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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执迷不悟-第22部分

小说: 执迷不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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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血流,筋疲力尽,但是我仍然不能放弃,我还得继续像一个男人一样忍着伤痛再投入战斗,因为我的家里有一个年老的父亲,还有一个年幼的儿子。
中午,我在家里吃了父亲为我做的满满一碗面条后,再次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我决定去找局里一把手,杨岗局长。
当初我进研究所,就是杨局长看中我的一篇论文将我调进的,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副局长。这么多年,虽然我多次想寻个机会去报答他的知遇之恩,但是,每次都被自己所谓的清高和虚荣所阻。时至今天,在我遭遇几乎下岗的时候,冒然地去找他将会让他产生怎样的想法,我也已经难以顾忌了。
我早早将自己梳洗打扮了一番,穿上了几年前于致出差时为我买的大衣,虽然有些过时,但是穿在身上,我发现自己仍然有着女人的魅力,有着知识女人的文雅,我希望我的外表像我当年的论文一样,受到局长的欣赏,这或许会为我的成功增添一份机会。
我仍然没有进办公室。因为我不愿看见常天丽,甚至不愿看见其他的人,更不愿再回忆那里的一切,还有就是那个地方已经不属于我。我忑忐不安地上楼,并决定直接走向三楼局长的办公层。楼道里静悄悄的,像那些局长的脸显示着权力的严肃和神秘。多少次我从楼梯走过这层的拐角,却从没有走进过楼道一步,更别提走进局长的办公室里了。当我刚走出几步,并在心里准备着要说的话时,突然看见前边某个房间的门正在打开,一道白色光线一瞬间从里边射出,楼道的地上顿时像被涂了一道银白的光,斜伸向前边墙根。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说,好,就这样吧,我们再商定一下!
我的天!我不禁心里叫道。那是李子峰!那个与我曾经有过亲密关系的男人!也是那个让我恨得曾经想杀掉的男人。
我一时间不知道是往回逃开,还是迎着他走去。就在我不知所措地原地徘徊时,我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他手拿一份文件,静静地看着我。在光线幽暗的楼道里,他苍白瘦窄的脸颊上掠过一阵吃惊的情绪,而光亮的头顶,又使我想起了我们相处时的各种情景——我们的初次越轨,再次相聚时的尴尬,以及最后的疯狂争吵和那本书的结果……我感到胸中正在燃烧的怨和仇再一次如汹涌大潮滔滔而来。在这股仇恨的激流冲击下,我大胆地将眼睛盯在他细眯的眼睛里,并挺了挺刚才因为胆怯而弯曲的腰脊,以高傲的姿态迈开步伐。
我刚刚迈了第一步,走到他的侧面,他突然说话了,语气柔和平静,一如往日的彬彬有礼。他说,你还从来没来过我的办公室呢,进来坐坐?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停下了步子,并转身将脸扭向了他。一霎那间,我看见那张脸上有一抹柔情和怜惜,甚至还有一丝痛楚夹杂其中。像被施了魔法一样,我竟然在那一刻鬼使神差地忘了刚才的怨怒,随在他的身后进了他的办公室。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呢?在经过那场激烈的冲突和决裂后,他竟然还能若无其事、平静似水地与我和平相处,过去的一切,是否一如那个夜晚,只不过是他醉酒后的疯狂?而酒醒后,一切都已随着酒精的蒸发而飞逝?可是,那本书的结局呢?我不能不承认,那本书才应该是那场决裂的最直接的物证和后果。
我无法搞清楚这是怎样的一个男人,这并不重要,最可怕的是我无法搞清楚我自己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在与他有了如此痛心的交往后,我竟然还能在他轻松的一句话后,忘却刚刚燃起的仇恨之火,乖乖地跟在他的屁股之后,这到底是愚蠢还是弱智,或者是窝囊,我更难说清。就这样,我像一个可怜的傻瓜坐在他简单、整洁的办公室里,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愣愣地等着,但又不知道等待什么。
他说话了,在温和地寒喧了几句后,开始平静地解释起那本书的出版经过。他说,那是常天丽跑的出版社,而且常天丽与她的几个朋友共同参与编写了新增的几个章节,因此只好委曲我了。就这么简单,他平静的语气使我感到自己原来所有的委曲和愤怒几乎是不该有的。当他终于以一副遗憾的神态惋惜我没有被提起来时,我顿时被他伪装出来的虚伪所惊醒,甚至激怒。接下来我恢复了正常的智商,一改刚才的茫然和平静,出其不意地愤怒起来。
我说,你怎么这么虚伪,这一切还不是都是你盼望和努力的结果吗?这一切还不都是你操作的功劳吗?
他仍然平静地看着我,似乎已经预料到我的反应,并且有备而来,因此,根本没有必要为我的愤怒而着慌。他只是稍带责备的口气说,你怎么这样说话?
