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邪王妃-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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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得很好看,田五儿心里暗想。俊朗倜傥,眸光灿若星辰,他有着世上最柔软的神色,令人呼吸一滞。他开始是无意的打量她,渐渐的眼神里透出掩盖不住的震惊,伸出另一只手拨开她遮面的长发,她感觉到他的手似是微微颤抖,力道却是更加重了。
她调整呼吸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别过脸去,“小的相貌丑陋,吓着客官了,请您放开,别弄脏了自己的手。”
那人并未松开,有些迟疑的开口道:“你是汉人?”
她点了点头,闭上眼睛,神色凄然无助,企图引起这人的怜悯之心放她回去。那人好笑的望着她,顺便松开了手,“你怕什么,我只是好奇一个打杂的女工竟然懂得赏鉴诗画,小厮,你叫什么名字?”
她松了口气,恭敬地回答,“小的小五。”
又是一阵沉默,她小心的抬头看他一眼,他的表情异常怪异,“我是问你的名字。”
田五儿应承道:“小的贱名小五。”
她坦诚相告,他却沉默了。田五儿不明所以的想了半天,心知这个名字用在一个女子的身上确实不好听,于是红着脸期期艾艾的解释,“小的名叫田五儿。”
那人憋了几秒,像是听到了笑话一般,忍不住的大笑,她明智的选择了闭嘴。这时房门被人莽撞的推开,一位身材魁梧的黑面小子闯了进来,“大人,你去哪了,找不到你急死俺了。”
田五儿钻得空子趁机退下,行至房门前,那黑小子却突然拽住她的胳膊,使得她一阵疼痛,心想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这些人真是莫名其妙。黑小子一脸肃穆盯着她,开口道:“哦,俺认得你。”
正疑惑间,身后的那位男子略带笑意,对他道:“朗木,放开她。”回家的路上,天已经完全黑了。田五儿一路上仔细的回想,还是想不出在哪里见过这二人,看那黑面小子不像在说谎,可她又真的记不得,他们究竟是什么人,想做什么?莫非是村里派来抓自己回去浸猪笼的?想到这儿她心中一阵慌张,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狂奔,不想竟狠狠撞上迎面一样狂奔的田四,二人眼冒金星的跌坐地上,田四先发制人的嚷嚷:“跑什么跑,见鬼了?”
田五儿揉揉发痛的膝盖,“你又跑这么快做什么?”
“你这么晚才回来干嘛去了,天这么黑出事可怎么办?知不知道城内很多坏人!”田四一脸的不快。
他脸上的担忧看的她忍不住想笑,说道:“我这个模样能出什么事,赶快回家吧。”
一路上沉默异常,她正疑惑田四竟然也能这么安静,就听他声音不自在的叫她,“小五,我不是嫌你丑,也不是不想娶你,可我真的心有所属了,不然我一定娶你。”
田五儿无奈的翻翻白眼,又来了……
她没打算搭理他,于是继续前走,可这小子也没打算消停,“小五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你对我那么好,从不怨恨我花钱去宝红楼找潇儿,我真的很感激你,可感激不代表我喜欢你,你善良,乖巧又勤快,谁娶了你就是他祖宗八代积福了,但是我……”
田五儿终于忍无可忍的回头看他,“田四,我知道了,你都说了一百遍了,我知道了好不好?”
田四望着她一脸的隐忍,忍不住道:“小五,你这种表情让我觉得自己是自作多情,可你对我那么好,怎么能说服自己对我没感情呢,我生病了你衣不解带的照顾我,没饭吃就一起饿肚子,你还吃得很少,把好东西省下来给我吃,我三番两次的去妓院,你积攒的钱都花在我身上了,你……”
他动情的歌颂着她的美德,田五儿又一次打断他的话:“田四,闭嘴。”
他果真捂住嘴巴,她面对着他,突然双手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异常认真的说:“田四,听我说,男女之间的感情不是只有一种,我把你当做自己的家人,你是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亲人,所以不要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了。”
她的眼睛流露出最真的感情,她的声音婉转清丽,她的双手有着温润的气息,田四看了她很久,郑重的点了点头。她这才放开手,转身刚走,这家伙又在身后一惊一乍的惊呼:“哦哦,我知道了,小五你想嫁给我,那样我就真的是你的家人,你还是喜欢我,我不肯娶你你也愿意做我的家人,这份爱多深沉啊!”
