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一至四部全)-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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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台阶，凤珮向左转，去了凤安殿。通报声叠叠响起，等凤青从侧殿走到正殿，凤珮刚好进门。
“陛下……”凤青现在也不敢再行跪拜礼了，只好微微屈膝低头，表示敬意。
“嗯，起来吧。”凤珮径直走到侧殿的暖榻旁坐下，“瑞总管，麻烦你去准备酸梅汤。”
齐方瑞刚要领命，就被跟着赶到的晓易拦住了，“总管带着大家到另一边去候着吧，酸梅汤还是咱们来准备。”她小声跟齐方瑞耳语。
“陛下刚为了正夫殿下跟下面的臣子怄了气，现在火还没消。”明书也赶紧补充道。
“是，多谢女司提醒。”齐方瑞当然知道分寸，立刻让屋子里的侍从悄悄地退了出去。
侧殿里只剩下凤珮和凤青两个人，“陛下怎么来了？”凤青这句话说的干涩无比。
凤珮看了他一眼，“呼……没什么事，早会有些不顺心，来你这儿待会儿再去看梧桐和白露。”她不想无缘无故地把自己的情绪表露给怀着孕的白露和尚且年幼的梧桐，怕他们因此而跟着心情变糟。
凤青垂下了眼眸，原来在她眼里，凤安殿只是个临时可以歇脚的地方。
“对不起……”凤珮忽然开口，“涅槃宫是很大，但是我没有地方可以去。”她又想起了前一阵子见过的双亲，“宁玉宫和飞羽殿，去了就会想起父妃和母皇，白露和梧桐又都是不宜受到我的影响，澜父我也不能让他担心……所以，只有你这里，唉……”她起身，其实这么横冲直撞地跑来是她的不对，“我还是走好了。”
“陛下！”凤青拦到她身前，凤珮心里的那种苦涩，从她的话里，他也略略的懂得了一些，堂堂的一国女帝，竟然在自己的宫殿里找不到可以安心休憩的去处，“陛下稍微歇息一下吧，臣夫去看看酸梅汤好了没有。”然而拦下了凤珮，他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而已。凤青转身离开，出了侧殿。
凤珮也觉得自己其实有时候还是无力，身子一歪，就把脸埋进了锦被之中。
正殿里，齐方瑞正在等待着凤青。一看凤青出来，立刻迎了上去，“主子，”齐方瑞是他从杜家带来的侍从，伺候他的时间也不短了，“派人探听过了，今儿早会上凰事监琴大人提议让陛下再立夫室，充实后宫。陛下才发了火。”
凤青心里一颤，“说什么了？”
“陛下的女司说是为了主子才跟朝臣们翻了脸，说您进宫不久又没犯错，不能始乱终弃。”齐方瑞赶紧把情况一五一十地报出，“陛下的两位女司去准备酸梅汤了，特地提醒咱们宫里撤了侍从，省得再惹陛下生气。”
凤青转头看这齐方瑞，“真的？”她……他从未想过她会如此待他，他连一丝一毫的幻想都没有过，她却是为他这样做？然而为何来了这里却只字不提？
齐方瑞看凤青不信，又气又急，忍不住添油加醋，“可不是！那气势，差点把凰极殿冻住！”
凤青还想问什么，明书和晓易已经端着酸梅汤进了正殿，“皇正夫安康。”两女司同声行礼。
“啊，这个我给陛下送去吧，有劳两位了。”凤青顺势就接过了明书手里的托盘，“陛下那里我去伺候，麻烦两位女司到无波殿和泠泉宫知会一声，说陛下有些累了，稍微歇息一会儿再去。”想到凤珮还在里面懊恼着，凤青还没说完就急着往侧殿走去。
同甘共苦
凤青端着托盘，悄无声息地进了凤珮所在的侧殿，凤珮没有察觉，依然把头蒙在锦被里面昏昏沉沉地休息着。
“陛下……”凤青放下托盘，轻声叫了一句。
“嗯。”凤珮的声音很闷，“过来陪我聊聊天吧。”其实自从登基以来，她心里就一直很憋屈，无论怎么说服自己，还是只能装出一副无敌女皇的样子，骗骗天下人的同时也骗骗自己罢了。
“是。”凤青再次拿起托盘走过去，把壶和杯子都放在暖榻上的炕桌上面，“珮君，可是心里难受？”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问了出口，现在只有她们两个人，他若不叫她的名字，恐怕她还会生气的。
“嗯……”凤珮裹住被子，像只蚕蛹一样地翻了个身，“我讨厌现在这种生活，本来出生于皇家就已经很不自由了，现在居然还当了皇帝。”
听着凤珮自嘲般的话语，一项规规矩矩的凤青竟然没有觉得有违道理，这话换了任何人说都是不对的，唯独她，说出来却是应该的一样。凤青倒了一杯酸梅汤出来，“珮君，特意热了的酸梅汤，趁热喝了吧。”他把被子平平地递过去。
凤珮“哦”了一声，费劲地坐起来，右手依然拉着被子不肯松，左手接了杯子一口喝完，“我现在倒是觉得，其实你也是个不错的人。”她把被子放回去，“至少在涅槃宫里，能和我站在同一个位置思考问题，听我抱怨的，也就只有你了。”