我这样说话怎么啦?你们让我下岗,还要我感激你们吗?我的声音不由得抬高了。
他似乎愣了一下,但马上就恢复了常态,他说,下岗?怎么回事?需要帮什么忙吗?
听到他作秀般的“帮忙”,我的愤怒更加飞涨起来,你帮什么?你已帮得不少了,帮我把书稿换成了别人的名字,帮我下了岗,还想帮我什么?
他明亮的头顶正在窗外的阳光照射下,反射着亮光。我大胆地盯着那束光亮,不等他说话,马上以压倒他的优势说,你歇歇吧,我不求你了,我今天过来是找局长的。
他一直平静的神态终于挂不住了,瘦窄的脸开始扭曲,食指与中指一直夹着的一只笔不耐烦地在桌上的一张报纸上敲来敲去,当我说完找局长后,他终于将手指一松,那支笔便“当啷”一声掉到了报纸上,金黄色的笔帽上有几缕耀眼的光线在眼前跳了几跳,静了下来。
几乎同时,他将身子向前倾了一下,压低声音,伸着脖子,以一副鄙视的神态盯着我说,你找局长还用来办公室吗?他把“你”字和“办公室”重重地念着,就像一根手指在戳向我的鼻子。我甚至能听到他肚子里隐藏下来的话:你找局长直接在床上说不就行了吗?我说不清这个神秘的男人是在吃局长的醋,还是因为我们以往的怨仇而发怒。
我再一次感到受了污辱,但是,在那种怒火冲天的情况下,我仍然像上一次他提到我跟领导约会一样,不但不知用什么口气解释和表白自己,而且由于仇恨竟然再一次顺着他的误会说,这种事,你似乎管不着吧,我愿意在哪里找他是我自己的事!
说完这句话,我用一副傲慢的神态与他的鄙视对视着,大约两分钟或者更长的时间,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彼此用眼神和神态进行着心理上的较量,只有他身后暖气管道里的水偶尔哗啦哗啦响着,似乎在嘲笑人世间的可悲和可笑。
从李子峰办公室里走出后,我才发现这场较量竟几乎用尽了我的气力,除了浑身软绵绵的感觉,我发现自己的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扑簌簌流下来。正在我一边抹泪一边犹豫着不知是向前还是返回时,杨岗局长正好从他的办公室里送人出来。
他们并肩向我这里走着,眼看就要走到我的身旁了。我却停在那里,一面犹豫着不知道是进还是退,一面下意识地悄悄抹泪。当杨岗局长和他的客人走过我的身边时,他们同时向我看来,而杨局长显然已认出了我,向我笑了笑,算是打招呼。我调整着自己的表情,将眼睛看向局长,想挤出一点微笑,甚至打个招呼。但是就在我咧嘴的刹那,我不但没有笑出来,反而流出两串眼泪。
局长的一只脚正迈过我,他突然停了下来,扭过身,仔细看向我的脸。虽然我正在迅速地抹着脸上的眼泪,泪水还是疯狂地倾泄出来,我不得不迅速离开局长,快速向前走着。几分钟后,我发现杨局长已经站在我的面前。
他稍稍弯着身子,居高临下地说,怎么啦?
我已经无法回答,因为局长的关心,使我敏感的神经因为负载强烈的感激而变得脆弱起来,只有难抑的泪水在回应着局长的问候。他善解人意地不再问我,而是示意我进他的办公室。
这是我第二次进他的办公室,第一次是好多年前,他调我进研究所时打电话将我叫进他的办公室。不过那时他是副局长,而且那时的办公楼还是旧楼。时过境迁,他从副局长升到局长,旧楼改为新楼,而我仍然还是那个不争气的女人,除变老以外,不但没有做出什么成就,还落魄到下岗的境地。
他一进屋,就示意我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然后走过去拉开抽屉,为我拿来几张面巾纸。其实我一直在拼命地平静自己,但是,当我接过面巾纸,看见白白净净的局长坐在对面,和善地看着我,似乎在等着我稳定情绪好谈话时,我发现自己悲伤的泪水又转化成了感激的泪水。我并不是忽视局长的威严,而是感动于我一直畏惧的领导竟是如此体贴和柔和。特别是在面临下岗的恐惧处境里,在刚刚遭遇了与李子峰的较量后,心力交猝、走投无路的我那怕受到一点恩惠,都会感激涕零,更别提他如此容易接近了。
我的情绪慢慢安静下来,然后,抬起因为流泪和擦抹而变得红肿的眼睛,看向对面的局长。他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后,脸上正浮出一副鼓励的神态。我心中一瞬间产生深深的敬意,还有难以说清的感觉。我觉得这个男人才是优秀的男人,虽然他已五十岁,但是,他仪表堂堂,神采翩翩。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了李子峰,如果李子峰能像他这样,那怕别太枯瘦,我们的结局是否会好些呢?
