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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爱如尘埃-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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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的女子点了点头。
这男子的侧面正巧对着殷仲的方向,殷仲看到他脸上诡异的笑容,心中已然明白他是要骗这女子去做什么事……
果然,他将那女子放开一些,满面恳切地说:“刘符那小子喜怒无常,一向待你不好,何况这药又不会伤他性命,顶多让他上吐下泻,吃点苦头。让他这几天不能在父王面前卖乖讨巧罢了,不用怕的,万一被人查觉,还有我呢。你怕什么?!”
听到“刘符”两个字,殷仲心头轰然一跳。原来他竟是楚王刘戊的儿子,只是不知是刘符的哪一位哥哥?
那女子抬起头来,迟疑地问他:“当真只是……要符少爷吃点苦头?”
这男人佯装恼怒地皱起了眉头:“如墨,你竟然连我的话,也不相信了么?”一双手却老实不客气地将她拉进了怀里,一低头便吻上她的脸颊。
殷仲避开了视线,心里却有些惊疑不定。这人是楚王的儿子没错了,听他话里的意思,这个如墨竟然是刘符身边的人,那么他究竟是要这女子做什么呢?他所说的“药”难道是……
就听这男人轻声笑道:“你把东西悄悄放进他茶水里就好。这东西无色无味,他决计发现不了。你做了这件事,自然是不能再留在他身边了。我去跟母后要人,你从此之后都留在我的身边,我们再也不分开了,你说好不好?”
那女子起初微微发抖,听了他后面的话,一张苍白的小脸上又情不自禁地漾起了光彩。重重地点了点头,颤着声音说:“如墨愿为爷做任何事……”
这男人环住她的肩头,轻声笑道:“你对我好,我自然是知道的。我也夜夜盼着你呢,你只管……”两人叽叽哝哝,渐渐去得远了。
殷仲微微舒了口气,怎么也想不到摸进了牧场,却又碰到了这么一桩事。侧耳倾听外面再没有动静,悄悄起身朝着光烨殿的方向摸了过去。
光烨殿灯火通明,筵席果然还未散去。
殷仲不敢太过靠近,小心翼翼地潜伏在偏殿的廊檐下,时间一久便渐渐开始有些心急。
就在此刻,一队侍女捧着托盘穿过庭院来到光烨殿的台阶下。领头的侍女总管快步上前伸手打起了厚厚的帘子,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殷仲已经瞥见座中一人华服高冠,眉目英挺,正是梁王刘武,正含着浅浅笑容和左侧一位贵客寒暄。那人须发俱已灰白,灰白色的眉毛生得十分浓重,眼睛细长,熠熠有神,依稀便是吴王刘濞……
而梁王的另外一侧,一个少年神情淡淡,正蹙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心事——正是令他牵肠挂肚的殷锦。
侍女们陆续退了出来,帘子重又放了下来。
看到他安然无恙,殷仲悄悄松了一口气。正在凝神苦想怎么样才能单独见见殷锦,却见帘子再度掀开,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前面的人金环束发,眉目清秀,与刚才湘苑所见之人依稀有几分相仿,只是略微年少一些。旁边那人高高壮壮的身材,浓眉大眼,举手投足之间不怒而威。却是殷仲最不愿碰到的人——骠骑将军周亚夫。

第二十六章

望着远处谈笑风生的男人,殷仲勉强压下心头莫名的纠结。
握紧了刀柄,殷仲竭力将自己的呼吸和脉搏都调整到若有若无的状态,并且有意从周亚夫的身上错开了视线——那个人和自己一样身经百战,杀过的人比踩死的蚂蚁还要多。血腥里磨练出来的神经,对于周围的异常情况总是有着异乎寻常的警觉。
此时此刻的他,不能冒险。
眼角的余光扫过去,走下台阶的周亚夫正有意无意地望向他藏身的地方。殷仲的心微微一跳,神经却已不自觉地绷紧。
然而,周亚夫却只是不在意地停顿了一下,便和身边的年轻人说说笑笑地离开了。殷仲无法肯定他那一瞥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犹疑之间,两个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暗影憧憧的假山石背后。
殷仲悄悄松了一口气,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两人背影消失的方向。他曾听人说起过周亚夫与楚国七王子交好,莫非这个年轻人就是刘符?
他若真是刘符,那刚才湘苑中心怀叵测的年轻人又是他的什么人?
殷仲微微蹙起了眉头。与此同时,另外一个疑问又瞬间浮上心头:光烨殿外的防守并不严密,以梁王诡诈多疑的个性,他怎会如此轻信行宫的侍卫?
难道今夜的光烨殿只是一张张开的大网?
殷仲不由得一阵心惊。然而不及他细想,光烨殿的殿门已再度被推开,这一次走出来的人,正是令他放心不下的殷锦。
殷锦微垂着头,闷闷不乐地走下台阶。身后亦步亦趋地跟随着四名身穿铠甲的陌生侍卫。一行人默默地沿着回廊的另一侧朝光烨殿的后殿走去。
那四名侍卫虽然穿戴和普通的侍卫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从他们走路的姿势便能看出都是身手不错的练家子——梁王这是派他们保护殷锦?还是派他们来监视殷锦?石钎和罗皓又被打发到哪里去了?
