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水-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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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降书
余,丁原,因年少无知,阅历粗浅,长期蒙受乱党共匪之妖言蛊惑,曾一度与其同流合污,为非作歹。此,实乃助纣为虐,倒走乾坤。今幡然醒悟,决心悬崖勒马,与其断绝一切关系,转而投身党国……
接着,一左一右两只手,分别被涂上了红色印泥。随后,翻转过去,对着黑框黄纸,重重地摁了上去。揭开以后,黄纸上面,登时显现出两只血红的手印,触目惊心……
丁原抬起手,望着自己的手掌,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一时茫然若失。[小说网·。。]
片刻,一股尖利的刺痛,忽然从他的心头涌起。神情之中,登时显现出一股极度的懊丧,和追悔。他瞪大了眼睛,张大着嘴巴,喉咙里发出阵阵的干嚎声,却始终没有哭出声来。他的双手,已经被他紧紧地握成拳头,和着自己的身子,在剧烈地颤抖起来。
忽然,他终于“啊”地一声,哭了出来,转眼之间就泪如雨下。双拳紧握着,高高举起,又重重地擂在桌子上面,反反复复,咚咚直响。原本被玻璃扎上的伤口,刚刚起疤。被他这般狠敲猛打之后,伤口崩裂,一双手掌,再一次血流如注。一阵哽咽,转而就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阵嚎啕,直哭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那股撕心裂肺的长啸,久久地盘旋在天地之间。却也已经无法让时光倒转,无法扭转既成的事实。
秦翌年今天出门时,雪琴正从衣橱里的架子上卸下来一件咖啡色的长衫,抖落了几下。转过身,抬手又拿出一顶呢质的大沿礼帽。然后,一手捉着礼帽,另一手端着长衫,急急忙赶下楼去。她身上的旗袍下摆,顺着她的急促迈步,一来一回,飞快地摆动着。
楼下的客厅里,秦翌年穿着一件带夹里的紧身薄袄,一条绸裤,一双布鞋。站在客厅一角的大镜子前,看着从楼梯里急匆匆一路小跑而下的雪琴,轻喊了一声“慢点”。
雪琴赶到他的身后,展开长衫,帮着秦翌年套在身上。摆端正后面以后,她又转到丈夫的前面,挨个替他纽上纽扣。当她纽到最上面的那个纽扣时,秦翌年很自然地微微抬起脖子,眼望着眼前专注的妻子,动了一下嘴唇。
“先这样穿着,如果感到冷的话,明天再添点……”雪琴边收拾着,边喃喃自语。
“怎么会冷,穿得不少了。”秦翌年动了动被薄袄蹦着的双肩,动作有点拘谨。
“人一过了四十,就要懂得保养。不能再和年轻时一样了。”雪琴上下看了一看,最后把礼帽递给了丈夫,道。
秦翌年一愣,扳住雪琴的肩头,把嘴凑到了她的耳边,问,“怎么,嫌我老了?”
雪琴皱了皱眉,伸手捶了他一下,盯着丈夫,含笑叱了一句。又捋了捋他身上的衣衫。
秦翌年撇着嘴,笑笑。伸手就去逗弄妻子的下巴。雪琴呀了一声,一摆头,躲开了他的轻薄。
两人你来我往的,正在亲热之时,从侧门显现出一个男子,沉默着站在门口,轻咳了一声。随后一脚踏了进来。
秦翌年回头一看,原来是唐唐。
这个唐唐,原本是雪琴父亲的一个贴身家丁。专门管理父亲的身边事宜。几年前,她父亲怕她辛苦,便把他派来,帮着雪琴料理家务。不过,后来证实,唐唐会干的事,的确很多。他中等身材,四十不到。平时沉默寡言,为人极其忠诚。话语不多,但做事却周全完美。更为奇特的是,唐唐的容貌比较特别,听说是个混血儿。
“大小姐,我去买点菜回来。今天我来做饭。”唐唐向两人示意了一下,便走出了客厅大门。
“唐唐有些日子没有回家了。你那边很忙吗?”雪琴望着唐唐的背影,问丈夫。
原来,秦翌年有时候长时间在外面奔波忙碌,雪琴担心他,所以有时候也让唐唐去丈夫那边帮忙。
“恩,是啊。这些天,唐唐也很辛苦。”秦翌年低下头,摆弄着长衫的前襟,“有可能,他还会忙一阵子。你一个人在家里,一定要处处小心。”秦翌年说罢,伸手抚摸着妻子的脸颊。雪琴一抬头,便能看到,丈夫的眼光里,溢满了关怀。
“恩,我没有事的……哦对了,杨胤有消息吗?”雪琴想起杨胤,依然一脸的担忧。
秦翌年听罢,俯下身,轻轻地抱了抱妻子。
“还没有消息,不过别担心……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秦翌年便走出门口。有几辆黄包车过来,秦翌年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车。
他甩开车夫以后,站在自家门口,低头点了一支香烟。吸了几口,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转过身,慢慢地在街上一路溜达着。
离开他家几十米远,有一个很小的杂货店。只有一间房子的门面,店铺里面低矮凌乱。有一个五十上下的小男人,一个人辛苦经营着这个店铺,也已经有几个年头了。
秦翌年走到小店门口,忽然停下了脚步。
“哎哟,是秦老板啊,侬今朝哪能走出去啦,车子也不叫一部啊?”店主名叫阿强,一直在这里开店,也和秦翌年混熟了。见他站在自家店门口,便热情地招呼了一声。
“我随便走走,阿强,你好吗?”