凤青无法从凤珮的表情中看出任何假意，“青身为后宫，自当要为珮君排忧。”
“因为我们是夫妻？还是皇室的夫妻？”凤珮的语气有些冷。
凤青没有回答。
“所以我才讨厌那些相敬如宾的说辞。”凤珮再次躺倒，“本来我也没有那么高尚的修养……”
凤青的手指慢慢蜷紧，“珮君从一开始……就很讨厌我吧。”他的心就像是被攥在自己手里，被抓的鲜血淋漓。
原来被一个人讨厌，是这样的难受啊。
“我从一开始讨厌的就是包办婚姻，换了另一个什么李青，赵青来我也是一样的态度。”凤珮把头露出来，“杜青，你的使命感和我的理念完全背道而驰，只是不同的路而已，没有讨厌不讨厌。”
“是吗……”凤青低下头去，再次没了言语。
凤珮把头转过去，“看来我还是把你的心情弄糟了，对不起。”堂堂的一国之君，道起歉来没有丝毫犹豫，接着冲口而出，“我们以前根本就不认识，连面都没有正经见过，就被送进洞房，要捆在一起一辈子。你不为你的人生没有爱情而可惜吗？”
“嗯？”凤青抬了眼，却是十分困惑的眼神。
凤珮明白自己又用词不当了，“我是说，你在嫁给我之前喜欢过谁么？不用担心，尽管说。”
“我……”凤青张口，然而却无法回答。
凤珮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有的，“如果成亲的是你和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她边说边摇头，“如果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同甘共苦，那么所有的一切都是最美好的回忆和最幸福最甜蜜的事。”
“珮君，”凤青终于下定决心，“我愿和你同甘共苦。”
“嗯？！”凤珮吓了一跳，他到底在想什么？
“在珮君之前，我从未喜欢过任何女子。”凤青似乎是觉得自己刚才太过冲动，头深深地垂了下去。
凤珮拉着被子坐起来，“所以，才更可惜啊。”她看着凤青的样子，隐隐觉得有几分心疼，“喜欢另一个人是一种美好的感情，如果从来不曾拥有，那人生就是不完整的。”她的语气渐渐认真起来，像是在开导人一样。
凤青依然垂着头，“那……我可以喜欢你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绝对会听到“不可以”的自觉。
凤珮愣了愣，叹了口气，“你不用逼自己喜欢一个人的，喜欢我这种人很辛苦，你也见识过了我有多没心没肺。白露，茗若……为了我受了多少罪你不知道吧？”
听着凤珮给自己的评价，凤青却觉得心愈发的疼了，“可珮君连受苦的机会都不肯给我不是吗？哪怕是苦，也是共苦，所以不会是一个人承担。难道露宫小产，茗偏夫受伤的时候珮君不曾一起心疼？”
凤珮觉得自己已经被凤青给绕进去了，她胡乱抹了抹脸，“唉……我承认你说的对。”她托着腮看凤青，“其实再强烈的拒绝也扛不住死缠烂打啊……”
凤青无语地看着凤珮，眼睛里已经有亮光在闪烁，“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这么一直努力下去，说不定有一天我们真的能同甘共苦。”凤珮赶忙安慰，生怕他直接哭出来，“说到底我只是觉得你选的对象是实在不怎么样嘛！”
凤青哭笑不得，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好了，跟你说了这半天，我的心情倒是好多了。”忘记了烦恼，凤珮从暖榻上起身，又喝了一杯酸梅汤，“对了，等天气再暖和些，我就得开始全国巡查，白露和茗若是肯定去不了了，你呢？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凤珮微笑。
“让青考虑考虑吧。”凤青无法立刻给出回答，只好稍微用了托词。
“嗯，什么时候考虑好了就告诉我。好了，我走了。”凤珮说完，便转身往正殿走去。
这是第一次，她们之间的对话如此平和而温馨的收场，有一瞬间，凤青甚至觉得自己也并不是不幸地嫁入宫廷的怨夫。
“主子和正夫殿下和好了？”晓易伺候着凤珮上了肩舆，“算是吧。”凤珮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泠泉宫。”
“正夫殿下在嫁入宫里之前可是炽羽有名的美人呢，无论家世，品性还是容貌，都是无可挑剔，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攀上杜家这门亲。”明书自顾自地叨念着，其实说给凤珮听。
凤珮无奈，“春秋和解诗不在，你们俩就接过前辈的枪了是不是？小妮子何时变得这么八卦，我看应该早早地给你们寻两位厉害的夫君，好管住你们的嘴。”