殷仲的心不由自主地沉了下来,连忙尾随在他们身后,一直跟到了光烨殿后殿的一处紧挨着园圃的僻静院落。
殷锦转身对四个侍卫没好气地说道:“谢几位一路护送。几位就好好在这里欣赏月色吧,殷某不能相陪了。”说罢也不理会几个人会有什么反应,一甩手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殷仲听到他这样孩子气的话,忍不住抿嘴一笑。而那几名侍卫却对殷锦的挖苦丝毫不以为意,默然无声地在门外一字站开,竟是要彻夜防守的架势了。
殷仲正在考虑该如何绕过这几名棘手的侍卫,就听不远处的园圃里“砰”的一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人碰落在地。殷仲抬眸望去,门外的四个侍卫却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一般,铁塔般的身体纹丝不动。
殷仲的心又是一沉,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双拳。看来,这几个人是专门看守殷锦的了,如何才能绕开这几个棘手的侍卫呢?
一股阴冷的剑气无声无息地袭了过来,殷仲猝然一惊,迅速向后避开。森冷的剑气擦过他的脸颊,在皮肤上激起了一阵轻微的战栗。
殷仲反手拔出长刀向上一迎,只听“当”的一声兵器相击,迸射出一簇刺眼的火花来。感觉到自己的虎口被震得微微发麻,殷仲不觉有些暗暗心惊。眼角的余光扫到不远处四个铁塔般的身影依然纹丝不动,对这突然出现的侍卫和发生在他们面前的打斗完全视而不见,殷仲庆幸之余,不禁大感头痛。
就在此时,一支袖箭自殷仲背后射来,险险地擦过他的鬓角,直向对面的侍卫射了过去。那侍卫迅速向后闪开,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第二支袖箭已然射到,那侍卫躲避不及,“扑”的一声袖箭没入肩头。侍卫踉跄两步,颓然倒地。
一个低沉的声音轻喝道:“还不快走?”
行踪已泄,殷仲不敢再耽搁,飞身掠上光烨殿的偏院,沿着来路匆匆离开。身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大喊道:“刺客逃往西南方!殿下有令:格杀勿论!”
两名手持长枪的侍卫身形迅捷如鬼魅般,眨眼之间已迫到了殷仲的身后。殷仲连忙挥动长刀反身将袭来的长枪迅速挑开。就这么一回身的功夫,却见无数条黑色人影正从光烨殿的两侧密密麻麻地包抄过来——他没有猜错,今夜的光烨殿,竟然真的是个圈套。
刀身挽住长枪,借力甩向一边。持枪的侍卫把持不住,长枪立刻脱手而去,随即腰间一凉,殷仲的长刀已划过了他的腰际。侍卫迅速后退,妄图将最有利的攻击位置让给了身后的同伴。然而,却有人比他的动作更快了一步。
就在两个侍卫身形交错的瞬间,“啪”的一声轻响,两人脚边爆起一团浓烈的烟雾。浓烟借着风势,眨眼之间就将他们背后的侍卫挡了个严严实实。
刚才那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急促地说道:“走泰华殿!”话音未落,黑色的身影从另一侧抢出,率先掠向光烨殿后殿的甬道。
殷仲微一迟疑,便咬牙跟了上去。这个神秘的帮手似乎对于行宫的地形十分的熟悉,在光烨殿后殿偏僻的甬道里如同一尾游鱼般钻进钻出,没过多久,从光烨殿的方向传来的喧哗就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泰华殿是楚国王太后生前静养的所在。因为空置多年,并没有重兵把守。殷仲随着他穿过偏殿,轻而易举地混进了行宫东南角的马厩。
马厩外面就是一望无际的林地。
殷仲收住了脚步,望向身旁薄巾覆面的黑衣人,十分恳切地说道:“大恩不言谢。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蒙面人向他凝视片刻,一伸手扯下了蒙面的布巾。淡淡的月光下看去,方方正正的一张脸,浓眉大眼,竟然是——周亚夫。
殷仲倒吸一口凉气:“怎么是你?!”
