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锁未央:不承帝王恩-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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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夫你……”刘彻半张着嘴,看着子夫,一时找不到话反驳,只能挠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说是不是?”子夫又道。刘彻无奈,牵嘴而笑,“是,道理都在你那里,好像我真是杞人忧天了。”
“这几天,太皇太后说过什么么?”子夫问道。刘彻摇头,“没有,这几日皇祖母似乎咳得厉害,都不怎么管事儿了。”“太皇太后身子不适?”子夫关心,“那你怎么不去探望一下呢?”“我……不是忙着出兵的事么。”刘彻笑笑,“不过太医处说皇祖母年纪大了,有些病痛也是没办法的事。调理的好了,自然会减轻些。我昨日去过皇祖母那儿,碰上她在午睡,就回来了。”
“这样子……”子夫点点头,“这回太皇太后什么都没插手,全让你一个人说了算,想想倒有些……”“什么?”刘彻稍显紧张,随即又摇头,“我也没说去打仗,她自然不会反对。”“可是她却连你派什么人去调停都没问过,不是很奇(提供下载…)怪么?”子夫道,“她完全可以点几个窦氏臣子作严助的副使,或者让程不识派遣护卫队……她什么都不做,这几日也没有过问严助的行踪,你不觉得不太寻常么?”
刘彻想了一下,点头道,“经你这么一说,的确有些道理。皇祖母似乎都没有提过东瓯的事情……也许她这几日身子不爽,就没心思了?”“这可不好乱猜,”子夫道,“太皇太后的心思,你还是该多花点时间才好,毕竟……”“毕竟现在,我做什么都要她点了头才算!”刘彻接道,颇有几分无奈和酸气。
“别这样说,”子夫看他,“我觉得太皇太后一定有她的道理,只是我们……都不曾明白而已。”“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刘彻轻笑一声,突然欺过身来。子夫不及准备,四目相对。“我只想明白,子夫的心思……”“你……别这样。”子夫“唰”的红了脸,低头避了开去,不及刘彻伸手来捉,已经起了身闪到一边。
刘彻看着恍如小鹿的身影,不由轻叹无语。我究竟该怎样做才能不让你这样躲着我?心中的疑问不下百次,只可惜,每次都无疾而终。
此次……亦然。
卷二: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 第二十四章 安乐夜语 上
更新时间:2012…3…1 16:31:24 本章字数:2845
晚膳时分,刘彻没了踪影,也没交待去什么地方。子夫没问,不必问,她知道刘彻是去了福宁宫。从不曾刻意去留心刘彻去福宁宫的时间和频率,可是居然会记住,还那样清晰深刻到擦不去的境地。子夫对此深感无奈和惶恐。
子儿送来的膳食一点没碰,原封不动的又退了回去。子夫坐在书案前——刘彻经常所坐的那个位置,漫不经心地抽出几卷竹册,上下看着。
“《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怒,若《离骚》者,可谓兼之矣……”子夫小声的读着竹册上的字句,略有意外,低头去看文下的署名,竟是淮南王刘安。这……子夫又看了一下,心中明白竟是赫赫有名的《离骚赋》。据说刘安“旦受诏,日食时上”,手中捏着这篇文章的“原装正版”,子夫突然觉得有些弥足珍贵之感。看来刘彻还当真是喜(…提供下载)欢《离骚》呢,不但自己背了烂熟,还让别人都跟着一块儿看一块儿写一块儿评……他这是让刘安也学屈原么?
想来刘安奉诏半日便能成此文章,竟又流传千古……子夫暗叹淮南王也算是个风雅博学之士。只可惜既能招揽文人撰写《鸿烈》,又能亲自挥笔成就这《离骚赋》,胸有这份高雅文采之心,为何最终又偏偏执着于权力和皇位不能自拔?
合上了竹简,子夫为刘安的执迷感到可惜。
权力、权力……这东西真是……子夫突然想到了刘彻,如果不是这份权力的诱惑,他还会去福宁宫么?不,如果没有福宁宫的那个人,他怎可能获得这至高无上的权力?
子夫摇头,想藉此甩去屈原、甩去刘安、甩去陈阿娇、甩去刘彻……
手指摸到一支笔,拾起来在指尖转了两下,打开一封竹简写了几句: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
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览日月。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怀销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写罢,子夫看着自己的字句发呆,这东西……想来除了自己,偌大的大汉朝该没人能识得。呵,又想谁识得了?子夫哂笑,连自己都不明白干吗写这些。放下笔去,子夫将竹简卷了,站起身来。
“太傅,您不回去么?”子儿过来,“皇上他……”他今天该不会过来了。子夫知道子儿想说什么,笑了一下,“就回去……对了,子儿,我想去个地方。”子夫突然有了主意,伸手去拉脑后的发辫,“快替我把头发挽起来。”“您……这是要去……”
“安乐宫!”
