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别为我哭泣-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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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最近表姐好象遇到了什么困难,虽然表面上看见我还是那么风调雨顺的样子,我心感她并不顺心。我猜想多半是工作上的事,不会是感情之类的,表姐是谁啊,怎么可能像我这种小孩子家家为感情要死要活。但表姐都头疼的麻烦,在北京这片地上我显然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得暗暗惭愧。
有一天中饭的时候我问起任子建关于表姐的近况,他很平静地说:“商海里,人人都有触礁的时候,也人人都有翻船的可能,只是早晚问题,轻则伤,重则死,你表姐是个很能干的人,她会保护好自己的。”
我望着他,他的话令我摸不着头脑:“怎会这样呢,你说的像当年的上海滩一样?”
他又笑:“时代再怎么变,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是不变的。”
我唏嘘:“难道真的商场如战场吗?”
他这次忽然换了个天真的笑容,“不是战场,是名利场而已,就像小孩子过家家分东西一样,只是大人们玩得更投入一点,分的东西以及付出的代价更大一点。算了,这不是你该了解的事,还是先做好我们手头上的工作吧,乔竹小姐。”
第三章:平安夜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不再在空虚中体会空虚,而是在忙碌中体会空虚。常常,午夜梦回,我还是会想起过去,开心的,不开心的,同窗,好友,爱情,怎么会就物是人非了呢?真想不通啊。
二宝在继续念书,她并不着急找工作。她是美女,而美女是不需担心未来的。
一姐怎么样了呢?一姐是个钻到钱眼里、现实得不得了的人。但她从不掩饰她爱钱,并且,她爱钱不代表她势利。相反,一姐是个坦诚直率而大气的人。她比我们五个人都大,有28岁了。更糟糕的是偏偏身份证和户口本丢失了一次,再办理时搞错了,无缘无故写早了两年,莫名其妙就30岁了,真是冤枉。一岁两岁的,女人常常计较得很,但是一姐不。为了此事我们老拿她开玩笑,她每次只是苦笑又苦笑,从不生气,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姐在我们系地位特殊,算是插班生,大一开学比我们晚来了两个月,大概动用了什么特殊关系,有钱好办事。她没有学籍,毕业没有学位,可她也不在乎,觉得这样已挺好,她说自己已人至中年,和我们这群小丫头片子混在一起,也觉青春不老。一姐一面上学,一面做些生意,具体是什么我们都不了解,但用一姐的话说就是:只赚不赔的生意。
小三是个我一直看不透的人,她是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对人很好,大家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开朗。但是当你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看她一眼,你会发现她根本活在另一个世界似的:眼光空洞而悠远,仿佛想着很遥远、很遥远,久于生命之初的事情。
现在她人在西藏了,不知又是怎样的心境了呢?是心有所归还是依然无根呢?
说到小三,深秋的时候我还真的收着她一封信,说是去登了一次雪山,只是没有完成最后的登顶,她不觉可惜,她说以后还要登的。
她感慨说:登山这项运动常常不被人理解,为什么好好的城市不呆,跑去冰天雪地活受罪?那是一种太自我的体会,不在人类语言表达的范畴内。
她用她写小说的文笔,给我讲述了一段她的浪漫遭遇:
夏季安静的早晨,稻田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透过候机大厅有点模糊的玻璃窗,我看见广阔的天空,一种牛奶咖啡搅拌的混沌颜色。
整个机场都是空空荡荡的。飞往拉萨的飞机在九点三十。
我独自坐在长椅上,凝望着天际闪亮的晨光,一边吃着汉堡,一边看随身携带的《荆棘鸟》。
每一次出行,我的内心特别平静。我喜欢、甚至着迷于一个人在途上的感觉,身后,是一生的红尘,一个人一个世界。
“早上好啊。你去哪里?”身边忽然传来一个不经意的问候。
“哦,去拉萨”我含糊回答着,对于旅途中的陌生人,我习惯这样不温不火。
“去工作?”他接着问。
“恩,是的,工作。”我这样回答显然有些失策,因为我的腿边放着临行前买的白色羽绒衣,还有庞大得吓人的登山包。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我去工作,工作完了登登山。”
“雪山?”
