咬牙切齿的知香,他们一一供述着焦楼里的暴虐,李台检却什么也听不进,他只看着那张侧脸,久久地看,直到衙役将他的手抬起让众人看,“可是这季氏所伤?”有人问,他的嘴唇动了动,“不——”他轻轻地想要否认去,却接到希末恶狠狠的一个眼刀,他如同惊惧的小孩般,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说出了——是。
是——是是是,这是什么啊?他几乎流出泪,“夫人,到底为什么?”他才知道却是希末自己使了人告自己,希末从监牢的木栏中伸过手,轻轻抚摸着李台检的伤手,“夫君,再娶房妻好好过,忘了我去,我,活够了!”他那样不适应她的温柔,“夫君,家财我已理好,在我那妆台里……夫君,最后为我做件事如何……”她两双手都捧着他的脸。
李台检踉跄着离去,脸色苍白,嘴唇轻轻地哆嗦着,希末,希末啊……
惊天的鼓声,季相重病垂危时季希末案再审结案,李台检神色惨淡地跪在了宫中特使与京兆尹面前,那两人对视一眼,“李少卿,还有话便讲来。”李台检恍恍惚惚,良久才缓缓开口,“大律典,遣归之妻……”他口中流泻出的语言震惊了众人,仿佛他嘴里喷涌出的是大股的鲜血,流过他的胸膛,流到他脚边,瞬时淹没了整个府衙,惊天的红。“……到底是季相养下的女儿……”他讲完,眼里只剩空洞,希末,什么事都为你做。那血红的压迫感退开去,特使和京兆尹都大喘口气,眼神交织,特使回宫去。
希末静静听着旨意,直到钦此完毕众人退去又剩她一人,她拿起酒杯送到嘴边,“台检,做得好呢!”律典上载一恶妇杀伤夫君妾室,淫虐滔天,归案,夫家受恩典对其施罚,绞杀,尸身悬挂娘家门楣三日,警其家教女不严之过。夜来恶妇魂魄哭于窗前,家人受扰。高僧祝祷,亲人始见之,妇拜,香火断而去。呵,绞杀,太丑,不若这宫中的好酒,爹,我那香火早准备好了呢,一定不会断了去,哈哈哈,爹,这样我的魂灵日日都见得着你,你也会看见我,不得不见呢,哪里才只一面?
希末愉悦地喝下了酒,嘴角翘起来,不难喝啊,杯子滑跌到地上。
京中传遍季相三女大名,虐杀妾室,剖腹挖心,抛尸野地,建焦楼卖众女肉,淫虐少见,伤亲夫半残,闻者乍舌。及审,圣上尽念季相功也不得宽贷,依律从其夫司农寺少卿李台检所请,一杯沉梦酒赐死,令其帮凶剥下头皮,干制,送归其家,挂于堂前,警其家教女不严。圣上终不忍,尸身赐还季府厚葬。
希末,希末,李台检披散着头发满身的酒气,他抱着那个乌木妆盒,里面那鸡蛋大的红宝石映得他双眼通红,希末在里面只留下句话,要他供奉为她引魂的香火。他看着屋子里那怪异的牌位和符咒,那是希末用一尊金佛从高僧那换来,他摇摇晃晃走过去,点燃了香,香雾袅袅中,他紧紧握住希末的那根软鞭睡死去。
季祥枫眼看着烯悬令人将希末那块连着长长的发的头皮挂进了季相房中,摇摇头却无可奈何,爹也没知觉,挂有何用。他偷偷看了眼大湘,对她谄媚的一笑,随意从她身边擦过,大湘眼一跳低下头。
谁?谁在那窗前哭?是我要死了吗?季由霄在深夜里幽幽转醒,黑雾笼罩的夜,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哭声却一直在耳边。在哪里;在哪?“爹……”他眼前转出个一身华服珠宝的女子,希末!你怎么在这?不,希末快离开啊,离我远远的,那诅咒来了,就要来了,祥榉可以死,希容可以死,祥枫也可以,可你不能。你那样像言若……我从不敢多看……你要替她好好地活着,直到子孙满堂,直到白发垂腰。希末,言若,或者你们本是一个,我却希望你有个好结果。
希末,走吧,我不能,不能再看你一眼,多看那一眼那样的容颜,连梦里都想念的容颜,女儿,我真的不能再看了……
哈哈哈!“爹,看吧,看吧,再看我一眼,我的华服,珠宝都是爹给的,爹,我日日都来陪你。爹,看看我,我就在这里,就在房梁上,我挂在这里,日日都见着爹,爹,我的头不疼,那酒不难喝。爹——死不难嗬。”希末光光的头满是血,她笑着飞到了房上空一下不见。
季相清醒了,他猛然坐起,慢慢走向房中央,抬头,那长长的发丝拂过他的脸又飞开去,宛若风中的黑燕子轻灵。
“末儿——!”悲伤的呼号飘荡在夜里却惊不醒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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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相醒过来,白日只望着那房梁上的头皮长发,夜里只管听着那哭声看那魂魄来临,他就这样死死盯着看,仿佛没个够,他笑,他悲,他怒,都为了那个悲伤的魂影,日日在窗前仿若真人。直到有一天,季祥枫来见他,季相竟大怒地嘶喊着:“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不是你!”他扔过的碗盏让季祥枫的额头血流如注。季祥枫半天也不说话,眼神一狠离去,对了,这才是自己的亲爹了,他杀死我的娘,自然从没想过要我活!可我,偏要活着等你死!