“好好好,你和太太经常来照顾我的生意,哪能会不好呢……”阿强呵呵笑笑,大声叫道。
“秦老板,香烟要哇?”
秦翌年的眼光,一直注意着自家门口的另一端。在那边,正蹲着几个菜农模样的人。他们的面前,摆开着一长溜的蔬菜。刚刚唐唐就是从他们手里买了一些回家的。
“好啊,拿一包。”秦翌年听见阿强招呼,便顺口应了一声。顺便仍出一张票子,“勿要找了。”
“谢谢秦老板。”阿强开心地接过票子,放进钱箱。在阿强等外人看来,秦翌年有好几处商店实业,俨然就是一个有钱有业的老板。
“阿强,你看对面那几个买菜的人。他们是不是经常来这里的?”秦翌年反复打量着这几个人,越看越怀疑。
“经常来的,我看见他们有一段辰光了……”阿强顺着秦翌年的眼光瞅去,连声说道。
秦翌年听罢,不再问什么。他想了一想,转身就朝着这几个菜农走去。身后的阿强望着秦翌年,一阵紧张。
秦翌年走近这几个菜农,目光犀利,扫视了他们一圈。这几个人,低着脑袋,一顶草帽,把他们的脸全部遮了起来。
秦翌年就在他们的面前走过。之后又转会身子,回过头来打量着这三个人。他往马路内侧退了几步,一侧身,目光直直地朝着三人的后背扫去。
这三人,排成一溜,蹲在马路边上。他们的后背衣服,却明显地凸出了一大块。秦翌年一看,心里一下子明朗了好多。他咬了咬牙,沉着脸,慢慢地靠近三人。
那三人,从秦翌年走近他们时,就已经开始紧张起来了。这会见他朝着自己一阵东张西望的,心里便更加忐忑不安。
秦翌年脸色铁青,反剪着双手,打量着,在他们面前来回走了几遍。忽然一伸腿,照着一溜的菜篮子横腿扫去,菜篮子无声飞起,登时上了半空。跌落下来以后,蔬菜溅了一地。
三人大惊,一个唿哨。同时向后一跳,齐刷刷地后退到墙根。秦翌年看在眼里,一声冷笑。右腿凭空一踢,便把长衫的下摆扬起。同时起手接住,归拢了几下,向右后边一塞,长衫的下摆便被他系在了腰带上。登时,露出了里面的一身短打装束。
三人见状,一阵慌张。一挥手,便各自从后腰抽出一把短柄锋利的斧子。拿在手里,摆弄了几下,壮了壮自己的胆气。然后相互倚靠着,对着秦翌年摆个守势。
秦翌年见状,暗骂了一声小兔崽子。两臂一抖,径自朝三人逼了上去。那三人一见,硬了硬头皮,冲着秦翌年挥了挥手里的斧子。其中一个,壮着胆子喝了声,“别过来,否则砍死你。”
秦翌年停下脚步,打量着三人,冷冷一笑,“好,我今天就教教你们,怎么用斧子!”说罢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三人见状,怪叫一声,高举斧子,呼啦一起围了上来。
秦翌年见势,忽然停下脚步。三人一愣,也连忙收住冲劲。刚刚站定,秦翌年那边忽然发力,重新飞身冲了过来。三人再次举起斧子,秦翌年身影早已经欺近。“嘭”地一声,一个侧踹之下,对面的一人早就前胸挨踹,手里的斧子朝天一挥,脱手后飞得老远。身子直直地便向后弹出,重重地摔在地上。
秦翌年踹出一脚,顺势一个前冲,起手一把拽住另一个人的手腕,身影一旋,迅疾地绕到了他的身后。这么一来,既避开了旁边第三个人的斧劈,同时又把手里这人的胳膊拧成了一条麻花。那家伙胳膊被旋,疼痛难忍,不禁啊地大叫一声。手腕一松,斧子脱落。被秦翌年稳稳接住。随手挥起,手起斧落,只听得咔嚓一声,那人的一条右臂自肩头起,被整整地砍了下来。秦翌年收斧闪身,便避开了喷涌而出的鲜血,崭新的长衫上面,不沾染一点血污。
身边的另一个家伙,眼见同伴瞬间毙命,双眼一红,舞起斧子便上来拼命。秦翌年紧抿着嘴唇,兀自站立。左手反背,右手缓缓抬起,手腕一抖,手指一展,掌心里的斧子登时在他的指尖飞舞着旋转起来,眼花缭乱,呼呼有声。那个家伙举起斧子刚要砍去,猛然见秦翌年飞舞的斧子,骤然停止。只觉得眼前一阵寒光闪动,定睛一看,那把斧子早已经抵住了自己的喉咙。他楞了一愣,举到半空的斧子也如凝固了一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秦翌年的眼神一沉,杀意登起。他手腕用力,挥手便划。只听得刺啦一声,斧子的利刃刺破衣衫,深入血肉。斜肩带背,在那人的前胸划开了一道口子。雪白的脂肪切开以后,登时如一道绽放的拉链,瞬间便有鲜血涌淌而出。这样的伤口,自左颈一直延伸到右腹,没有人能支持得住。那个菜农惨叫一声,双腿一软,瘫死在了地上。
