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邪王妃-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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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真的什么也说不出,缓缓的闭上眼睛,低低的笑了一声:“我没有罪,从来不认为自己有罪。”
“央央,”他心中一痛,想要去握她的手,但到底忍住了,平静道:“你不能仗着我宠你就这般胡闹,嫣儿到底是琅邪夫人,即便你不喜欢她,人命关天,消息传出去你就是死罪。”
他说着,她将身子微微侧向里面,背对着他,慢慢的蜷缩着身子,将头埋在锦被里。而在他看来,她的举动却是如此的任性,明明做错了事,却不许别人说一句,心里有些恼火,偏要顾忌着她有孕在身,于是强压着怒气,开口道:“这件事就此作罢,我会私下处理,不会让消息走漏出去,但你必须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做?为何打了嘉末还将茶水泼在她脸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不可理喻?”
这是第二次,他提及她打了她,他这样紧张,可还记得,梁楚儿打了她那一巴掌,他是如何轻描淡写的带过。如今,他为了这一巴掌,兴师问罪来了……
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丝毫的反应,他又沉着声音道:“你明明说了愿意跟她好好相处,可是我前脚刚走,你就这样对她?我一直以为你很善良,却逐渐发现自己并不了解你,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跟其他女人一样,在我面前学会了演戏,你眼里就那么容不下一个小小的梁嘉末?!”
她的沉默,她的不理会,使得他心里更加窝火,起身就要掀开被褥,扳过她的身子使她直面自己,他并未费了太大的劲,轻而易举的抓起她的肩膀,本以为她窝在被子里哭了,此刻才发现她是如此的平静,面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当下更加用力的握住她的双肩,眼中有着失望的神色:“你告诉我,为何这样做?为什么!”
终于,她有了反应,直直的望着他,一字一顿道:“我想梁夫人死,因为我想她死!”
“为什么?”他很久才艰难的问了这么一句,如此的不敢置信。
“我容不下她,不是她死,就是我死。”她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冰冷骇人。
“你!”他明显气结,盛怒之下,不觉的握紧了拳头:“你这样恨她,到底为什么?”
她低低的笑了一声,望向他的眼神冰冷至极:“因为我眼里容不下她,所以她必须死。”
失望,深入骨髓的失望,他如此的难以置信,面色那样难看,情急之下想也不想的扬起了手掌:“你太放肆了!”
可是他的手掌没有落下,因为她早已闭上了眼睛,静静的等着这一巴掌,面上平静的如一潭死水。
“央央,我真的很累,实在无暇顾及这些琐事,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生事,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他缓缓放下了手,显得那样无力,她睁开眼睛,却依旧没有只言片语,仿佛比他更累,直直的倒在床上,拉过锦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背着身子不愿看他。
二人僵持之间,突听门外传来绿秀的声音:“王爷,赵护卫有要事求见。”
他心里烦的厉害,并未起身,直接开口道:“何事?”
很快,赵亚的声音传来:“启禀王爷,暄妍夫人已经醒了,太医诊断是食了风茄花末,能使人昏迷不醒,所以昏睡了一天。”
震惊之余,他随即将目光望向孟央,但见她毫无反应,躺在锦被里纹丝不动,当下急声道:“央央,我并不知道此事,嘉末说你灌了她毒药,我以为是真的。”
她没有理会,他看不清背对着自己的她是怎样的表情,只觉得迟疑:“你,为何这样做?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何不能直接告诉我。”
良久的沉默,他哀叹一声,上前再次拉开被褥,想要将她扶起,可是这一次,他的手还未碰到她的身子,她已经冷不丁的开了口:“不要碰我。”
他一愣,并未理会她的话,手指刚刚触碰到她的胳膊,突然被她一下甩开,伴随着声色俱厉的喊声:“滚!”
他这才意识到不对,她却已经转过身,望向他的眼神竟然带着恨,带着深深的恨意,以至于呼吸都有些不畅,手指门的方向,一字一顿道:“滚,我要你滚,马上滚!”
惊涛骇浪的恨意,恨的眼睛都是血红的,他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只觉得晴天霹雳,暮然惊出一身的冷汗,起身上前,就要拥她入怀:“央央,你到底怎么了?”