“很意外么?”周亚夫唇角微微挑起,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可是我看到殷兄弟,却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殷仲默默地解下面上布巾,一个谢字卡在喉头,竟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你也有这样不分深浅的时候,倒让我有些意外。”周亚夫凝视着他沉默的脸,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白天的时候,我让老七约了锦少爷出来,验过了他的脉息。你放心,他一切无恙。”
殷仲的心猛然一跳,下意识地抬眼去看他。
周亚夫却没有看他,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深沉的目光遥望着行宫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察觉到了他审视的目光,周亚夫收回视线,转过头来淡淡一笑:“你快走吧。锦少爷哪里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你尽管放心。”
“放心”两个字,便是示意殷仲自己会倾心照顾殷锦的安危。殷仲如何听不出来?见他转身要走,连忙说道:“周将军援手之德,殷某十分感激。作为回报,殷某这里恰巧听到一桩秘事,是有关七爷……”
周亚夫凝视着他,墨色的眼瞳在清冷的微光里越发显得深不可测。
听到“回报”两个字,他也只是浅浅地勾起了唇角,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决绝:“侯爷还是不要说了。在周某心目中,侯爷是铁骨铮铮的大丈夫,是周某生死相交的兄弟。侯爷无意结交周某便也罢了,又何必用‘礼尚往来’来污辱周某的一片赤诚之意?!”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眼里已浮起了疏离落幕的神色,垂眸一叹,转身便要离开。
然而这一番话落在殷仲的耳中,便如同霹雷一般。震惊之余,满满涌上心头的,是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愧疚。惶急之下,一句久远到连自己都已无从追究的旧称,不假思索地便已冲口而出:“三哥!”
周亚夫肩头震动,倏地转过身来。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却又从那幽深里瞬间迸射出极耀眼的亮光来:“你叫我什么?!”
殷仲心头蓦然一酸,硬生生别开了视线。然而心头气血翻涌,再也难以平静下来。诡异的沉默中,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全都是自以为早已忘记了的年少时光。
他看到年少的自己手持木刀和周亚夫在空旷的校场上比试身手。相比于自己的急躁,比自己略微年长的周亚夫则显得意态从容,进退有矩。一步一步将自己迫到了校场的边缘,手中的木刀极轻松地架住了自己的全力一击,戏谑地挑眉笑道:“你怎么总是这么心急……”
他看到自己伏在马背上,挥动着手中的皮鞭,奋力追赶遥遥领先的周亚夫。满眼都是不肯认输的倔强……
他看到自己的父亲亲昵地拍着周亚夫的肩膀。一向冷戾的眼眸中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激赏。而年少的自己则孤零零地站在他的身后,仰望着父亲的目光渐渐地由期待变成了满心的落寞……
那原本是引导自己成长的兄长。究竟何时变成了心目中连名字都不愿再提起的疮疤?!是因为这个故人之子身上的光芒太过于强烈,已完全挡住了父亲投向自己的目光?还是因为尚未等自己比他更加优秀,父亲就已撒手人寰,从而将这份遗憾慢慢沉淀为心中最刺人的隐痛?!
殷仲满心的悲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耳畔只听到周亚夫苍凉的叹息:“子仲,我一直想问问你:为什么?为什么呢?!”
为什么一同长大的兄弟会变得形同陌路?那些一起成长的情谊到底在匆匆流逝的时光里遗失在了哪一个神秘的角落?!
殷仲垂下头,手掌间的刀柄几乎按进了肉里去。
周亚夫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凝视的目光里渐渐浮起了一丝了然的伤感。却也没有再追问,转过身,慢慢地离开了。
“三哥!”殷仲冲动地跨出一步,又尴尬地停住了脚步。看到周亚夫并没有回过身来,他无声无息地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却又因为自己的反应而生出了一丝羞愧。
“我刚才撞见有人在湘苑商议要给七爷下药。那个女人叫如墨,似乎是七爷身边的人……”
周亚夫回过身来,目光中已多了几分他熟悉的暖意:“子仲,无论你怎样看我。你在我的心目中,始终都是我的兄弟。”
殷仲的眼瞬间潮热,口中却讷讷不能成言。
多年来始终积压在心头的阴霾竟以这样的方式有所松动,这是他从来也不曾想过的。陌生的感觉席卷而来,浓烈得让人分不清究竟是欣喜多一些?还是伤感多一些?
灵动如烟的身影消失在了白墙青瓦的院落里,片刻之后,却又如同觅食的鸟雀一般轻灵地跃上了主屋的飞檐。
下一刻,却又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了自己的前方。
尾随着神秘的访客一路追出了下江郡,银枪心头的诡异感觉却越来越强烈。这个人的轻功修为并不在自己之下。看他此刻的举动,意态逍遥,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与其说是在逃命,倒不如说踏月出游更来得恰当些……
莫非……
银枪的脑海里刚冒出这两个字,心头已是一惊。再也无心追究这行踪诡异的神秘人物究竟从何而来,转过身朝着客栈的方向飞掠而去。
午时已过,客栈里一片静谧。而被他安置在苏颜客房之外的两个暗哨,却如同醉酒一般软倒在院落的一角。
银枪伸手扶起暗哨,从脉息来看,他们似乎只是中了寻常的迷香。银枪的心还来不及松弛下来,便又紧紧揪成了一团:洗砚阁的暗哨,身手岂是寻常迷香可以迷倒的?!
银枪连忙放下暗哨的身体,飞掠到了苏颜的门外,不及细想,伸手便在门扇上叩了两下,轻声唤道:“苏姑娘?”
房中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随即传出苏颜平静的声音:“我很好。”
银枪紧绷的心不由得一松:“姑娘可曾听到有什么动静?!”
“我已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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