“是的。”
“我们可以结伴吗?”。
我欣然点头,喜欢登山的人不多。
就这样,我和他匆匆认识了。据说旅行最适于交朋友,旅行中意外多困难多,时时刻刻考验着人性,最能够看到一个人的本质。书上说:能够一起旅行的人才能一起生活。
终点站,他去了拉萨,而我马不停蹄去了边陲,我们相约几天后碰面。
他没有失约,5天后我等来了他。两个人开始计划着登山的每一个步骤。安顿好一切,我们前往梦中的雪山。
记得大一的第一个寒假,我和你及二宝去丽江,玉龙雪山脚下有一棵参天的桃花树,满树的桃花超过十万朵之多。西藏就没有这么浪漫了,山下只有黄色的布幌,几步一长跪的转山人,和刻着我们看不懂的经文的大小石头。雪山,石头,一个英俊而从容的男人,这就是我的雪山之行……
小三的信说得我心猿意马,第二天上班都没精神,心好象早已飞去了天边。去饮水机旁接水的时候任子建问我怎么了,我笑笑说::“身在曹营心在汉。”
他不解地皱皱眉:“你要跳槽吗?真的是好公司的话要记得带着我哦。”说得我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去。
信的第三页就是为什么没有登顶的原因了:
当我第二次感到头晕,我觉得自己的双手变成了一对冷冰冰的爪子。“你可以吗?我扶你下去好不好?”我躺在他的怀里,隐隐约约听着他的声音,有生之年第一次感触:身边有个男性真好。
再醒来已是在藏民的民居中,仿佛已是百年身。“对不起。”看着他泛着血丝的眼睛,深深的憔悴疲惫,我实在有一丝抱歉。
“不要一开口就是对不起,是我对不起,没有照顾好你。”他抢先一步说。的确,他有一个优质男人的一切优点: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很有安全感的肩膀,事业有成,不失风度,照顾一个独自登山的女孩,无微不至。那一刻,我忽然东想西想想了很多。
没能在雪山上过夜成了我们最大的遗憾,我恢复身体的几天,我们只能对着预备好的帐篷唏嘘。
“知道吗?你身上有一种漂泊的气质。”散步时,他对我说。
“是吗?”
“什么样的人能够让你停下来?”他忽然问我,依然从容。
“一辈子不嫌我烦的人吧。”我玩笑似的化解了他的问题。
小竹,你知道的,我习惯了一个人。一个人同生活打仗,一个人收复失地,战场也是我一个人的战场。静下来时,写一些能够换来钱的文字,一个人去一些地方,或只是游游荡荡在市内的立交桥上,看着万家灯火。我喜欢平淡而按部就班,我害怕生活中有太多冲击和意外……及,不可知的改变。我是个没有冒险精神的人。
看至此处,我不仅为小三心疼,那一刻怕是她也想着灯火阑珊处,自己的孤独吧。
他问我喜欢这里吗?一辈子呆在这里好不好?我说那是太奢望的事。他总是有意无意说着这样的话,我不是不懂,我怎么可能不懂,只是我,抗拒生命中的意外。
最后是一声叹气:唉!
小三的信就此结束。
我心里也是百种滋味千份愁,为什么天总不随人愿?是人类太贪心还是上天太吝啬?一切对的事情总不能发生在对的人身上,即使发生在对的人身上,往往又不是发生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要一切都对,仿佛只有三个字:不可能;五个字:真的不可能。
至于小四,她完全是没心没肺、乐观向上型。二宝说她失踪了。她经常这样,大二的时候就曾经考完英语4级之后,说自己累着了必须放松放松,一个人一声不响跑去烟台呆了一个星期。之后神清气爽地回来,说那个小城市果然没令她失望,人口出奇地少,空气出奇地好。她是个懂得享受生活、也懂得理解生活、善待自己的人。
记得有一次我说,四啊四啊,我有500万多好啊,她说,别,咱们穷的时候有这交情,说不定我们都是小资本家了,这份情反而不再了。我懂她的话。
想想这些人不仅黯然。的确,这种一路走来的朋友才是真正的朋友,无论整天围着彼此转还是很久不联系,心都是挂着对方的。在一生最好的时候遇见最重要的人不见得最好,当然,除了年华。
我本来以为自己很够运气,在自己最好的年华遇见詹天,在我们最好的年华相爱、相信未来。最好的年华,那好像已是一个遥远的梦了呢。詹天,现在你又在谁的身边?你真的爱她吗?你是不是又在对她说那些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话?我们的西班牙,真的成了一个少不更事时的梦吗?!
