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邪王妃-第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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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抽出更多的时间,亲自看着她才能安心。
他的眉宇间略有倦色,微微的叹息一声,起身上前,绿秀正守在门外,赶忙的行了礼:“王爷。”
“怎么守在门外?”他不觉蹙起眉头。
“娘娘说要睡一会,不许奴婢打扰。”
他并未多想,推开房门进了屋子,脚步放的很轻,生怕吵醒了她。远远的,正看到她睡在床上,侧身向外,如画的眉眼紧闭,长发流泻枕边。
他不禁嘴角含笑,正要上前,目光不经意的转过,却看到了床边一滩血红!而她垂落着的左手,腕上鲜血淋淋,还在一滴一滴的滑落,融入那滩血迹之中。
颤抖,他不仅心在颤抖,整个身子都抖个不停,脑中一片空白,恐惧漫延,疯了一般的冲上前,厉声叫道:“太医!快宣太医!”
那床边丢落地面的匕首,镶银包边,正是河苑郡主用来自裁的遗物,他将她扶起,抱在怀中,双手颤抖的捂住她流血的手腕,仿佛这样就可以使血止住。她的血染红了他的手,那样滚烫,灼伤了他的双眼,以至于他的双眼是血红的,慌乱的望着她苍白的面容,颤抖着声音唤道:“央央,央央…。”
太医还没到,她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虚弱的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那样残忍:“司马景文,你们,终于把我逼死了……。”
她在说什么?……。他听不清,更听不懂,只知道将她紧紧抱住,再三的克制,终究低低的哭出声来,绝望的像个孩子:“别这样对我,央央,求你,不要离开我……。”
他的眼泪落在她的面上,她尚有一丝意识,艰难的笑了两声:“安胎药里的朱砂,是你放的吗?……”
她的眼神那样绝望,殊不知她的话更像是晴天霹雳,震得他久久回不过神:“你,你说什么?”
“是你?还是梁楚儿?回答我……。”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却仍旧坚持着最后的气息,一遍又一遍的追问:“回答我,让我死的,安心。”
司马睿的身子在抖,面色瞬间变得惨白,死死的将她抱在怀中,那样恐惧而无助,撕心的哭着,不住的摇着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离开我,央央,求你……。”
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她总算可以放心了,眼中有一丝温柔,伸出血流不止的左手,颤抖的抚上他的面颊,想要为他抹去眼泪:“我就知道,不是你。”
她笑了,面色苍白,却会心的笑了,但很快又收敛了笑,像是累极了一般,就要沉沉的睡去,声音越来越低,低到他需要附在她唇边,才能勉强听到,她说:“我容不下她,不是她死,就是我死……。”
这句话,她曾经说过呢,那日她眼里只有憎恨,触目惊心的憎恨,她那样咬牙切齿吃说道:
“我想梁夫人死,因为我想她死!”
“我容下她,不是她死,就是我死!”
【099】她想你死,所以你死吧!
司马睿守了她一夜,包扎了伤口,太医说发现的及时,并无大碍。他就这样出神的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夜未眠。在他的印象里,她从来都是温柔的女人,永远的善良,直到今日,她仍旧美好如初,可她为何会有那样的眼神,刻骨的恨,恨的撕心裂肺。
她一点也不快乐,她那样绝望的告诉他:“司马景文,你们,终于把我逼死了……。”
这个女子,他一直视若生命。
清晨醒来的时候,屋内只有绿秀,见她醒了,赶忙的上前,哭红了眼睛:“娘娘,吓死奴婢了,绿秀真的快担心死了。”
望着她红肿的双眼,她不觉好笑,柔声道:“怕什么,死不了的。”
“流了那么多血还说死不了,奴婢早就说过不要这么做,您那一刀下去也没个分寸,那么深的伤口。”
她边说边哭,略带埋怨的声音,她勾起嘴角的笑,轻声道:“没事了,只有这样,王爷才会心疼,不是吗?”
他心疼了,震撼了,才会记住这种恐惧的感觉,她就是要让他知道,她与梁楚儿,只能活一个,永远都只能活一个。
“娘娘还说呢,王爷差点斩了奴婢们的脑袋,若不是太医说您并无大碍,您这会早就见不到绿秀了。”
“绿秀,我不会让你死。”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莞尔一笑,绿秀微微哽咽,道:“奴婢就算为娘娘死了,也值得。”
“不许胡说。”她训斥道。
绿秀红着眼圈,继而担忧道:“王爷一夜未眠,清晨奴婢见他眼中全是血丝,他的脸色很难看,听赵亚说去了梁夫人那,娘娘您说,王爷会相信是梁夫人在药里暗放朱砂吗?”
