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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西班牙别为我哭泣-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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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匆匆走过我们的生命又匆匆地离开,我们的很多梦想注定只是梦想,就像我的西班牙,它曾是我对爱情的梦想,曾是我和詹天的梦想,然而当我们终于一起生活在了巴塞的天空下,我却毫无梦想成真之感,心境已经不同,便,一切已经不同。
我又回想我的因扎吉曾经被称为机会主义的代言人,那时候我总是很愤怒别人这样说,今日我则觉得不失为是一个赞美。所谓机会主义者,必然是总是出现在最适当的时间、位置,给对方最致命一击的人,轻灵而狡黠,敏锐而锋利。
我常常回味,当他奔跑于场上,回眸时不经意的一个笑容,纯美而稚气,分明是个毫无心机的孩子进行着深爱的运动。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会常常想起,过去的某个瞬间,关于因扎吉的某个刹那,刹那芳华,刹那永逝。
高中爱上因扎吉,大学爱上詹天,想不到我对他们的爱都延续至今天,想想我还真是很藏情的人呢。爱上因扎吉的那一刻我以为我会爱他一生,爱上詹天的那一刻我也认为我会爱他一生,但是一生毕竟太长太久了,它是两个字,也可以化为两万多天——更大数字的小时——分秒,只是,套用《纽约·纽约》里的一句话:我想,这一定就是所谓的命运吧,我当时真的这么认为。
詹天拎着晚餐,吹着口哨回来了。
看见我茫茫然的样子,走过来轻轻推了推我:“怎么了?”
我指了指电视,我说:“你能想象吗,这个正在侃侃而谈被访问的人,场下是什么样子?”
“因扎吉…”詹天是认识的。
我自顾自说下去:“为什么人都是那么两面,场外他是个花花公子,场上他是个孩子,而场下他喜欢大海,喜欢写小说、采蘑菇,欣赏夕阳,像极了圣艾修伯里笔下的小王子,那个不想长大的小王子。” 我忽然转过脸,直视詹天:“我觉得现在的你就是这么两面,甚至多面,你能告诉我,是我的错觉吗?”
詹天慢慢坐下,他说,“人本来就是两面或多面的,没有谁是一面的,你能说,你自己是只有一面的吗?当你面对父母、面对朋友、面对我、面对任子建,你的状态都是一样的吗?”
语言上的交流我现在总是占不了上风,我笑,“你看你,现在说话永远令人无可反驳,你以前不是这样,我觉得你变了。我不是不能接受你变,但是我想知道变的原因,和会变向什么方向…”
“其实变是人活着的一种常态,无须特别的原因,”詹天开始一边说一边往茶几上摆他买的吃的,都是现成从餐厅买回来的,一盒一盒的饭和菜。“至于会变向什么方向,”他想了想,“我希望不会太令你失望。”
我说:“那你又知道我的希望是什么吗?”
他答:“如果你的希望是我做个成功的人,那么你可能会失望,如果你的希望是我做个快乐的人,我会尽力。”
至此,我们又一次谁也没能说服谁。我又一次深深地感觉:关于这两年他的经历,有些事他没有告诉我。这就像一个链条,中间有些环节断了,以至于我无法接出一个完整的过去,于是无法拼出一个完整的詹天,也无法找出在詹天今日的性格形成之中每一部分所对照的原因。
我就像一个查不出病因的医生,面对病人,无从下手。
七月上旬,我和小四视频,我们用麦聊天,虽然速度慢了点,但是一个小时才几块钱。小四没胖也没瘦,夏天的原因晒黑了点,头发扎着,显得很精神,她告诉我,她离婚了,她笑说:“这是一个分手的季节。”
我看不出她有几许难过几许惆怅,我问:“因为什么啊?”
她说:“很老土的说辞,性格不合。或是酸点就是,相爱容易相处难。”
我没有问她伤心与否之类的话,实在没有必要,她伤心,我不能替她伤心,她不伤心,我更不必代她伤心。我便问,“你以后有何打算?”
她道:“我想当空姐。”
嗯,以小四的外貌、身高等条件来说,应该可以,除了英文。她英文向来一般,主要源于不用功,总是考试了才临时抱佛脚,一考完就再无宗教信仰,大吃大喝、胡作非为。难为了每每下一次,救苦救难的净饭王子还继续帮她,所以她总是可以惊险通过。
小四好象已经想到了我在想什么:“我已经在恶补英文了,每天晚上两节课,3、4个小时。现在补课费好贵,一个小时就好几十,这一段下来我已经花了好几千了,真是后悔上学时有老师免费教还不乐意学。
昨天我去面试了,专业不对口,他们还不太爱要我。不过我是谁,灵光一闪就想到了干妈仿佛有些关系,果然叫干妈打了个电话,找了个熟人,就让我通过了。而且给我安排飞国际线,不过刚开始只能飞亚洲线,汉城之类的,不错吧?”