田五儿再也不愿意听下去,捂住耳朵大叫的跑开。
身后的田四也紧步跟上去,“小五,你面对现实啊,我不会娶你的,我跟你说过潇儿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这辈子一定要娶她的,你虽然很好,但是……”
远远的,两人越跑越远,月色把他们的身影拉的很长,互相依偎着一路走下去。
【009】玉佩情
清晨,天色微亮,院子里隐约传来一阵争吵声。田四睡得正香,不满的嘟囔一声,下意识的翻了个身用被子捂住脑袋。过了一会,又好像清醒过来,揉着睡眼朦胧的眼睛,打着哈欠走了出去。
简陋的院子一角,田五儿正蹲在地上烧着热水,手中的破蒲扇不停的摇晃着,呛人的浓烟弥漫开来。她的身旁站着一个凶巴巴的妇人,一脸的恼怒,“田五儿,我说话你都没听到啊!田四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你们怎么也要陪些钱!”
见她一直扇着炉火,丝毫不理会自己,那妇人更加气恼,上前一把夺过她的破蒲扇,狠狠扔在地上,“你哑了还是聋了?田四可不是第一次将我们阿柱打成重伤了,咳咳……”
大概是被浓烟呛到,她话还没说完就止不住咳嗽起来,田五儿赶忙捡起地上的蒲扇,为她扇了扇周围的炉烟,同时低声道:“明婶,我没有钱。”
妇人微微咳红了脸,再次夺过她的破蒲扇,“别扇了,越扇越强呛人。”
“小五啊,大家乡里乡亲的,明婶也不是非要难为你,可是你也得管管田四,这小子真不像话!你看看他把阿柱打成了什么样了,至少这两三天是下不了地了,这个损失你总得赔吧?”
“明婶,你要多少钱?”她小心的问道。
明婶见她这样,忍不住叹息一声,“你说说你,也够命苦的,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家怎么就毁了容貌,跟了田四这个无赖,真是便宜那小子了。算我们倒霉,你给我十五个铜板吧,这些钱连阿柱的汤药费都不够……”
田五儿感激的点了点头,同时又恳求道:“能不能先欠着,明婶,月底领了工钱,我一定给您送去。”
明婶还未说话,田四已经打着哈欠走了过来,一把搂住田五儿的脖子将她拖到自己身后,对明婶古怪一笑:“这个钱啊,你一文也别想拿到,因为我不仅打了你们家阿柱,隔壁的阿生、铁蛋……。我都给打了,要是个个都来管我田四要汤药费,我不是要倾家荡产了。”
见他出来,明婶顿时有些语结,禁不住气恼道:“田四,你,你就是个无赖,地痞流氓!”
“你走不走?用不用我送你出去?”
他说着,撸起袖子上前两步,她禁不住后退,急声道:“你想干什么!”说话间,田四的手已经高高扬起,明婶惊恐的闭上眼睛,同时大叫一声:“啊!救命啊,田四杀人啦。”
可是他的手只是挠了挠自己的头皮,仿佛很气恼的样子,“明婶啊,你这样做让我很难受,我才是一家之主,你真的想要钱能不能直接来找我,你找田五儿干吗?传出去我很没面子!你让我田四的脸往哪儿搁!”
明婶一愣,接着很快的转身离开,慌慌张张的跑到院门外,还不忘回头愤恨道:“田四,你这个危害乡亲的恶棍!”
“明婶慢走,不送了。”
田四笑眯眯的回过头,果真就看到田五儿一脸的不悦,赶忙开口道:“什么也别问我,就是看他们碍眼,拿来练练拳脚而已。”她憋的说不出一句话,似是懒得理他,径直走回屋去。田四快步跟上,“你别生气啊,她来要钱你不给就是了。”
“你为什么又打人?”她最终忍无可忍的站住脚步,面色不善的望着他。
他却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转移话题,讨好的笑,“早上吃什么?我饿了。”
“他们又骂我丑八怪了?”田五儿问。
田四自顾自的走到桌前,掀开盖住的一只碗,抓起馒头咬了一口,“哇!馒头,还是热的,终于不用喝番薯汤了。”
“田四啊,”她很是气恼的叫了他一声,“你能不能别惹麻烦了,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也是事实。”
“不能!”他突然有些生气的将馒头扔在碗里,嘴里还含糊不清,“就算是事实,也只能我一个人说!”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垂下,却遮盖不住那双明亮且倔强的大眼睛,他气鼓鼓的面颊像个包子,很是可爱。还有他的嘴巴,鼻子,轮廓清晰……。田五儿突然觉得,眼前的田四,如果他肯认真的洗洗脸,将面上脏兮兮的污渍抹去,那个叫潇潇的女子说不定真的会喜欢上他。
可是那只是如果,因为此时的田四不但没有洗脸,还在地上抓了把污泥抹在脸上,“我走了。”
望着面目全非的他,她赶忙上前拽住他的胳膊,“你又要去哪?你答应过我不再跟他们厮混。”
