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迷不悟-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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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这种想法是高尚还是可耻,在营销领域经过一次重创后,我确实对自己的市场开拓能力失去了信心。当职业和收入再一次面临危机的时候,我不得不听从袁一林的意见,在他的一个软件分店里,担任了一个经理职务,并拿上了一份不菲的薪水。面对陌生的行业和丰厚的薪水,虽然有时感到尴尬,但出于生活的无奈,以及由此而来的对金钱的需要,尤其是对没有收入的恐惧,我还是难以暂时拒绝这份职业。
日子得过且过,我在苟安的生活中,与袁一林保持着秘密的暖昧关系。对于我们的未来,我们已经约好,要寻找一个万全之策,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搞得鸡飞狗跳。尽管我非常希望迅速嫁给这个既有经济实力,又真心爱我的男人,但不知什么原因,只要提起与他的婚姻,我的心里便会产生极度的不安,就像头顶上一直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剑一样,随时都可能被一剑刺中。
这或许就是民间所说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处在危险境地里的动物,或者抵御能力差的动物,对危险的感应总是特别灵敏。我或许正因为这种婚外情的危险境地,对危险的感觉也变得更加敏感。在一个礼拜一的晚上,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儿子与父亲都已经睡了。当我也准备睡觉时,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那是一个女人声嘶力竭的声音。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婚外恋情露馅了。之后,我脑子紧张地转动着,寻找着应付她的话语。
梁凤葶似乎刚刚受到什么刺激,她在接通我的电话后,第一句话便是,谢雨蘋,我恨你,恨透了你,我总有一天要杀了你……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词语去迎战。她一面疯狂哭着,一面大声责骂着,你这个狐狸精,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你也是女人,你也有孩子,你既然知道一个单身女人艰难,为什么还要把我们娘俩置于这样的境地?
我脑子已经乱成粥了,不知是她的提示,使我想起自己做为一个单身女人曾经有过的苦难,还是她的提示使我想象到了她们娘俩未来的生活。我清楚地记得最初失去自己心爱的男人后痛彻心肺的感觉,我当然也能想象到这个爱着丈夫的女人,将会面临怎样的痛苦。好在我已经熬过来了,而她却要代替我熬这样的日子。我是不是有点不道德?是不是太自私了?是的,我也是女人,我也有孩子,我……
到底怎么了?我突然想起与袁一林曾经的约定。我记得我们相约,不在短期内做任何举动的。为什么今夜会成了这个样子。电话里女人还在疯狂地哭泣,不过已经从刚才的怒骂变成了哀求:
求求你,放过我们的家庭吧,我的女儿不能没有爸爸,我也不能没有一林。我真得爱他!面临家庭解体的危险,她显然已经崩溃了,她几乎在语无伦次地哀求我,你已经单独生活那么长时间了,你有能力自己生活,可我没有,我不能没有他,你可以的,你可以的……
我拿着电话,已经被电话另一端这个无助的女人的哭声憾动了。虽然她曾无情地伤害过我,伤害过我的儿子,但是,当她如此恐惧地求我放过袁一林,放过他们的家庭时,我还是为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爱,为这个女人的委屈所感动了。她爱她的丈夫,尽管这个丈夫一直在伤害她,尽管这个丈夫一直想抛弃她。但是,为了家庭,为了孩子,她仍然不能停止对他的爱,也不想停止她的爱,她甚至不惜向另一个仇恨的女人求告,这到底是一个女人的伟大?还是一个女人的悲哀?到底是一个母亲的高尚?还是一个妻子的自私?在那一时刻,我真得难以分辨清楚,我只知道在她的哀痛中,作为一个女人,我已经在另一个女人面前彻底投降了。
我忍着同病相怜的情绪,以一副平静的姿态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梁凤葶听见我平静和善良的问话,一时间暂停了哭泣,她只说了一句,袁一林要跟我离婚,就又哭了起来。
如果平时,我想我会为这个消息而暗自兴奋的,但是,今夜,在另一个如我当年一样正在遭受灭顶之灾的女人面前,我似乎因为自己与她同是女人而站在了一起,并且因为对这同一种灾难的切身体验而变得高尚起来。我说,你放心,我会劝袁一林回到你们家的,另外,我又半是决心,半是自欺欺人地说,我还请你放心,我不会拆散你的家庭的。
她这一次是真的停下了哭泣,以一种掺杂着怀疑的感激语气,颤颤抖抖地问我:你说的是真的?你会劝他回家,是吗?
我坚定地说,是!
她似乎更不相信了,再一次颤抖着声音说,你刚才说你不会拆散我们的家庭?是吗?
我仍然毫不犹豫地说,是!
那……她突然又带了哭腔,声音也低了下来,似乎害怕把刚才我的许诺吓跑似的,说:那你,告诉他这些话,好不好?就现在。
好!我悲壮地说!