小四略带憧憬和淡淡忧伤的口吻说:“远走高飞一直是我的梦想,我的人生已经爱过一次了,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将来我可能还会谈恋爱,还会找情人,还会有邂逅,还会有社交生活,但是不会爱了。爱真的是一生只有一次的事,这一次我已经用尽了我所有的爱。以后,我不会再迷信爱情了。我会过一种孤独但是自由的生活。”
我说:“你也认为爱情是种迷信?”
小四点头:“是的,并且是迷信就必然会被破除。所以也许,小三是幸福的,她没有看见迷信被破除的那一天,她是带着完美的爱离开这个世界的。记得车祸那晚,我赶去那条公路,当时现场一片混乱、哭声,那场面简直就是人间惨剧。但是,”小四泪中带笑道:“但是,只有小三和那个男人,他们靠在一起,那个男人的手搁在小三的额头前,想必是最后时刻,他还想保护小三…”
“但是毕竟一切都太短暂了,生命是那么短暂,爱情是那么短暂,幸福也是那么短暂。”我黯然。
小四终于眼睛有了泪光,她说,“头几天我看了一个电影,叫《芳芳》。里面有一个镜头:一个英俊而有着诗人气质的男人,于巴黎街头拔足狂奔,大风掀起他身上的灰色长袍。”
“他在追一辆汽车,车上坐着他最爱的女人。他跑得很快,竟比汽车还要先一步抵达路边的车站。车停了,他却没有上去。”
“影片最后,他对他心爱的女人说:‘你出发去意大利时我追赶你坐的巴士,发了神经一样,但是车停下来时,我却没有搭乘。我追车只是因为我感觉到,五年后,我再也不会去追赶。’”
“小竹,你知道吗,有些事,比如爱,真的就只属于年轻的时候,就只有一次。就像我,不止五年,我这一辈子再也不会抛下一切,就那样去一个陌生的城市,什么都不考虑,只为了一个男人,只为了爱,甚至有粉身碎骨的精神。我也,再也不会去爱谁。”
“男主角隔着一堵玻璃墙,和女主角说的这番话,他告诉她其实很爱很爱她,却不敢走进她的生活。他怕爱会在日常庸俗的生活中变质。爱的确会在生活中变质,谁也幸免不了。我也幸免不了。”
我也流下了眼泪,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哭,也许因为是那句,有些事,比如爱,真的就只属于年轻的时候,就只有一次。我的那一次又在哪里呢?在詹天身上吗?应该是的吧,但是我忽然觉得很心酸,难以言说的心酸。
半晌,我突然想问问小六,我问小四,“小六近来如何,你知道吗?”
“她?好象开了家石器店,在康熙二街,但是…”
“什么?”
“石器店的名字有点怪,好象叫“粘好”,不知道她想粘好什么,是自己的人格还是失败的婚姻。”小四有点不屑。
我也不知所谓。只是,临下线时,我恍然大悟:“不对啊,你说你找你干妈,你干妈不就是我老妈嘛!你还有别的干妈吗?天啊,你还真是神通。”
小四大笑:“你还真是后知后觉,你永远都是这样,比人家想事慢半拍,才听出来是你老妈,我亲爱的干妈。”
“我妈现在在哪儿啊?”
“好象在格尔木一带,干妈真是浪漫哈,没准再接着走去西藏,再来段艳遇什么的,哈哈。”
我骂她:“你欠扁是不是,连我妈都敢调侃,你个小变态,不跟你聊了,当你的空中阿姐去吧,天天得微笑,笑死你。”
每一段爱情,在别人看来均是很平常的一件事,最多有些惊喜。但对于自己,便仿佛是一个奇迹。只可惜奇迹并不代表永远,小四便是这样,当奇迹的神奇消失之后,也许她只能给这份爱建一个墓碑,然后写上一段碑文:我曾爱过。之后,永远地封于心中。
生活再次陷入无始无终的平淡。我没事就留在家学西班牙语,听听磁带,看看新闻,看看书,或是偶尔看一些西语电影。詹天则常常开车出去兜风,白天有时我会跟着他出去玩,晚上就比较少了,我受不了他晚上在郊区的公路上开快车,那简直是飞车,不要命地开法。我劝不了他索性不再劝。
詹天有出卖他爸公司留下的遗产,我有任子建分给我的股份的钱,所以我们的生活几年之内都是没问题的,至于几年之后,詹天好象根本不去想,花钱也毫不顾及,有时几百甚至几千欧元的东西,他眼都不眨一下地买。
我实在猜不出他在想什么,他从来不是一个不负责任、毫无自制力、生活过于奢侈的人,以前虽然有点有钱公子哥的味道,可也就是个小纨绔子弟,不至于这样,几乎是有今日没明日、无节制地消费、享受,并且过得无忧无虑,毫不担心的样子。
我觉得他的人生观已经从本质上不同于以前,是人生观,多么严重的三个字。
詹天这样我心里觉得不妥,却也不想干预,毕竟我们都还年轻,还都有资本出去工作,养活自己,用不着靠守着积蓄度日,钱没有了还可以赚。我想他早晚也会有玩够的一天,我想好了,我就等那一天。之后,我们再重头再来。
我偶尔也想想天长地久的事,只是走过了这么多事之后,越发觉得天长地久太过缥缈,几乎是凡人抓不住的东西,可望而不可及,也就不再多想。不如花时间多学点东西,为以后重出江湖做准备,这样我报了大学去读,总不能天天呆在家里。而詹天,依然无所事事,看球赛,泡酒吧,夜里飞车,头几天还去跳伞。他越来越喜欢玩那些刺激性的东西,还好,我知道他从不碰大麻之物,这点令我放心:他只是享受,不是沉沦。
平日里,我已不太去想任子建,我对他怀着很深的感情,还有很深的感激,但是我们最终只是朋友。对于他,我心里的感觉十分复杂,颇有点剪不断理还乱。我们之间能不能说是当爱已成往事呢?好象又不能,我是曾爱过他,但他爱过我吗?我们之间并没有真正发生过爱情,爱这个字在没有说出口之前就流产了,每每想来,往往最后都是一阵唏嘘,这就是命运吧。狗屁命运,没道理的命运,苦笑。
其实我最怕的不是自己忘不了任子建,而是詹天忘不了任子建。我不想他有所误会,所以基本从不提这个人,却不想,一日,詹天却忽然说及他。
“你平时怎么称呼任子建?”