他抱着她,却不知她如此的反抗,几乎是死命的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他铁钳一般的怀抱,当下撕心裂肺,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撕碎,死死抓住他的臂膀,指甲都要折断,歇斯底里的叫出声来:“滚!我要你滚!滚!……”
她就这样失了控,呼吸都有些不畅,全身的力气绷紧在这一刻,仿佛随时会昏厥。惊惧之下,他不由得红了眼圈,死死的抱着她,怎么也不肯松手:“你到底怎么了,央央,别吓我,别吓我……”
全身的力气已经用尽,她被他抱着,仰着头,张开嘴想说话,喉咙像是被棉花塞住,努力了很久,一个字也说不出,眼中蒙上一层吞噬一切的血色。她想起河苑最后的话:……。姐姐,船在漏水,修补不好了,河苑就要淹死了……。
就要淹死了,这一刻,她也就要淹死了,如鲠在喉,这才是真的锥心之痛。身边这个抱着自己的男人,他是谁……。他是谁?
“把河苑,还给我……。”
始料未及,他听到她异常艰难的说出这样一句,这才反应过来她在跟自己说话,扶着她的肩膀,却见她正直勾勾的看着他,眼睛里是汹涌的恨意:“把河苑还给我……我要你把河苑还给我!”
“央央,你,你在说什么?”
震惊之下,他结结巴巴的开了口,她却是不管不顾,满头的冷汗,发际都是濡湿的,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都再抖:“还给我,是你,是你害死了她,你们害死了她!”
若不是他将梁楚儿带入王府,河苑就不会死,是他们,是他们啊,是他们合谋害死了河苑,害死了她的河苑!
“司马睿,司马睿!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船真的淹水了,她终于体会到了那种溺水的感觉,就快淹死了,呼吸不畅,她就要跟着河苑一丝淹死了,耳朵,鼻子,眼睛……听不清,看不到,只剩下满腔的恨,眼前隐隐发黑:“杀了她,杀了她……。”
“央央……”
“我要你死,我要你们都死……。我要你们死……。”
好痛,肚子好痛,她就要支撑不住了,像是火烧一般,这一个孩子,也保不住了呢……。最后一刻,死死握住他的衣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咬着牙道:“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带着河苑回来,司马睿,我恨你,我不该回来,不该回来……。”
如果当初,她带着河苑离开,未曾前去雪山,未曾遇到司马睿,她的人生就不会是今天这样,她不会这么痛,哭不出,说不清,恨的牙都再响。
她不该回来,否则她的河苑,至少还活着。
她的人生,如何就走到了今日的地步,什么都没了……。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床头的长明灯燃着,不断有人的影子晃来晃去,她的手依旧被握着,那人是谁已经无关紧要,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抽回。
可她依旧抗拒着,即便什么做不了,躺在床上,脑中只有那来来回回的几个字:滚,滚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安静了。
醒来的时候还是深夜,身边只有一个绿秀,见到她后抹着眼泪上前:“娘娘,您醒了。”
下意识的,她的手抚在自己的腹部,绿秀赶忙道:“娘娘放心,孩子没事,但是太医说了,已经有小产之兆,若是再动怒,怕真的保不住了,王爷说您此刻见到他会控制不住情绪,所以离开了,叮嘱奴婢们好好照顾您。”
惶然的安了心,她已经没了任何说话的**,但终究强忍不住,万分的痛苦,心就像被一把钝刀来回的割,鲜血淋淋。咬着唇,泪水肆虐的流下:“我真想杀了她,可我犹豫了,我犹豫了……”
“奴婢知道的,”绿秀眼圈一红,跟着哭了出来,上前跪在床边,握住了她的手:“娘娘,奴婢知道,您放心,总有一天咱们会报了仇的。”
“我恨他们,我恨不能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她哭得难以自制,紧握的拳头不住捶打着锦被,恨的牙齿都快咬碎:“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娘娘……”
“我恨他,我恨司马睿,他是帮凶,他是刽子手!若不是他,静夫人不会死,箐儿也不会死,河苑更不会死!我恨他……。”
她的恨,夹杂着失望,夹杂着怨,更夹杂着刻骨的心寒,这样的激动之下,哭得死去活来,鼻子红红的,铺盖的被褥很柔软,可她的拳头重重的落下,重重的捶打,每一下都震得心疼,似是万箭穿心。
“娘娘,不要,你不要这样,当心孩子啊。”
绿秀哭得泣不成声,死死的按住她的手,可她控制不住,真的控制不住,痛的整个身子都无法安然,脚裸蹬着被子,宛如窒息而死之人,又宛如溺水而亡,拼死的挣扎,撕心裂肺的哭。
“杀了她,我想将她碎尸万段,碎尸万段!……。我要她死!或者我死,总好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一刀刀的割在我身上……”
她哭着,直到全身的力气用尽,双手止不住的颤抖,绝望的流尽了眼泪:“把河苑还给我,还给我,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她把河苑还给我,我可以把命给她,我什么都给她……。”
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久久的张着嘴,抽涕的就快窒息,直到肚子又开始疼,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多糊涂……她多糊涂啊,那梁楚儿,怕是等着看她这幅样子,她说过要看着她尝到锥心之痛,此刻她的行为,不正是合了她的意?