他打断了我的走神,亲切地对我说,说说吧,有什么委曲?
我被裁减了。我已经能够平静地说出自己的问题了。
他吃了一惊,坐在椅子上的身体竟然不由自主地向前挺了挺,然后,简短地说出了四个字:怎么回事?
我一时不知从何说起,竟在他的问话后,沉默了大约一分钟。我本想告诉他李子峰对我的书稿所做的手脚,告诉他常天丽如何与副局长约会却因为被我撞上,倒打一耙散布我与某位领导睡觉等等这一系列的阴谋的,但是当我出口时,我才发现面对一个如此敬畏的领导,即使我说出这些恶心的话题都会觉得自己恶心和小人。于是,我只好简单地将常天丽聘我做资料员,我拒聘的事说了一遍。
杨局长在我说完之后沉默了,他低头盯着桌上的一份文件,不知是在考虑我的事,还是因为我的拒聘而生气不想管我的事。我忐忑不安地揣摸着他的心思,后悔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之差:本来我是被逼拒聘的,但当我说出来后,我发现给人的印象是,自己是没事儿找事儿拒聘下岗的。
想到这里,我感到有些心慌,而局长还在沉默,这使我更觉得惶惶无措。我只好鼓励自己说,我要孤注一掷,我要把我该说的都说出来,顶多局长说我没有修养,但起码我让局长明白了常天丽和李子峰是怎样的人,以及我是怎样被逼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我咬了咬牙说,我并不想拒聘,只是常天丽欺人太甚……
局长突然打断了我的话,或许他不愿听我们之间鸡毛蒜皮的纠纷,或者他早已感觉到这些纠纷是一些什么性质的无聊东西,也许他不愿听到知识女性说出一些没有风度的话语。他直接接过我的话茬说:
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我不由愣了一下,心想我能有什么打算。于是,我只好告诉局长我的处境:我已问了好几个处室,他们都人满为患,我已经无处可去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皱了皱眉头说,既然如此,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就看你有没有勇气了?
听到前半句,我大喜过望,但整句话听完,我又感到心中紧张起来。
他说,看见刚才那个客人吗?他是咱们FASHION书店的承包人,今年到期,但他希望继续承包。我们考虑到机构改革将使一部分人从业务中脱离出来,因此想趁机收回。不知你有没有胆量进入这个领域?
承包书店?看见局长微微点头,我大吃一惊。其实我是属于那种按步就班之类的人,一直习惯于听从领导的安排而工作,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一天去搞经营,而且自己单挑。
局长没有理睬我的反应,或者他已经料到我的反应,因此他开始解释这项工作的具体情况。他说,书店的承包额是每年三万,如果是内部承包,我们打算适当降一降,一方面照顾内部职工,一方面也是因为我们的职工初次涉足这个行业,经验不足,先给一个锻炼机会。
我已经开始随着局长的话题,考虑自己是否能够迎接这个挑战了。我一面分析着自己的能力,一面仔细听着局里所给的优惠条件。他说,据领导班子的初步考虑,书店经营的承包额将降到二万。另外,单位将无息借款一到两万元给承包者,到年底连承包费一并还清。
这时,我想起袁一林多年前曾经经营过书店,我想起码他会给我助一臂之力。于是,我决定接下这个对我来说完全陌生的工作和挑战。

·11·

 方荻 著


第十一章
25
半个月后,经过一番竞争,我终于打败了另两个对手,拿下了书店的承包权。根据杨局长的提示,在承包竞争时,除拿出了一套完整方案后,我还出其不意地将承包经营额提高了三千,其他两个对手一下子被打败了,然后知趣地退了出去。我知道在年底,既使我完不成二万三千的任务,杨局长也会说服其他几个领导,然后以书店的继续维持为理由,将承包费降为二万的。那些天,我对杨局长的感激几乎是无法表述的,我几次给他买来东西,他都拒绝了,从他的话中我已经隐约知道他对我家庭情况的了解,因此他一定是出于怜悯或者是同情才这样大力帮我的。
袁一林听说我的工作变化后,大吃一惊,他首先猛打了一通电话,呼来几个正在做图书生意的朋友,然后做东大肆宴请了一顿,以便我与他们认识。饭桌上,那些朋友还真得很侠义地拍胸发下全力帮我的誓言,而后,袁一林又为我传授了大量的生意经。从此,我便踩着从单位暂时借来的一个小三轮,穿行在刺骨的寒风中,开始了我坎坷的生意生涯。
这是一个异常寒冷的冬天,据气象专家说,这几乎是二十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由于工作的巨大变化,初次出战的胜利,特别是杨局长对我的大力协助,我感到踌躇满志,因此穿着那件鼓鼓囊囊的衣服,不但外界的寒冷几乎对我没能产生任何影响,我甚至觉得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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