半个小时后,在我打电话实践了对梁凤葶的承诺半个小时后,袁一林愤怒地开着车跑到了我家宿舍楼下。我不得不悄悄地溜出屋门,飞奔着冲下楼梯。宿舍院静悄悄的,偶尔吹来初夏的暖风,掠过院落里一簇簇葱葱郁郁的花草树木,带着不知名的花香扑上面庞。路灯似乎已经睡着,从半闭着的眼睛里闪出昏黄的光线,随着夏风轻轻摇曳着一缕缕夜的气息。我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为自己做出这个高尚的决定而自豪。一缕风轻轻吹来,我的一侧衣角突然像一只蝴蝶柔软的翅膀,忽闪了几下,我伸手抚平被风吹起的衣角,向着袁一林正在等候着的车走去。
为什么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车驶出宿舍院,刚刚进入静寂而宽阔的马路,袁一林便愤怒地吼起来。
我能说什么,我说梁凤葶的求告,说她对他的爱,或者说我的高尚。我觉得说什么都没有用,我只想告诉他,不要甩掉一个爱你的女人,那太残忍了。
不,你不明白!他斩钉截铁地大声说,你以为我不甩掉她,对她就不残忍了吗?你错了!
夜在无尽无休地伸展着,像一团巨大的黑雾,将我们的车,以及周围几个厌厌欲睡的路灯紧紧围裹起来。我坐在车里,感到外边这团巨大的黑雾就是罩在我们头上的命运,不管我们如何飞跑,如何挣扎,都永远无法逃脱出去。即使有白天,到头来,黑夜仍会交替而来,最终我们都无法摆脱。袁一林已经不再说话,他只是阴沉着脸,飞速开着车狂跑。我想,不管你跑到哪里,我们未来的命运,都不是我们自己做得了主的,你跑吧,等你跑累了,一切还是遵照命运所安排的回到原来的样子。十几分钟后,袁一林终于停了下来,我发现我们又停在了那幢新房前。
想回身已经来不及了,我已被袁一林拖出来,向着幽静的楼道走去。其实,自从初次在这间屋子里发展了我们的关系,到今夜为止,我们这已是第四次来这里了,不过这一次却似乎与第一次来时的状态更为想象。我们既不是来幽会,也不是来居住,但心里装着的是某种难以说清的复杂情绪。我想,既然事已至此,说说明白,做个了断或许对大家更有好处。
几分钟后,我已经被袁一林紧攥着手,拖进了宽大的书房里。他一边走到写字台后边,一边弯腰从一只抽屉里拿出一只大大的信封,扔到了我的眼前。
我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鼓鼓囊囊的信封,猜不透里边有什么东西关系着今夜我们的谈话。屋子里静极了,只有墙上乳白色的石英钟兀自嘀嗒着。我伸出手,拿起信封,小心翼翼地打开。
原来是一沓已经发黄,破损不堪的黑白照片!让我吃惊的是,那些照片都是我们上大学时一起拍摄的。
我抬起头,想从袁一林的脸上寻找这些照片的涵义,但是袁一林沉默的脸上仍然挂着厚厚的阴郁和恼怒,从中什么都看不出。我只好再次低头,看着这些曾经撕裂过,又粘起来的照片,琢磨着这里曾经有过的故事。
其实,我并不想给你看这些照片。因为这些照片除了证明我们曾经爱过以外,便只能是我没出息的见证了。袁一林终于抬起头说话了,眼睛里的泪水已经积成一潭,这不禁吓了我一跳。在我的心目中,这个男人一向是乐观和刚毅的,他不但很少流过眼泪,甚至连烦愁似乎都很少有。
在你绝情地决定跟于致时,我一气之下将这些照片全部撕碎了。但是第二天,我便从拉圾筐里将它们又翻了出来。因为,失去你让我心痛至极,而扔掉你的照片使我似乎又再次经历着失去你的痛苦。就这样,我又将它们翻了回来,我觉得那怕看一看你的影子,都会感到有一丝安慰。
你看我多没有出息,我没有像一个正常男人一样去恨你,反而更加思恋你。我甚至在结婚的前一天晚上,还在翻看这些破损的照片。就因为这些照片,我的妻子曾经跟我吵了多少次,可我始终没有办法扔掉它……
但凡对你的爱有一点点儿减少,我都会扔掉他……
我终于随着他眼睛里掉落的一大滴泪水而感动得眼圈湿了。那些照片看来不只是撕过一次,而是至少有两次或者三次,因为破裂的纹路除了撕开的痕迹,还有剪过的痕迹,我能猜想这个男人是在怎样的情态下与他的妻子争夺这些照片的,我也能想象出这个男人如何在独自一人时,伤痛地粘贴这些照片的。我低着头,羞惭而难过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张张黑白照片上的男女,似乎看见了青少年时期一幕幕欢乐的场景。在逝去的时光里,那些场面就像窗外遥远的星辰,模糊而忧伤地在远处伸展和招手,我甚至感到已经消逝的年少时的情爱也正像窗外铺天盖地的春天气息汹涌而来……然而,就像席慕容那首诗说的,我曾经答应过你,要一起走上那面山坡……
可是,如今在灯下,当我面对过去那个少年沧桑的脸时,我如何解释,如何补偿这些岁月里的等候。我为眼前这个男人的爱情命运而伤感不已,更为他对我的这份情思伤痛满怀。在惨白的灯下,面对眼前这个不惑之年的男人难解的初恋情结,我终于再次冲破内心深处道德的束缚,毫不犹豫地撕去刚刚唤醒的理智,张开胳臂,一把将面前这个痴情的男人搂在了怀里。
让一切见鬼去吧,我少年时的爱人,除了爱你,我已经一无所长,除了爱你,我没有选择。让所有的一切惩罚都落在我的肩上吧:道德的诅咒,良心的遣责,社会的舆论,还有一切灾难!我不怕。
我愿做你的情人,我愿给你我的一切。我不要名份,不要婚姻,什么都不要,只要你需要我的爱,我会随时给你,毫不保留地给你!