“子夫啊,是子夫么?”跨入安乐宫,因光线黑暗没有几盏灯火,子夫立于入处没敢乱走,却听到自身旁的软塌上传来了窦太后的声音,连忙转身,“太皇太后,奴婢见过太皇太后。”“果然是子夫,”窦太后的声音带着笑意,“怎么今天会过来看我这老太太?”“是皇上让我来的。”子夫走过去,这才见清楚窦太后正半倚在一张软塌上,似乎面色并不太好,“昨日皇上自己过来探您,恰巧您睡了,所以今日再让奴婢过来看看。太皇太后,您……不舒服么?”
“人老了,总有病有灾的,也不是什么稀罕事。”窦太后说着,直起身子,子夫连忙上去扶她坐好,这才发现她的手很凉,“皇上倒挺想着我这老人家,有心了。你也乖。”“太皇太后,您的手很凉啊,”子夫去看榻后的窗子,果然开着,“夜里风大。”“刚才在里头气闷得很,这才到窗子下坐坐。”她扶着子夫的手,颤颤的站起来,往里头去,“走,我们进去说话。”
扶着窦太后到内室里坐了,子夫差点累出汗来。“丫头,皇上最近对你好么?”窦太后突然问。子夫一讶,“……好。”“是么,那不错啊。”窦太后点头,“这阵子倒是清静了些,阿娇也没来闹过……”陈阿娇,提到这个名字,子夫突然想到了此刻的刘彻,不就该和她在一块儿么?抿了抿嘴,将心头突然涌上的一股烦躁给压了回去。“丫头,我知道你是个心思机灵之人,这后宫里头啊……说来说去也就这么回事,”窦太后道,轻轻拍了拍子夫的手,“我跟阿娇这么说,现在跟你也这么说,就看你们听不听得明白……”她稍稍停了一下,“你明白的。”“是,我明白。”子夫强笑,只是心中郁闷自己有朝一日竟成了刘彻的“后宫”。
“皇上……这几天有心事?”窦太后突然转移了话题,“大家都说他最近有些心不在焉啊。”“啊?”子夫回过神来,“太皇太后,怎么这么说呢?”“可不是我说噢,”窦太后笑笑,“是好几个大人这样说呢。许昌啊、庄青翟……还有汲黯,听他说这几日皇上连听他说话的心思都没有呢。”“皇上……是心急您的身体,”子夫寻着理由,“您可是朝廷的支柱……”
“这是你的话还是皇上的话?”窦太后笑了,摇头,“你这嘴啊,哄我开心。我看皇上可是担心我少些,但心东瓯的战事多些才是。”子夫愕然,本想到窦太后会有些猜到,可没料到竟会如此直接,“太皇太后,怎会这样想呢?我们都派了调停使去了,还担心什么呀?”“调停使?那严助么?”窦太后似真又假,“我看他可不想去调停的,倒想去打仗的!”“太皇太后,怎么这么说?”子夫心中咯噔一下,强作镇定。看情况,窦太后并非所想象中的一无所知,她……是有些眉目的,可是这段时间里,她竟一点声音都没发过。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严助这个人,不像个调停使……该有的稳重。”“因为他很年轻?”子夫连忙问。“年轻是一个,还有别的……他跟皇帝一样,气盛!”窦太后不急不徐,“做调停使可是个大学问,能说会道是次要,要懂得识时局、辨强弱。闽越国这次起兵东瓯,都说跟刘驹有关,那要当真去做中间人调停,很难……”“可是东瓯国送了告急书过来,难道我们真的不闻不问么?”窦太后笑了笑,坐直了少许,“谁说我们不闻不问了?我们不是派了调停使去了么?”子夫接不上话,被窦太后的深奥和迂回给搞糊涂了。
“子夫,你是聪明的孩子,我知道你明白我的话。”窦太后说的隐晦,又很是深藏不露,“放心,皇帝大了,我明白,自己的孙子,怎么会不明白呢?”她靠向了床沿,“我都老了,也没那么多精力和心思管这管那,该是时候放手了,享享福……”
“太皇太后……”“子夫,有些事情你不明白,我也说不上来。不过,我也不把你当外人……彻儿从小就机灵,懂事,都是先帝诸子中最出众的。我记得那年,他不过……十来岁,也是刚立太子那会儿,先帝让他断个防年杀母①的案子,连廷尉都犯头疼呢,他居然才几句话就给判了,可让大家都吃了一惊。”
注①:汉景帝时,廷尉上囚防年继母陈杀防年父,防年因杀陈,依律杀母以大逆论。帝疑之。武帝时年十二,为太子,在帝侧。遂问之,对曰:“夫‘继母如母’,明不及母,缘父之故,比之于母。今继母无状,手杀其父,则下手之日,母恩绝矣。宜与杀人同,不宜以大逆论。”此例曾被宋人郑克收入《折狱龟鉴》。
卷二: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 第二十四章 安乐夜语 下
更新时间:2012…3…1 16:31:35 本章字数:3306
窦太后边说边笑,叹了口气,“唉,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想想他可也是最不安分的一个。自从他登基继承了帝位,我就瞧出他有不小的抱负。可是,我这个老太婆真是不知道,他的这些古灵精怪的想法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朝里面那些臣子,都是他的叔伯辈。刚刚继位,就想着招贤扩军、更化改制,那可把老臣子的脸往哪里搁?”说着,她抓起子夫的手来,“当初啊,先帝就不该尽派些儒生做什么太子太傅,一个个的说什么‘仁义道德’,朝廷要真跟着他们转,迟早还不翻了天了?”