詹天,我是这样爱你,离开你越久,我才越明白。哪怕你的一耳光,都没能令我恨你,相反我还是爱你,我从来不曾想到,我对你的爱竟是这样深,深到不可测,笑,深到海底两万里。但是,一切已徒劳无用。爱情没有过错,只是我们……错过了。这一生,错过了。
只有想到詹天,我才会这样地心痛,也只有想到詹天,我才会这样地灰心,生活看似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殊不知,在我内心,生命已有了一个缺口,仿佛这一辈子都再也无法填平。那个清秀无痕,眼光明媚的人带给了我太多美好、太多梦想,却忽然从我生命中彻底抽离,一想到他已是别人的未婚夫,已与我再没半点关系,心如刀绞。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被迫离开一个人像是挨一刀,开头只是诧异惊骇,血泊泊地自伤口冒出来,还不知道痛,等魂魄定下来,那才痛入心脾。
转眼入冬,北京的12月下旬已很冷,交通文化人事,我已适应这个城市。
想想,三个月过得真快。全公司都在做年终的最后两个大案子,都是有关烟酒促销,都是大牌子,但是跟我的专业不挂钩。我更上心的是几个电视直播的广告片,因为别人都在忙大案子,这次的片子就落到了我手上。这种工作上的充实感是去街上Shopping或去大吃大喝无法比拟的。
我们北半球是年尾,是冬天了,南半球的澳洲却是夏天。1月份的澳大利亚网球公开赛要开始了。
由于网球近年来在中国的普及,02年的上海大师杯是个引子,接着北京公开赛,除了ESPN、CCTV这种大电视台会转播,国内的很多地方电视台也开始关注网球,直播网球,正是商机无限,前景光明。
同时,我思量着要不要回家过年,老妈在电话里已唠叨多次,话语中已盼女心切,再说我也有点想家了。但是公司是没有年假的,有也是对于高层。我这样的新人头几年不宜要求长假。难得有一份专业对口、算得上满意的工作,且是我生平第一份工作,我也想有所表现。
当然,生活是没有刹车的。
不管怎样,我迎来了我在北京的第一个平安夜。说是平安夜,那一晚发生了太多的事,太多的意外。而在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事情的时候,我发觉社会真是一个最好的磨练人的地方。8月至今,不足半年的时光,我竟然就这么从一个学生,变成了一个成人。
平安夜:孤独,寂寞,背井离乡,人在他方,一个人。
我去了三里屯,当然,我不是去买醉,只是想找点事做,感受一下北京的夜生活。更重要的,别让自己显得太凄凉。一个年轻女子活得凄凉是没有人同情的。
酒吧内,跟昨天一样的长发男子,唱着跟昨天一样的歌,经典的Yesterday Once more,酒保如是说。蓝山咖啡浓浓的香味飘在我的周围,令人忘我。
“咖啡对胃不好。”一个陌生男子的搭讪。这是这里最常见的情节,我们彼此微笑,开始了没头没尾的对话。
“嗯,我知道,不过我的胃一向不好,不在乎多一杯咖啡摧残它了。”
“女人必须学会爱自己。”
“嗯,同意你的说法。”……就这样,不知不觉聊了一个小时,道再见,男人很绅士地向我道晚安。
我的空虚感进一步增强。眼中有泪,却不想它掉出来。想起去年的平安夜。
那个小屁孩儿在宿舍楼下的地上,用几百块石头摆出了‘圣诞快乐,詹天爱乔竹’九个字,他还在石头上浇了磷粉之类的东西,平时都不见他对化学这么有研究。
白天那些字不起眼,到了夜里闪闪发光,照得校后院一片朦胧的光,校方也颇认为是一道风景与佳话,不曾干涉,就让那十个字亮了8天,幸福的8天,夜夜灿烂,全学校的人都探出窗户看,全学校的人都看见了他说他爱我,都见证了他爱我。
直至一场大雨,我为此难过了很久,但是詹天说,雨能浇灭那些光,冲散那些石头,只要我的心不变就好了。言犹在耳,谁能想到,仅仅一年,说过的话可以不算,做过的事可以不算,一切都可以不算。
我越想越心冷,小四曾开玩笑地说过一次我的双眼有点冰冷,锐利如猫,瞳中散着微微幽光。我是这样吗?我自己怎么不觉得?今天我涂了一层暗蓝色的眼影大概更添了几分神秘吧,嘴上随手涂的橙色口红。我倒希望我是都市中潇洒放纵的夜行人,可我偏偏只是个愚蠢的、爱情至上的小女人。
“请你喝杯酒。”waiter送来一张小字条,一看就是匆匆写下的,我接到手里,皱了皱眉。眼睛顺着waiter的手指狠狠刺过去,一个人高马大、褐色头发的外国人,我扯出一抹微笑,当即把纸撕成碎片,一脸的不屑。对方则无奈地耸耸肩。我的心情糟糕透了,胃也有点开始疼了。
5分钟后,我起身走近那个男人的桌子,伸手抓过他手中的酒杯,半杯Carlsberg,一饮而尽。
“谢谢!”我含糊说了句,向酒吧外走去。
料得人生充满意外,却不料他忽然追上来,抓住我的手不放:“小姐,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
“不可以,没空。”我甩开他的手,退后两步,身体有点趔趄。他颇有兴趣地看着我,我也晕晕忽忽地看着他,我们对视了半分钟。他挡在我身前,没有让路的意思。我不想跟他继续纠缠,想从他身边走过,但是他挪了挪身,还是不让我走。
“你想怎么样?”我不耐烦地问他。
“只想认识一下。”
“你想,我不想,你明白否?”
“不,我想你也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