腹痛难忍,她的额头已经冒出密密麻麻的汗,喉咙已经哭哑,极其艰难的握住绿秀的手:“太医…。叫太医!”
绿秀慌乱至极,赶忙的抹了抹眼泪,起身冲向门外:“太医,快,快……”
一直守在外面的太医提着箱子,二话不说的进了屋子,所有的宫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097】你死了也好
在屋内躺了几日,绿秀端着花瓶走来,瓶内是枝繁花茂的紫薇花,开的正盛,艳丽如霞,而叶子却是油绿绿的,很有生机的样子。
乍一看到,她有些愣怔,开口道:“这是……。”
绿秀将花摆在桌上,道:“这是奴婢今早去园子里摘的,从前郡主很喜欢,奴婢将它摆在这,就是为了告诉娘娘,大仇未报,娘娘不能垮了自己的身子。”
心里一滞,她不觉的点了点头:“当然,我如今有孕在身,断不会给任何人伤害我的机会。”
“娘娘这样想最好,”她不禁一笑,撩起碗中的清水洒在花枝上,接着有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碗走上前,低着声音道:“忘了告诉娘娘,暄妍夫人死了。”
“死了?”她一愣。
“据说是突发顽疾,来不及叫太医就已经死了,”她说着,神秘道:“赵亚偷偷告诉奴婢,是王爷下了令,王爷说既然已经昏死了,就没必要再活过来了。”
微微的怔仲,她深深的叹息一声,那日她如此痛苦的模样,怕是真的吓坏了司马睿,使得他起了杀心,他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为她杀人,却也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她的心,而她要杀的,哪里是一个小小的暄妍夫人。
不过此时,她突然闪过一丝念头,他可以为了自己杀了暄妍夫人,有朝一日,会不会为了自己杀了梁楚儿?明知这念头可笑之极,虽是一闪而过,却印在了心底。
虽是千辛万苦保住了孩子,她却受尽了罪,俨然成了名副其实的药罐,每天都要喝那些苦的难以下咽的汤药,以至于闻到草药味,就有一种想吐的冲动。
休息几日,总算可以下了床,但也只是坐在房门前晒晒太阳。多年前她初入王府,一直都是这个院子,很大,花草茂盛,园子边的秋千早已落了一层灰,有青藤缠绕,她已经许久未沾。
除此之外,一切都跟从前一样,初春的时候,迎春花依旧盛开,蔷薇长满了南墙,花团锦簇,那石桌也是从前的模样……。都是一样的,但为何在她眼中透着苍凉,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出着神,身上突然一重,抬起头,正看到司马裒站在身后,眼中带着笑,为她披上外衣,道:“虞娘娘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裒儿。”她不禁一笑,立刻吩咐宫人搬来椅子在自己身旁。
司马裒上前,坐在她旁边:“虞娘娘,你身子好些了吗?”
心里一暖,她笑道:“已经没事了,你怎么不在房中读书,跑到这儿来了?”
“儿臣好久没见虞娘娘,虞娘娘瘦了。”
他微微皱着眉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使得她一阵好笑:“哪里是好久?前日你刚来看过我。”
他像是回想,不由得一笑,灿灿的样子:“儿臣读书读糊涂了,忘记了。”
二人相视一笑,司马裒这才想起将手中的紫檀木盒递给她:“儿臣是来给虞娘娘送东西的。”
微微一愣,继而接过盒子,轻轻打开,里面是一只血珀扳指,纹理清晰,艳红欲滴。她略一沉思,除夕之时,这只象征琅邪王妃身份的血珀扳指,被司马裒亲手交给襄城公主,作为与王皎联姻的凭证,如今竟被退回,可见是婚约解除了?
“前几日使者赶来,说是王刺史下令将此物交还琅邪王府。”他说着,面上带着小小的笑:“虞娘娘,你说他是不是退婚了?儿臣不用娶王皎了?”
司马裒想来是真的不喜欢王皎,以王敦的性子,他是断不会再与司马睿联姻,这样也好,也算两全其美。这样想着,不由一笑:“是啊,裒儿可以娶自己喜欢的女孩子。”
“虞娘娘说什么呢,”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目光瞄了瞄她的肚子,道:“虞娘娘腹中是男孩还是女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