“太皇太后,这儒家之言……当真就一无可取么?”子夫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对于汉初朝堂上“有为”、“无为”之争,她始终不明所以,眼下倒找到了个核心人物,正好求得一解。窦太后一愣,随即笑道,“怎么了,丫头不明白?好,我就给你说说。知道老子么?”子夫点头,“知道,老子有《道德经》传世。‘道可道,非(提供下载…)常道。名可名,非(提供下载…)常名……’”子夫挑了两句耳熟能详的。“对,是老子说过,可他还说过别的呢……”子夫不出声了,对于诸子百家自己也就是点皮毛,能念出《道德经》来都冒汗了,还提什么别的。
窦太后笑笑,道,“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这也是老子说的。”“什么意思呢?”子夫问。窦太后道,“意思很简单,便是‘无为而治’四个字。”“无为……是顺其自然的意思……”“对,就是这个意思,”窦太后略显欣喜,惊讶于子夫的伶俐,“丫头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道家讲究的就是顺应天道,清静无为,所谓‘圣人常无心,以百姓心为心’,顺着民心自然便是道理。如果像儒家所言……这人的yuwang啊,怎么能填的满?所以我总说欲壑难填……”
“可是太皇太后……”子夫抿了抿嘴,想说又不敢说。窦太后察觉,“有话说啊,说吧,我听着,不怪罪。”子夫这才道,“太皇太后,您刚才也说皇上是有抱负的人,难道他的抱负和理想也都是yuwang么?如果他的理想是希望大汉欣旺,百姓安定,难道也错了?”子夫说完,看着窦太后。窦太后面无表情,默然半晌不吭一声。子夫心中惴惴,“太皇太后,我说错了是不是?”
“……你,你没错。”窦太后终于开口,转过脸对着子夫,“你……是皇上这样跟你说的?”她随即又摇头,“不,不可能,皇上才没有这番心思呢。他就是个倔强脾气,毛毛躁躁的像个猴儿。他呀,总喜(…提供下载)欢做些‘逆水行舟’的事情,那是吃力不讨好,为的啥呀。”“太皇太后,”子夫鼓起勇气,“逆水行舟固然不当,那顺水行舟的事情能不能做?”“顺水乃是顺天道,自然是可以的。”“那要在顺水行舟之下,再多一把推力,是不是可以走得更快些?”
窦太后突然愣住了,空洞无神的双眼对着子夫,竟说不上话来。
“太皇太后……”子夫轻轻喊她,“太皇太后……”又是一声。“呃,”窦太后终于回过神来,“子夫,你……当真是个聪明的孩子。”窦太后紧紧攥着她的手,“你可知道,从来没有人在我面前说过这样的话。”“我……是突然想到的,”子夫心中一紧,不明白刚才那些话在窦太后心中所产生的后果,“我只是胡说……”“你不是胡说,你懂道、也懂儒……”窦太后点头,“难怪皇上会这样喜(…提供下载)欢你。”“我……”子夫语塞,
“子夫,如果我眼睛好着,真想看看你是怎生个模样!”窦太后微笑,“本来我还担心,现在我可放心了,有你在皇帝身边,我可放心了。”“太皇太后……”子夫欲言,却被窦太后阻止。
“本来我想着,这次东瓯的兵祸要是我执意不肯出虎符,皇上会不会闹到我跟前来,没想到他居然不吵不闹的,就弄了个调停使出来……我知道他事前找过田汀还锿‘一定没这个能耐。丫头,调停使的主意,是你给他出的,对不对?”子夫差点张大嘴巴,没料到窦太后如此一针见血,“我没有,是皇上他……”“要没有你的提点,他想不出来!那田汀氩怀隼础!瘪继蟮溃氨鹨晕已劬Σ缓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