姜及汲到季由霄床前侍疾,却被季由霄泼了满身的药。她呜呜咽咽着一人在房里,才风光多久,相爷变成这样,而她指望腹中的孩儿却还遥遥无期。她哭着哭着又想起姑母姜夫人的怀抱,那时的温暖却不是假的,无论怎样,姑母从未让自己操心过前途,有人为自己遮风避雨也是好的呢。她哭泣着拿出了那只红宝戒指默默戴上,凝视良久,小丫鬟上前为她燃起熏香。香气飘荡中及汲快活得像神仙般,她又看见了父母,姜夫人那和善的笑容,满妆台的珠宝钗环,她比划着那戒指,呵呵笑出声,然后她看见了季由霄,相爷?相爷!那根胡子仿佛又卡在她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去,她将舌头伸出来,还是吐不出,她用力掐住了脖子,狰狞着脸狠狠地咳。好吧,她想,让我一定把它抠出来,胡子——相爷的也恶心。
她将手伸进嘴里用力的挖着,手上的红宝戒指与血一样红,她仿佛不知道疼,舌头被抓伤了,喉咙突然一涩,她觉得腹部很疼,她流着长长的鲜红的唾液低头去看,裙子下流出一条红色的小溪。啊!呜呜!疼啊,及汲翻滚着,小丫鬟走过来看着她,“这是夫人留给你的最后的物件,你,好好受用去!”及汲笑起来,姑母,你果然待我如亲女—— 一样要死在你手里呵!那戒指,那熏香,姑母……
“来人啊!来人啊,姨娘小产了!”
季祥枫匆匆赶来,及汲已是临死,她嘴角的血凝固变黑,脸上却还带着笑容,季祥枫低下头去,“相爷,孩子没了……”及汲的喉咙嘶哑,她突然抬起身,用尽了力气抓住了季祥枫的衣襟,“相爷,将我所有首饰陪我去,一件……”她的手放下倒在床上,“不少!”季祥枫接着她的话,流出了眼泪,爹,你做的孽,怎还?她才十六……
棺盖合上,季祥枫转身离去,许久之后,抬棺人还在酒醉中念叨着,那季府姨娘的棺可真重,真难抬呢!想来里头不少好东西吧!
寂
风吹起的是那柔顺的长发,如此的美丽,烯悬拿过他手中的梳子轻轻梳了几下那挂着的长发,“如此,你最爱的女儿便永远陪着你了。”她转身看着季由霄怔怔地看着那发,不由笑了,“相爷, 没想到吧,我倒是知道相爷想保住她,却连祥枫的命也不顾了。如今相爷还想要祥枫的命吗?”季相眼一阵清明,“真好本事,你竟知我疼这女儿入骨,可如今……再没有什么比那珠子更重要的了,珠子我绝不会给你。”
“也罢,季相如此有情我也不强求,只是我也不能白放过他。”烯悬盯着季相意味深长。季相思忖着说,“若你肯放了祥枫一条命,除了那珠子任凭我有的都取去!”哈哈哈,烯悬笑起来,“季相如此大方,果然是疼爱子女之人。”她语带讽刺,“如此,我便要听听季相与言若的往事。”
“哼,多年了,我已记不清,怎还能讲与你听?”
“无妨,季相只需服下这个,那我想问什么自然也就知道,相爷,可敢?”
“呵呵,有何不敢?可你需保证必不害了他性命!”季相死死看着她,烯悬一笑点头,“我非君子,但他的命岂能与季相脑子里的相比?”她扔过那丸药,“无用之人,杀他都嫌多费力气!”