“王爷不是傻子,”她轻声道:“良玉是他身边的宫人,他只需稍稍审讯,什么都会知道。”
若是从前,孟央从不知道自己这么会演戏,她不喜欢算计,不喜欢勾心斗角的耍手段,可是从何时起,她学会了一次又一次的算计司马睿,学会了撒谎、欺骗,她甚至告诉他孩子没了,看着他压抑内心的痛苦,看着他同自己一样强颜欢笑,她本该告诉他真相,可她不能,梁楚儿,为了除掉她,她已经开始不择手段。
可她还是低估了梁楚儿,或者说高估的司马睿,她在司马睿身上投放了太多的希望,以至于失望透顶。
她不知梁楚儿对他说了什么,怎样哭哭啼啼的诉说自己的冤枉,怎样将事情推到别人身上…。她只知道,他信了她,信了梁楚儿的每一句话,他命人杀了良玉,算是给了她一个交代。
得知消息,她的心已经凉透,带着深深的失望、绝望,想笑笑不出,想哭哭不得。她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赌的不光是梁楚儿的命,还有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可是她输了。
曾经的花前月下,海誓山盟,有朝一日,都可以变得风轻云淡。
这场暗战,她认输了。
认输了,心也就输了,她的哭哭啼啼,以泪洗面,寻死觅活,痛不欲生,对司马睿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她不愿面对司马睿,三日之后,收拾了东西,搬去了王府的佛堂。
离开之时,司马睿并未阻拦,但眉宇间略显无力,他说:“央央,我已经处死了良玉,你何需如此?”
何需如此?她已经不想回答,低笑一声,道:“是我错了,司马睿,我低估了梁夫人在你心中的地位。”
她与他一向如此,情深意切时,她唤他“司马景文”,绝望时,会唤他“司马睿”,他是知道,所以这一刻他没有阻拦,他听出了她话语间的失望。
前去佛堂的路上,她见到了梁楚儿,她像是早已等候多时,站在路边,挺着就快十月的大肚子,笑的温婉极了:“听王爷说,娘娘要搬去佛堂住。”
针锋相对的场景,她们早已上演无数次,但唯独这次,她觉得自己是一个笑话。她那样恨梁楚儿,此刻却仍旧选择了冷静,勾起嘴角的笑,道:“前几日我对王爷说,我与梁夫人之间,不是她死,就是我死,现在看来,是梁夫人赢了。”
“不,”她不甚满意的挑了挑秀眉,面上带着笑,眼中却毫无温度,一字一顿道:“只有你死了,我才叫赢。”
说罢,她忍不住笑出声来,轻蔑的望着她:“我说过,要在孩子出生前整死你,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若是没了你,这琅邪王府指不定多无趣呢,孟央,我可舍不得你死,去了佛堂记得老实点,等我为王爷诞下孩子,不会忘记你的。”
她这般嚣张,冷笑着看了她一眼,最后转身离去。
栖身于佛堂,她终于可以安定下来,也只有在这,她可以安稳的睡个好觉,不用担心任何人的暗害。兴许,上天垂怜,佛祖保佑,她还可以在这生下孩子,安然的度过此生。
明知是痴人说梦,她自己反倒忍不住笑了,坐在院中的梧桐树下,她捧着《般若经》细细品读,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入秋之后,树叶凋零,偶尔会有几片梧桐叶飘落,有时碰巧落在书上,她会含笑捡起,望着已经逐渐枯黄的叶子,小心的抚平上面的褶皱,夹在经书里。
般若,即是超越一切的智慧。她能够参透书上的一切,能够对佛门弟子一心悟道的虔诚感动,但她学不会宽容,学不会宽恕梁楚儿,所以她仍旧会哭,有时深夜惊醒,依旧是满头的冷汗,想起河苑、箐儿……枕边早已湿了一片。
她做不到,她没有足够的宽容去原谅一个害死河苑的女人。
凉风吹过,落叶纷纷飞舞,她抬起头,望着它们一路飘落,嘴角勾起笑,伸出手去,却在这时听到绿秀道:“娘娘,二王子来了。”
随即望去,司马裒已经走来,虽是少年,他挺拔着身子,远远望去卓尔不凡。见到她立刻扬起笑脸:“虞娘娘,儿臣看你来了。”
她想起前些日子,王府上下皆知她失去了孩子,司马裒来看她,眼中流露出那样难过的神色,却还强颜安慰她,当时他说:“裒儿就是虞娘娘一生的依靠,虞娘娘放心,儿臣一定会争气的。”
无论何时,司马裒都使她感到温暖。
此刻,她满心欢喜的望着他,含笑道:“虞娘娘今日才发现,裒儿竟然长这么高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上前坐在她身旁,眼睛亮亮的:“虞娘娘,儿臣有好消息告诉你。”
“哦?什么好消息?”她不禁笑道。
“前几日都亭侯庾大人领兵征西,欲镇江、荆、豫三洲,父王说我与哥哥身为琅邪王子,正值天下大乱之际,应该披甲上阵好好磨练一番,要我们随庾大人出征。”
披甲上阵,这应是司马裒一直以来的梦想,可他毕竟才十二岁,她心里总觉不安,迟疑道:“是庾亮大人?”