49
本来要与袁一林彻底断绝关系的,当我面对他以往岁月里的情感沧桑时,我再一次被感动了。像我这样一个岁数的女人,除了一副衰老的面孔和经济的负担,我还能给人什么呢?在经历生活的磨励和婚姻的破灭后,这个男人还能如此一往情深地爱我。我想,如果这不是伟大的爱情,那么世界上恐怕再也没有什么爱了。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理由再次残忍地辜负这个男人,还有什么理由再次绝情地放弃他!即使我答应过还他妻子一个完整的家,但是,那对他,对我都将是怎样的不公平啊!在这种两难的选择中,最后,我只好痛苦地给自己定了位:除了袁一林本人,我再也不要袁一林给我许下的婚姻了。
我只做作他的情人!
一个中年女人,一个正在长大的儿子的母亲,竟然在这样岁数决定做一个情人,这不但荒唐,而且让人觉得无耻。但是,在那种情景下,我被这迟来的激情搞得晕头转向,心智迷乱,我根本不想顾忌社会和道德的约束。作为一个女人,一个被深爱着的女人,我已经别无选择。与其再一次伤害和辜负这个男人,不如以此作为对自己的惩罚。就这样,那晚上,我以性命和尊严起誓,只作袁一林的秘密情人,别无他求。我既然不能实践对梁凤葶许下的诺言,给她一个完整的家,起码能给她一个表面完整的家庭。而袁一林在最初的痛定思痛后,也无可奈何地同意了,为了我们家庭的安稳,为了我们各自的孩子,也为了我们最后那点可怜的面子,袁一林还答应了与妻子的暂时和好。
其实,在那种环境里,作为他的情人,除了内心深处的自卑外,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无耻。因为从那以后,我开始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帮助。就像自己的付出获得的报酬一样,我慢慢习惯了袁一林对我各种名目的赠与。有时,我也怀疑自己这样的行为是否真得全部出于对袁一林的感激和爱惜,是否除此之外,下意识里还有对袁一林经济方面的需求。但是,更多的时候,我是不愿意追究这样的问题的。我情愿稀里糊涂地、快快乐乐地做着袁一林的女友,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我的工作和生活渐趋稳定下来。自从被常天丽逐出研究所后,一直伴随着的不安感觉,慢慢随经济情况的好转而消失了。一切都变得正常起来,父亲的病经过坚持不歇的口服药物化疗,越来越趋稳定,儿子在经过医院的那次冲突后,虽然一度与我的关系紧张过,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也逐渐和睦起来。我与袁一林始终在极秘密的状态下,维持着亲密关系。除了偶尔产生的羞耻外,我与袁一林似乎焕发了第二次青春,我们简直像一对热恋的青年男女,每天渴望和思念着对方。我有时真的奇怪,于致曾经那么深地打动过我,而且失去他时,也曾经为他那么深地痛苦过。而现在,在袁一林温暖的抚慰和灼热的爱情燃烧下,于致在我的心目中不但变得遥远,甚至开始看不清楚。我一直认为于致在自己心灵上刻下的痕迹太深了,深到永远无法抹去,无法接受别的男人。到现在,我不得不承认,炽热的爱情可以熔化一切,就像当初于致霸道的爱夺去我对袁一林的爱一样,它也可以熔化于致烙在我心灵上的印迹。
我并不是那种得过且过的女人,除了本性的善良外,我有时甚至比许多女人更具备好强、好胜的心理。一旦从困境里挣扎出来,我便开始在温饱之余想起以往的经历,尤其是几乎置我于死地的销售非法出版物的败露。因为那件事情对我生活的影响和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