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者-魅步杀伐-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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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戚,后门那边妾就已被去了锦衣首饰,跪在地里,足足跪到下午,奚王急急求情也无用,眼看寒冬单衣,妾就要命丧,奚王只得进宫求了皇后,一道懿旨宣了王妃进宫叙话才罢了。据说是,王妃在屋子里慢慢着盛装,奚王在屋子外团团转着也不敢催。妾身边,丫鬟婆子备上了厚衣张开,只等着王妃一出府就要扑上去救主,可怜那妾,等着那厚衣时才觉那衣也硬冷完了。
可,这霍王妃却也是出名的美貌,鹅蛋脸,长眉杏眼,秀丽身段,肌肤晶莹白皙,已近三十,却容貌多年不改,不愧了一个幼字。虽说自己无生养,却对此疏淡得很,也曾照顾了世子毅一些时候。性子冷,持家严,这样的人喜听什么?月上嘴角扯开一笑而过, 霍王妃,你藏得深呢。
“狄州里,一户人家,家境殷实,独子娶来一房媳妇,门户相当且相貌出众。”月上缓缓说开……
“会薇,我的妻,夫来为你画眉。”她看着手执螺黛的夫君,相貌堂堂温柔无比,一下一下画在她眉上,却根本没去看那眉,只直直灼视在她脸上,那难言的欣喜和满足,直到眉骨都画得疼,那眉都成了粗虫一条,夫君也没停下,而她红着脸抢下笔,拿过镜子向里看,只看见一个满面含春的女子,一条眉毛粗如扫帚。她笑了,一滴眼泪滴下去,那是她最美的时候……
她拿起那螺黛,已长了灰,她轻轻抚开了灰,对着那镜画起来,一下一下,却是极好的远山黛眉。画好,她眼里那镜子里只是一个青白丑陋的妇人,再没了那娇俏颜色。五年无出,夫君也冷了待她的心。婆婆令她摘下了首饰,换上了粗布衣裙,成堆的活直累得她双手如泥,可,无人怜惜,婆婆说,纵然是那千金,无出比那下贱仆妇也不如。夫君说,今生无子,定是你孽缘在身,且劳心劳力向菩萨赎回罪过,以后潇洒来去再不过问。
娘家遣人来看,霍王妃仿佛听见自己胸口希望的一声响,还有娘家,还有,救我!她不顾一切撩起了裙子跑向那前门的车马,她看见夫君一家的尴尬,她的亲人站在那里,“兄长!”可她等不到回应,“你怎的这般不堪,还不回避!”她兄长怒斥,却转而向她婆家谄媚着:“这妹子若有不是,但凭管教,勿由她丢了两家脸面。”她惊了,看着那张脸,熟悉又陌生,身体一软瘫下,她夫君只说:“还不扶走少夫人。”她看见兄长的脸上有一刻那样不忍,瞬间又换上了恭维转了过去。她被人拖着,看着兄长的方向,一直一直卡,直到心成灰烬。
娘家败了,兄长借贷,哈哈,她泣血一般的嚎哭着,借贷?娘家要借的是她的命啊……从此,婆家的冷眼更盛。无助,痛苦,直到新人进门,她知道,一切都完了,她将长发都垂下,穿在衣服下,这样会暖和些。她的手裂开又愈合,太快,快得连血迹也懒得洗去。
今日,日头好呢,她出门前看了看天,身后内院,一声婴孩的啼哭,她向那山上的寺院走去,钟鼓声越来越近。
第一次来,夫君相伴,华衣金钗暖轿仆妇,供奉颇丰,住持等亲送。第二次来,婆婆相携,哀婉恳切,金身重塑,众僧唱送。后来,只剩了她一个,一顶小轿,神色憔悴,磕头泣血,小沙弥送。再往后,她一个,粗布的罗裙,手捧香烛,一步一挨,在那长长的石阶上留下一个个
泥泞的脚印,她跪下,发散泪干,暮鼓晨钟送。
最后一次,她说,菩萨,求你怜悯信女我。她直视那金身,两眼发红,嘴唇蠕动,求你,求你……直到西山日落,那解签的不忍,“夫人,世间事自有造化,何苦苦苦执着。”不!她沙哑着声音,我求了,我求了,可为什么不许?唉,解签的庙祝长叹,“夫人,不是菩萨无有慈悲的心,只是夫人求的不对啊。”
“夫人若是命中无子,如何求也无有。可夫人为何执拗?若是赌钱的总也输钱,求菩萨有何用,不若求求菩萨戒了那赌瘾兴许还可。夫人,换个愿心吧,莫要为难菩萨了。”
无子,注定?她凄凄的笑,可我还能有何心愿可求啊,菩萨!她昏倒在山路边。霍王妃仿佛天旋地转着要晕过去一般。她勉力挥手止住了月上。
“王妃,你怎样?快传了太医!”
霍王妃又一示意,屋子里的乱腾静下来,她扶着小丫鬟站起走到月上面前,看她一眼,“明日,”王妃轻轻说“讲完!”