晓易听完笑嘻嘻地答话，“这可由不得主子，主子早就言明，夫君要我们自己去寻，您绝不插手。”
送君归
作者有话要说：木榜也要更新鸟~
这天去完了泠泉宫和无波殿，凤珮就直接出了宫，没回安华王府，却是去了梁景的学士府上。
前几次原皇催促梁景归国，她都没有回去，而现在，却是不得不去了：原正思的病情越来越重，恐怕拖不了多长时间了。
这段时间凤华的情况相对好上很多，新的官员也都选拔上来了，凤珮就给梁景放了大假，让她能够有时间回原国去。
“老师？”凤珮被仆从引着进了门，看大堂里面一个背影正在忙活，就直接叫了。
梁景回过头，看是凤珮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书卷，拜道：“陛下金安。”
凤珮来不及阻拦，只好叹气：“唉，老师，您这是干什么呀？我可没报我的女皇身份。”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把散在地上的几件长衫捡起来，“老师这是要搬回原国住吗？要带这么些东西？”她环视一周，梁景家里宽敞的大堂已经被各种等待打包的行李堆了个满满当当。
梁景打发了仆人们下去，接过凤珮手里的衣服，“是有些东西要找，时日太久，都忘了放到哪儿去了。”
“老师博闻强识，但这种事情还是找个人来帮忙的好。”凤珮挽起袖子来，“来，我帮您一起收拾。”
“陛下，还是不必了。”梁景把衣服叠了叠放进箱子里面去，“您来臣府上，必是有事要谈，这等俗务还是暂且搁着吧。”
“没有啊，老师，今儿我是特地来准备给您送行的。”凤珮找了个箱子坐在上面，“明儿开始我也得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了。”凤珮指的是出巡的事情，准备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只要天气在暖和一些就可以出发。
“可惜啊，臣这次不能一起随行了。”梁景觉得有些惋惜，到凤华的这二十几年，她都没能到处走走看看，“陛下若是经过万岳府道，一定要去瓦县尝尝那里的跳冻鱼。”
“嗯，肯定会去的。老师也不用可惜，这次只是短期的出去看看，以后还要继续到全过去走访。”凤珮微笑着，答应了白露要在他临盆之前回来，几个月的时间不够走遍全国的，“老师这次回去也要小心，辰砂和朔国虽然休战了……”
梁景点点头，“臣省的。陛下不必担心。”
凤珮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老师，若是原国……哎，不管怎么说，我都尊重老师您的选择。”这次原正思病危，急着要梁景回国，十有八九是想把皇位传给她。凤珮舍不得梁景的才，最重要是她是自己的师傅，若是此一别，恐怕以后再见就难了。
“臣就知道陛下还是有话要说。”梁景笑了，“师徒缘分一场，难舍也是自然的……但无论有无臣在，陛下都必能弘治凤华。”对于凤珮的能力，梁景是百分百的相信。
“可是我不想老师走啊，能商量，能依靠的人就这么又少了一个……”凤珮有些伤感，母皇、父妃、梁景……一个个至亲之人都离她而去，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守住。
“陛下是英主，凡事当自己决断。”梁景知道凤珮的心思，“陛下想要护住的，如今依然安在，不是吗？”
转念一想，母皇父妃虽然不在身侧，却也脱离了皇家的藩篱，如今逍遥自在，而老师梁景就算是回了原国，也会一直念着她这个学生。
“是啊，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凤珮拨弄了两下箱子上的搭扣，“老师还是让人把大堂赶紧收拾了吧，我让茗绮准备了晚饭，这连个布菜的地方都没有啊！”她从箱子上面跳下来。
梁景应声道：“是，臣马上让人收拾。”
一个小时以后，凤珮终于在梁景家的大堂里吃上了晚饭，期间凤珮还跟梁景提了原焰的事情，毕竟他老是这么在凤华呆着也不是个事儿。
“可真要他回原国……”梁景微微蹙眉，原焰现在的身份尴尬的很，在凤华算不上客人，在原国又是半个叛国者。
“本来是想给他找点儿事做，凤神卫里也想弄出个鹰爪军什么的来着，可是他受伤不说，我又忙着其他的事情，根本也折腾不过来啊。”最近各种政务都开始上手，凤珮有些力不从心，“大营那边我都抽不出时间去看看。”现在原焰基本属于放羊状态，偶尔会去文澜的玉师馆帮帮忙。
“嗯，那就等臣回到原国问问姐姐吧。”毕竟是原氏皇族的成员，要做出什么行动来还是要遵照原正思的意思。
“好吧。”凤珮举杯，“老是，一路平安。”
“谢陛下。”和凤珮碰了杯，梁景一饮而尽。
晚饭结束之后，凤珮直接回了涅槃宫，毕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