“嗯,视情况、视场合、视心情而定吧,公司里就喊老板,有外人在就唤任子建,心情好也会逗逗他,叫他任叔叔,叫多了,他也认了自己是个老家伙的事实了。”我故意跟他划开距离,我也有告诉詹天,我和任子建从来不是男女朋友,婚礼一役也只是为了气他罢了。
“任子建是个什么样的人?”詹天继续问。
这点如果我不实话实说就实在对不起任子建了,我说,“好人。”
“怎么个好法?”
“这个很难说,人与人之间的感觉是很微妙的,我觉得他好,别人不一定觉得他好,反正,说不清。”
“真有那么复杂吗?”
“是啊,我点头,人是很复杂的,比如我华叔,有人喜欢他喜欢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容不得别人稍有不敬;也有人否定他否定到了蛮横武断的地步,从不承认他所取得的任何成绩;有人说他演戏精湛、魅力之足;有人骂他矫柔做作、只会耍帅;也有人说他是完美男人,有人批他是虚伪之徒……
再比如很多时候,一个演员演得好不好需要以拿不拿奖证明,这是娱乐圈的规则。但这条规则在他身上又失去了作用。1999年,他获得香港金像奖,反对他的声音几乎可以淹没支持他的人群。2003年的香港金像奖,他败在了梁朝伟手下,但是这个时候支持他的声音又超过了任何时候,让他成了无冕之王。”
“我不喜欢你叔叔。”詹天仍下这么一句话,忽然转身出去。
我慢慢走过去,站在他背后,待了一会,笑嘻嘻问:“你不喜欢我哪个叔叔啊,任叔叔还是华叔叔啊?”
詹天转回头,“都不喜欢。因为你喜欢他们都比喜欢我多。”
我笑着搂住他的脖子,“你都这么大了还吃醋啊?”
“不止吃醋,我嫉妒,非常嫉妒,嫉妒极了。”
我踮起脚尖,贴着詹天的耳边笑:“其实,我和他没什么,住在一起也从来没什么。而我和你,如果…你想…有什么…我也…不、反、对。”
我的话说完,詹天紧紧回身搂住我,那种力道就像是余生再不能拥抱,这是最后一次一般。我的确不介意跟他发生什么,其实多年前,哈尔滨的下雪之夜,我们早就该发生点什么,却不想,那一次错过,差一点就错过一生。所以今天,我早已不在乎我们结没结婚那些表面的东西,我爱他,他也爱我,在一起是早晚的事,是早是晚便都无所谓了。
那晚,我们喝了酒,酒间说说笑笑,说了很多过去的事。喝完酒,我知道他没有醉,就像我没有醉。我们跌跌撞撞回了我的房间。我冲进浴室,一件件甩掉束缚身体的外衣,直至赤裸裸站在淋浴下。不一会儿,詹天跟着进来了,就像是电影里的情节。
他是我喜欢的男子。
我轻轻帮他解纽扣,剥去衬衣,解去皮带,直至他变得和我一样一丝不挂。我凝视着他古铜色的皮肤,看不出,这小子还有腹肌,我笑他。望着他消瘦得有些翘翘的下巴,我紧紧跟他拥抱在一起,接着我们接吻,吻到嘴唇微微有些疼。
我闭上眼睛,准备好迎接一个并不陌生的男子和一个陌生的身体。然而最后一刻,他忽然停下了,就像当年忽然停下了一样。我知道我还是当年那个我,他也还是当年那个他,他和小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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