……………
“母妃,儿告退。”
“去吧。”
“是。”
世子毅恭敬有礼,翩翩而去。霍王妃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出神,一转眼很多年,毅也长到这样大。她低头看送来的那整张狐狸皮,服侍的人上前恭维:“三世子如此孝顺,不枉了王妃教养一场。”厚厚的狐狸皮,触手柔暖,霍幼蕊的手抚摸着那皮,久久不语,服侍的人沉默退下。
孝顺么?霍妃心仿佛滴血,可他不是我的孩儿,不是。没有亲生孩儿是个何种下场,我哪里在乎,可那瞬,我却想知道,那会薇还能换个什么心愿,这世间的女子可还有他路可去,命能换一个吗?
“女先生,给王妃讲什么好故事呢?竟是也要传你。”娇鱼独自坐在榻上,素竹一人守在外间,娇雨决计不再听那季希容半分事迹,不来。
“王妃心善向佛,自然是讲菩萨善心之事。”月上道。
“呵呵,她?冷心冷肠的,女先生倒是真能说故事呢~!先生,将那日的接着。”我倒一定要看看怎么让你死也值得,娇鱼在心中默想。香炉的烟飘到她眼前舞动着身姿,仿佛伸着利爪的季希容,肆无忌惮地喊叫着。娇鱼做了个扶钗的姿势,却用了最大的幅度将烟雾挥开去,受不了了,那人仿佛无时不在眼前,她要知道,一定要知道……
母亲的怀抱永远是我的……世子,我不要了,王府,我不回了,那贱人,我不见了。娘,我就在你身边,哪里也不去。娘说,好呢,哪里也不去。
娘只照顾着我,全都扑在我身上,我的伤渐渐好了,王府也离我远远的,再不想去理他们如何。我的娘,那样爱宠着我,仿佛又到了那时候,只是姜及汲,她还在那里,我的娘亲竟要分她一半么?哎呦,娘,我疼!娘亲奔进来,我心里高兴,一个眼色,丫鬟出去打发了她。呵呵,姜及汲,我出嫁后我娘对你百般的好,如今我都要拿了回来,那是我的!你不知道呢,你房里的那些人既然是母亲拨给你,又怎能不听我的话?
娇鱼只觉得自己如鱼得水般肆意,相爷府里就是她的私园,生杀予夺,姜及汲如同她手里的一只蚂蚁,可是,还有什么,有什么是自己没有的?
娇鱼只看见自己拼命地游移在诺大的相府里,不断地找,什么是她遗漏的。场景变幻,她遇见的每一个人都躲她畏惧她,她鄙夷着,却疑惑,我到底在干什么?最后她看见那娶妻的季三呆子一样地立在池水边喂鱼儿,那个幼时无论母亲怎样哄也无法听话教养的人,那个敢与她争抢吵闹的弟弟。可他竟然只看了自己一眼便离去。三少夫人归宁?他,季祥枫在思念她么?我的夫君会思念我么,不,他不会的,连季祥枫也会爱上妻子,可煦,他却不会,连那贱人也不爱的,煦,你很冷很冷,如此,我也不要想你。
姜及汲,你夺去我娘亲多年,我要你偿还来,那个戒指,呵呵,母亲在我归家后才郑重给我戴上,她要我好好记得那戒指,可姜及汲,我也要你记住,娘爱的只有我,你算什么?
娇鱼只头疼着季希容那句,煦谁也不爱,一时间悲从中来,她不断地问自己,在季希容祝酒时,在她与希末对骂时,在她伸手炫耀那手上的戒指时,这句话嗡嗡地响在脑子里,她问,是么?是真的么?煦,你真的是冷的么?
啊的一声,娇鱼手捂着左手臂叫喊起来,疼!希末的那一簪子。素竹立刻从外边冲了进来,“小姐——!”香雾一下被门外的门带走去,幻境一般的额故事散走,一下疼也不见。娇鱼呆呆捂着手,看着焦急的素竹,一会儿才清醒过来,“没……我没事。”
素竹将她扶到榻上坐下,“小姐,这是怎的了?”