城郊贫民窟里龙鱼混杂,什么人都有,她口中的“他们”是那群真正的地痞流氓,因为穷的只剩一条命,又不肯脚踏实地的挣钱,经常将脸抹得黝黑跑到各处打劫。运气好的话会抢到一些老弱妇孺的粮食和盘缠,运气不好会遇到有来头的商客,若是来不及逃跑有可能会被打断腿,更严重的直接会被打死。而且官府隔三差五会跑来搜人,被他们抓走的很少能再回来。
田四曾经背着她跟那些人厮混,他身形矫健,若是碰到麻烦跑得比兔子还快,有段时间确实抢了不少人的钱,还给她买了好多布做新衣裳。后来官府搜人,他只得东躲西藏在地窖里待了大半个月,她才知道他竟然跑去干这个,着实吓了一跳。
“小五,潇儿说了,只要五十两银子她就可以赎身,她身上攒了三十两,我只要凑够二十两给她,你放心,我有了二十两就收手。”
“二十两?你疯了,她骗你的,你别相信她。”
她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死死拉住他的胳膊怎么也不肯放手,田四皱起眉头,“她不会,别人不相信我也就罢了,小五你应该知道的,潇儿是个善良的女子,她救过我,就在城内的长街,那晚若不是她悉心照顾,我早就死了。”
“田四,你听我说,不是那样的……。”
他有些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你别说了,小五如果你也这样看潇儿,我心里会很难过。”
她怔了怔,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他叹息一声,“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小五,你就是我田四的亲妹子,等我凑够二十两,为潇儿赎了身,我就会娶她,她会跟我们一起生活在这里,你会接纳她的,对吗?”
张了张嘴,她不知该如何回答,于是转身进了屋子,“等我领了工钱统统给你,咱们一起攒钱,但你不能跟他们去抢。”
田四有些焦急的跟上,“现在还差十六两银子,你每月才二十五个铜板,何年何月攒的够,小五,我不能等了。”
“你刚刚还说二十两,怎么现在还差十六两?田四,你的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她忍不住蹙起眉头。
他顿了顿,良久,才开口道:“那个,我把你那块玉佩给当了四两银子……。”
她顿时脸色一变,二话不说,快步走到床头,在枕下一阵摸索,连同自己那块丝帕,果真什么也没了。
“小五你放心,等我有钱了就给赎回来……”
“当给哪家铺子了?”她追问着他,眼圈微微泛红。
他上前拉了拉她的衣袖,哄她道:“不就是块玉佩吗?别难过了,当初为了你的汤药费我把奶奶留下的镯子都给当了,以后我会给你买更好的……”
“我问你当给哪家铺子了?”
她的声音禁不住抬高,使得他有些愣住,反应过来道:“瑞祥当铺,小五你别激动……”
他的话没有说完,她已经快步跑了出去,任凭他怎么在背后叫她,始终没有理会。真正跑在长街上她才逐渐冷静,跑出去又有什么用,到了瑞祥当铺又能怎样?她没有钱,如何赎得回那块玉佩?
可是,那玉佩是她最不能丢的,那是她年少时全部的憧憬。
脑子空白的跑着,也不知该怎么办,突然就迎面撞上一位身穿墨色锦袍的男子,狠狠地跌倒在地上,她还没缓过神来,那男子身后的随从一把将她拎了起来,“你找死啊!”
“住手赵亚。”
男子不甚在意的开了口,随从立刻松开手,田五儿直直的又跌坐在地上,赶忙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不想那男子蹲下身子细细打量着她,眯起的眼眸带着淡淡的笑意,偏偏面上看不出任何意味,最后竟然伸出手拨开她遮住右颊的长发,她慌张的想要别过脸去,他干净的手指轻轻触摸在她那道丑陋的疤痕上,眼中有不明的深意,声音异常温暖:“疼吗?”
她愣住,这才敢抬头看他一眼,她只看一眼,便飞快的移过目光,这男子给她的感觉太过邪魅,狭长的眼眸深邃的如一潭幽水,剑眉微微挑起,他墨色的锦袍精美至极,必定身份高贵,他明明在笑,可是身上冷冽的气息压抑的人不敢对视。
感觉到他手指上传出的灼人温度,她半晌才反应过来,躲闪着回答:“不疼。”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我是问,当时疼吗?”
她一愣,半晌,低声道:“隔得太久,忘了当时什么感觉。”
男子没再说话,她自顾自的站起来,低垂着头,“你,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见他没有任何的反应,她转身刚要离开,那男子忽然伸出一只手,递过几张银票,“就当是撞到你的补偿。”
她有些诧异,苦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