摔在地上的菜农刚刚起身。眼见两名同伴在瞬间毙命,而且死状惨烈,早已经是吓破了胆。他哆嗦着起身,挥舞着双臂,强自硬撑着向回跑去。却踉踉跄跄的,怎么也跑不快。
秦翌年看在眼里,暗暗咬了咬牙。眼神之中,透着一股愤怒和冷酷。他的手腕一抖,掌心里的斧子再次旋转起来。同时望准了前面那个逃窜的菜农,忽然一个前跨,胳膊一挥,飞旋中的斧子嗖地脱手,飞了出去,呼啸着在半空里翻转了几下,最后直挺挺朝着对方的脖子掠了过去。
寒光闪过,扑哧一声。那个菜农奔命之时,脑袋忽然奇怪地别了一别,随后,骇然滚落。那个没有脑袋的尸体,从颈项里喷射着鲜血,竟然还跑出了三五步,这才摇晃着,轰然倒地。
秦翌年停手下来,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愤怒,转过身,向回走去。抬头望了望自家别墅。远远见雪琴正站在二楼阳台上,平静地嗮着被子。
他点了支烟,低头赶路。经过小店时,里面的阿强低着脑袋,哪里还敢望他。
赶到新约定的集结地时,时间尚早。会场里也只有李尧已经到达。
两人各自搬了一把椅子,来到南窗前的太阳下面坐定。有人给他们递上来两杯茶。李尧就着滚烫的茶水,喝了一小口,便把杯子拢在掌心暖手。嗮着太阳,和秦翌年闲聊起来。
“老李,共产国际代表团到上海来,有具体时间了吗?“秦翌年问。
“有了。下个月三号,还有十来天的时间。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个事呢。”李尧点着头,轻声道。
“恩……那都是些什么人啊。有日程安排了吗?”秦翌年继续问。
“具体日程还没有,不过听说在上海最多也只待两三天。人员么,有几个共产国际组织的督察员和理论专家。还有我们几个陪同的领导和几个翻译。他们从苏联出发,会先后到达延安,武汉,上海、广州等几个地方,最后转道香港,然后再去其他国家。沿途主要是给各个支部做一些理论培训,和检查工作……”
秦翌年听罢,不禁一阵凝重,“这么说来,这一次的警卫工作,出不得半点差错啊……”
“恩,确实是这样。所以我们要加紧准备了。回头等有了具体的行程安排,我们好好琢磨琢磨,把每一个细节都想周全了。决不能让共产国际人员的安全在我们手里出问题。”李尧说着,神色严峻。
秦翌年点了支烟,无声地吸了一口,点了点头。
“上级同时还指出,鉴于国民党方面的最新活动特征,要求我们进一步做好对队伍内部的甄别工作,及时,彻底地清除内奸,隔离可疑分子。”李尧说到这里,抬头望了望秦翌年,“上一次的演习,我们就让杨胤暴露出来了,真是没有想到啊……”
秦翌年沉下眼帘,无声地点了点头:“是啊,真是没有想到。还是上级领导有先见之明,策划预演了这一次警卫任务。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李尧望了望一脸沉落的秦翌年,知道他准是因为杨胤的事,心中郁闷了。他们师徒,原本关系不错。出了这样的事,自然心中不快。同时,或许他也在埋怨自己,平时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到杨胤的异常。其实,这不能怪他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么。再说了,如果杨胤真的是潜藏的特务,那么,在他没有行动之前,一般不可能察觉得到。
“是啊,这一次的预演,我们从布置任务起,到行动的每一个细节,都做得极其隐秘真实。但到了当天,还是有大批军警出现。而且对方还那样的有条不紊,攻势凌厉,预设会场几乎就被击破。这样的结果,当然是有人事先泄密了……加上杨胤事后的种种表现,他身上的嫌疑,自然是最大的了。”
秦翌年没有说话,抬手喝了一口茶。
“不过,当时我们还是出了一点意外。丁原居然会自作主张,和杨胤对换了一个岗位。现在想想,杨胤有这个机会,为什么不在半道上动手呢?”李尧微笑着问起。这种战斗细节,大多是秦翌年安排的,他不大过问 ,但却充满了好奇。因此平时闲聊时,也经常问这问那地打探一番。
“丁原和他对换岗位,这的确是一个意外。但我们事先的布置,是从整体上予以考虑的。我们预先不知道谁会反水,因此也不可能对任何人实行某种针对性。撤退线路既然是预设的,我当然会在沿途设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