娇鱼看着月上谦和幽深的双眼道,“没什么……听故事听得迷了。”
“先生好口齿,好故事。”
月上只是笑,“今夜,我乏了,下回再说。”娇鱼匆匆扶着素竹离去,她突然想到,那故事就如一个魔咒留在了身体里,如同前次一样,会在梦里清晰地跳出来,告之一切。她要知道,她等不及要躺回那张满是梦境的床。
………
“二弟。”
“大哥。”
“这半月可去了哪里?不见你到父王面前去。”
“大哥不知,父王遣我到北大营里历练几日,还特意交代了黄总兵对我严加训导,这不,才让回来。”
“我看二弟倒是健壮了些,如此甚好。”
“是呢,大哥,我先去了。”
“去吧,瞧你这身,父王想必要心疼了。”
园子里,世子煦别过了他二弟韨,一人来到这偏僻的地方,他伸手摘下一片松针,慢慢地在手里捻,直到手生疼。他是嫡长子,他是奚王世子,却不是嗣子,父王从未上报宗牒,要立自己为嗣。也就是说,父王从未明确过百年后要将王位传给谁,皇家事从来诡谲难料,多有以长子或嫡子不贤不孝而立次子或庶子的,何况父王从不喜他,给他娶来那样一个正妻,更不拿眼看他。韨虽是妾出,却甚是聪明,如今更是得宠,不知道谁还能料知以后?松针被他捻得碎了一地,良久,他平静下来,父王,韨,若你们真打那个主意,哼,什么父子兄弟,那便全完。
……………
“女先生,这世人为何如此执着有子无子?”霍王妃又请了月上过来,赐下茶点。
“回王妃,不是谁都如王妃一般如此豁达。这世人蝇营狗苟,死后又怕无有人香火供奉,费心一世还得担心身后祭祀,死活都无安生。”
“女先生竟能这般看待。”
“王妃岂不知,人死也需投胎去,既是投胎再活,前缘也就罢了,祭祀香火又有何用?可笑,若世人投胎又活一糟,也不知是男是女,是人是畜,子孙的供奉岂是活物能享?或有不得投胎的,想也是有重罪在身,如此又有何脸面享用那四时祭祀。还不若活时享尽了那福去,得以尽兴此生,谁又可料到下一世?或为贫穷,再无法享用那万贯家财,不若今生就好好受用;或为男子,再不能与夫君共守,不若日日珍爱着过,不枉费了一世缘份;或为奴为婢,不得清闲,不若今生豪情万丈,搏他个天地失色,千古留名!娘娘,转得下一世,谁知有多少子孙来投,何苦在乎此一世?或者,娘娘前世子孙已极,今生如此是菩萨为着娘娘前世劳累也未可知。”
良久的沉默,月上静静与王妃对面品茶。“女先生,如此,本王妃受教了……”霍王妃仿佛将心头萦绕了百种念头都压了下去,终于长叹一声:“先生果然不凡,劳先生将那故事说完了,那会薇会如何呢?”
“她,醒了。”月上从容地将茶水一放,将香炉里一拨,香雾缭绕,霍王妃的头又晕开了,眼也黑黑的看不清……
缓缓地睁眼,看见眼前模糊的人影,她吓了一跳,心脏咚地跳起来。可一会她不怕了,对一个下堂妻来说再怕的也没了。她转头看见自己在一间木屋子里,暖暖的柴草正在烧,一个女子的背影,正背对着她。
“姑娘,多谢了。”霍王妃仿佛觉得自己的感激之情从身体里跳出来,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夫人,请用。”那女子递过来一碗粥,霍王妃看着那双手嫩白纤长,不似做惯家事之人,抬头去看便呆住,只见那女子有一副极狰狞的脸,如长虫一样的伤疤铺盖了的脸。
霍王妃被吓得心里直跳,那女子也不在意,背转身去,专心看那火苗。霍王妃觉得饿极了,她将那粥喝下去,顿时觉得胃里暖和起来。“姑娘,这儿是……”她弱弱地问,“山里。”那女子淡淡地回答。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嗬,谢我?不谢菩萨了么?”那女子嘲讽着一笑。霍妃沉默着。
“哼,夫人,我救你一次救不了一世,何不好好儿想想,撤了你那点没用的愿心,换个长进些的。”那女子阴阴的容貌和长长的发如同山间的女枭。霍妃被吓得缩了回去。
“姑……姑娘,莫,笑话会薇了,如今会薇一无所有,再多的愿心也无从了去。”再换又如何,那庙祝也劝来,可,除了求子,我还能求何?她心中默默,泪流满面。
一双冰冷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逼她抬头,霍妃看进那双漆黑如夜的眼,“我再看不得你这没用的样儿!”那女子冷哼一声,“但凡无子便要被逼死么?混帐!”她手指的冰冷仿佛一把利刃割进了霍妃的肌肤,霍妃一个激灵,却无法移开眼,她看着那双眼,竟如深渊一般将她吸了进去,啊!她喊了一声,跌了进去。
不知道多久她爬起来,踉跄着向前走,突然眼前一亮,红烛招展,长命灯高挂,她看见,她的夫君,那个为她画眉的人正搂着他的妾,旁边是她那公婆正抱着那孩子。婆婆说:“你那女人不知野到哪里去,怎么找也不见。”“娘,孩儿已差了家丁去找,定要找到来让娘好好教训。”她那夫君脸色冷冷,好不冷情。霍妃只觉得那眼泪就忍不住了。
“婆婆,夫君,姐姐想是在外有了人了,即便找寻回来,人在心不在的,又何必。依我看,便算了吧,只求她莫再沾惹脏了这干净的地界。”“哼!她娘家还欠着咱家的钱,她就敢找了野汉子去,也是咱家花钱娶来,怎能叫她不贞不洁地在外间丢了咱家的脸!”婆婆恶狠狠地道。
妾不忿地转过身去,嘟了嘴暗地嗔怪了夫君,夫君见着急忙抚背安抚:“娘,君儿说的有理,那女子也是心野了,找寻回来儿也不能再要。何况,君儿已为我生下了长子,这正室她做岂不更好?娘既不愿她在外丢人,等儿找寻了回来,爹娘只管打死了,岂不省心。”一席话说得公婆都点头,那君儿已是千娇百媚地依傍上了身,夫君,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