“是啊。”
心里不安的情绪再次加重,她想起不久前,司马睿曾告诉她,欲将会稽太守庾琛之女庾文君许配给大王子司马绍,那庾文君是庾亮的妹妹,若随着他们出征,司马绍自然不用担心什么,可她担心的是裒儿的安危。
毕竟司马裒与哥哥司马绍的关系不似从前,她虽将拟定世子之位的诏书给了司马绍,但心底仍旧害怕出了什么变故,上次裒儿摔落马下,司马绍亲口承认是他所为,她真的放心不下。
大概是看出她的不安,司马裒握住她的手,笑道:“虞娘娘在想什么?担心儿臣的安危吗?”
回过神来,她已经下意识的握住他的手,道:“裒儿你还小,上阵磨练为时过早,过两年再随军出征不好吗?”
“虞娘娘别担心了,有哥哥在,裒儿不会有事,”他极是认真的说着:“你忘了,上次儿臣摔下马背,若不是哥哥相救,儿臣早就被马踩死了。”
提及此事,她的面色更加凝重,司马裒感觉到她冰凉的手,不禁一笑:“儿臣知道,那匹疯了的马,是哥哥动了手脚。”
孟央一愣,很是诧异的看着他:“裒儿……”
“当时春望园只有我与哥哥二人,他起了杀意,裒儿怎会不知?”他面上带着笑,望着她的眼睛,仔细道:“他是我哥哥,最终还是选择了救我,不顾安危斩杀了那匹马,所以儿臣相信他,他绝不会害儿臣的。”
他的眼睛黑亮黑亮的,有着纯净的信任,这样干脆……。她的手不觉收紧,很快又恢复如常,笑着点了点头:“当然,你们是亲兄弟,他怎会害你,是虞娘娘多心了。”
毫无缘由的信任,在这一点上,她万不及司马裒,无论是对河苑还是司马睿,她内心深处始终有着一丝戒备,而此刻的司马裒,令她觉得自己很可悲。
天色渐晚的时候,飘起了蒙蒙的细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使人感觉到了凉寒。她坐在房内,桌上的烛光轻颤,光亮之中看到门外纷飞的雨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的纷落地上,几道闪电掠过,短暂的白昼又恢复了黑夜,雨势却越来越大了。
绿秀为她披上披风,随口道:“娘娘当心身子,这雨越下越大了。”
她回过头来,不禁握了握她的手,笑道:“是啊,一场秋雨一场寒,天又要冷了。”
用了晚膳,同绿秀闲聊一阵,她正打算上床歇息,却在这时听到房门被敲响,绿秀正为她解开披风,不觉皱起眉头:“这么晚了,谁还来打扰?”
说着,她走向房门,打开之后,伴随着淅沥的雨声,宫人彩凤狼狈的跑了进来,手中的油伞被风吹得歪歪斜斜,身上湿了好大一片,一边拍打着湿哒哒的衣服,一边长吁了口气道:“外面的雨下得好大,奴婢都快被风吹跑了。”
她尚未开口,绿秀已经忍不住笑道:“到底是雨大还是风大?瞧你火急火燎的样子。”
彩凤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很快走上前,对孟央行了礼,道:“娘娘,前些年王府整修的时候,只有佛堂这座院子没动,雨下的那么大,刚刚碧姑发现有房檐在漏水,所以让奴婢来看看娘娘的住处。”
目光随即扫了扫屋子各处,她含笑道:“这儿倒是很好,没发现什么地方漏水。”
彩凤点了点头:“那就好,奴婢就放心了。”
“要是房檐漏水了,你难不成还会修?”绿秀有意逗她。
“奴婢可不会,要是漏水了,只能先为娘娘换个房间。”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很快又随口道:“下这么大的雨,也找不到人修屋檐啊,梁夫人要生了,府里上上下下忙的很呢。”
“你说什么?”绿秀赶忙道:“梁夫人要生了?”
“是啊,”彩凤点了点头:“听说太医都候在门外,王爷在梁夫人身边守着,还去请了城内最有名的接生婆。”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打在屋檐上的声音,在这一刻突然听的无比清晰,孟央微微垂下眼睫,浓重的阴影下什么也看不清。
凭空的一道闪电,凌厉的撕开夜幕,响彻天空的雷鸣声,震得人心里慌乱。短暂的光芒,照亮了屋内的每一个角落,也映在司马睿俊美的面上。难以忍受的痛楚,梁楚儿死死握住他的手,用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