半晌,烯悬满意地看见季相昏睡去,她说:“不止是言若,相爷,你的我全要知道!”她将手伸过去按在季相的发间,只一餐饭的时间,季相醒来茫然的看着烯悬,不知她问出了多少,但,自己的命定是要到头了,言若,这才是你给我的结果吧,可我这样欢喜,你死也没忘了我。
“相爷,最后还有何心愿,看在相爷脑子里的东西对我助益良多的份上。”烯悬满意无比,“言若能祈风雨,而我却能祈福如愿。”
季相看着她不敢相信,他眼前划过千万个想法,最后却只剩下了季祥枫的一切,他的亲娘,他的哭声,他的读书声,他的放荡顽劣,他的——烯悬的那张脸近在季相眼前,那分明是他温煦良善的三儿媳妇。沉吟良久,他对烯悬说:“如此,请姑娘让祥枫一生快活地过吧。”他直望进了她眼里去,“让他一辈子都开心地活。”
烯悬笑起来,“相爷好大的愿心,要让他一世高兴,岂不要事事如意?那得费不少力气呢!”
季相也笑起来:“那,便是三儿媳你的事情了。”两人相视一笑,烯悬庄重地向他行了个礼,“相爷,烯悬别过!”烯悬转身便离去,留下季相端坐在椅子上。他等待着,微笑着看着桌子上的东西,奏折一份他早写好,家产无数他也理清,他的一切都要交给他唯一剩下的儿子,他的儿子,他的祥枫,可怜……门,吱呀一声开了,季相开心地看见季祥枫,他的三儿子,从来没有过的庄重果敢,手里捧着那碗药,徐徐的冒着热气,氤氲中,季相仿佛看见了他的生母,他幼小的身体,还有记忆里他的笑声,飞到府外去……
祥枫,固然我为末儿要将祸水引向你,可你,我也疼啊……碗摔在地上碎裂成两半。
深秋,季相中风病瘫在床,群医无策,乐元郡主兄唾骂:“只待等死!”
季祥枫心有余悸,他为生母的牌位点上了香,手却还忍不住的抖,他想起季相交代的一切。
“夫人,我爹交代了些事,夫人定夺吧。”季祥枫讨好地说,“呈上奏折。”烯悬看也不看他,“家产地契银票库房钥匙都是你的了。”
“呵呵,夫人,我的也都是你的啊。”季祥枫继续谄媚讨好,“不过,他要那他用过的文房之宝和你三姐的那块头皮陪葬么?哼,休想。”烯悬扔下正把玩的库房钥匙,“夫君——!”她软软的唤,“如你所愿,必要你爹永不得称心——到死也一样!”季祥枫蠕动下唇再没说什么,“你三姐的头皮就挂那儿吧,往后随你处置。文房之宝么……”她想了下,笑起来,“我正想要一套呢。”季祥枫眼一亮,“夫人,我就给你拿来。”
烯悬仔细看那砚台和一盒香墨,一个笔架上面挂着好几支大小不一的好笔。她掂量了砚台,查看了香墨,再看那笔,有一支却黄旧着有了年头,白玉的笔杆落有些灰,笔毛却还干净,她笑起来,捏碎了笔头,手摊开,笔杆一斜,一颗赤红的珠子落到她手上。
季相……清醒时就是那样望着桌面,静静地看。从言若死,他竟看了几十年了,烯悬眼中浮现那纵横朝堂的人,闲暇时却以看着那一桌子的虚无回忆着从前来打发时间,连手也不会伸出去抚摸一下,就这样黑发变银丝,看到死也要带入棺材。
烯悬紧紧握住了那珠子,季相,死也不肯放手……可那时为何放了!她看着自己的手,突然掉下一滴眼泪。谁,放开了谁的手?
烯悬默默将珠子装上金环。花园里,隐蔽处,季祥枫等来了大湘,他一把将大湘拖进了花丛的深处,喘息着搂住她,闭着眼双手不断地在她背上游弋点火,嗬!他像着了火,死死埋在她的颈窝里,不断扭动着身体厮摩大湘的身体,像打磨一尊光滑的玉雕。大湘也喘不过气来,直到喘息交缠已经快无法收拾的时候,季祥枫长哼一声立刻退开去,他用力地呼吸一下整息了心神。可大湘却还红着脸看他,噗嗤一声笑,他的手抚上大湘的脸,将她的下巴一抬,“好姑娘,收好了,这是最后一次!”他转身走又转回,捏捏大湘的耳垂,“还不戴那耳环呢?”他低头凑近一笑:“我,等着你……”
大湘手里握紧了东西,眼看着他笑着离去,云淡风轻般消失无影,她从怀里拿出了绢子细细包好的那对玉蝴蝶耳环,看了良久,终于一笑慢慢收好,旋即离开。下午的风带着有点刺骨的清凉转过了院子,烯悬伸手从大湘手里的盘子取过一粒葡萄,她扫过大湘有些恍惚的脸,“这葡萄只怕是最后一颗了,准备下去,三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