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猎人日志-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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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②:查尔斯·曼森(Charles Manson),六十年代末藉助嬉皮文化及个人魅力,招集一批「家族」门徒,在加州进行多次疯狂杀戮,成为美国至今最著名的连续杀人狂。目前仍在服刑。』
『注③:查尔登·希士顿(Charlton Heston),前好莱坞红星,现任「国家步枪协会」(National Rifle Association)主席,支持公民拥有枪械权利的大舵手。』
约瑟·哈纳特探员把收音机关上。
歌词还不错。这个重金属乐团叫作「Dog Eaters」。罗勃特·赫尔的房间里齐集他们发行过的每一张单曲CD。他确实很喜欢他们。
约瑟叹了一口气。显然罗勃特只听得见音乐里的狂暴与愤怒,而听不见歌词里对暴力的讽刺……
——那个受诅咒的星期二。
约瑟从房间的窗户探出头。
看出去是屋子的前院草地,还有院子外的街道,再对面就是一整列外观几乎一模一样的屋子,市郊的天空是德州少有的阴沉。
守在屋前那些穿制服的同僚明显很是纳闷。他们已经轮班守在这里——当然还有简尼夫·麦克诺顿的屋子——连续三天,可能还要多守一个星期、一个月。这两个小子刚刚成为全美国最有名的高中生,谁晓得他们家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把车子停满街道的那些记者则显得很有精神。就像看到血的苍蝇一样蠢蠢欲动。
约瑟用手支着下巴。
这样的景观——除了现在密布的警察和记者之外——跟美国许多高中男生房间的景观大概没有什么分别吧?可是罗勃特啊,当你坐在窗前瞧着这样的景色时,心里都在想什么?窗外有什么东西令你那么愤怒?「死亡」何时钻进了你的脑袋,成为你坚定不移的信念?……
放在窗前的书桌很凌乱。是约瑟熟悉的那种凌乱——他从大学毕业才不过三年,那时他的宿舍房间也是这副德性:书桌上的杂物堆成一座小山;电脑键盘的空隙间撒满零食碎屑;半浮沉在咖啡残渣里的烟蒂;墙上褪色的大幅摇滚乐团海报;被褥底下塞着几本皱折的色情杂志……
约瑟·哈纳特是整个凶杀组里最年轻的探员。他知道这是上司派他来这里的原因。
「我们实在无法理解,这两个还没有开始剃胡子的小鬼是怎么生出这样可怖的念头……」
可是约瑟同样无法理解。
而罗勃特和简尼夫永远也不会说出真正的答案。
约瑟宁可独自待在这里。他实在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赫尔夫妇。要同情他们吗?
屋里很宁静。他听不见楼下客厅的说话声。班尼正在那录罗勃特·赫尔父母的口供。约瑟没有听到抽泣声,可是他知道赫尔太太还在哭。
「很抱歉,你们十几年来在家里养育了一头会吃人的怪物。可是不打紧,这不是你们的错,而且一切都过去了……」
班尼跟他不同,一定能够好好的处理。班尼·迪邦是坐镇凶杀组三十年的老探员。约瑟想,假如顺利的话,自己将是班尼退休前最后一个搭档。
约瑟环顾罗勃特房间。已经没剩下多少有用的东西。他们是第三批到来的调查员。第一批在事发当天下午赶到——当时两个少年枪手还没有在校园里自尽——封锁宅邸,确保各种证据原封不动,并派来拆弹小组搜查过,确定没有藏匿任何爆裂物。
第二批在当晚到达,一直留到次日晚上,录取赫尔家及麦克诺顿家所有人的口供,并收集两人房间里的主要证物;电脑、所有纸张、记事本、可疑的书籍、药物、饮料、录影带、烧录光碟片……
然后上级特别吩咐约瑟再到这个房间来看看。
「也许你能够看出一些特别的东西。」
「X…Boy」,这是局里前辈给他的绰号。人人都知道约瑟的兴趣:摇滚吉他、电脑游戏、滑板……可是约瑟拒绝如他们期望般,在警局里扮演异类的角色。他同样每天穿西装上班,喝跟他们一样黑的咖啡。他要所有同僚知道:他是认真的,只是他闲暇时做的事情碰巧跟他们有点不同而已,而这绝对不会妨碍他当个称职的探员。
约瑟发现电脑的屏幕还在原位——搜证人员只对硬碟里的东西有兴趣。屏幕侧面贴着一个黑色的圆形小贴纸,中央印着一个萤光绿的兽爪印记。
是《STOMP!》的著名标志。这东西约瑟家里也有。
「光明与黑暗的战争还没有结束!
传说中的『神之腕轮』具有打破次元分界与粉碎行星的可怕力量,经过六百万年后又重现凡界。天使、恶魔与兽人三族的英雄纷纷握起武器,为争夺这具象征终极霸权的宝物,再次展开血雨腥风的杀戮!
游戏特色:
——全新三D图像引擎,战场一草一石活现眼前;
——逼真广阔的战斗场景,从沼泽、森林、地狱到玻璃圣殿;
——八种新增武器,包括具有追敌功能的幽灵弩箭及座地式迫击炮;
——支持多达六十四人连线对战,八种对战模式,包括新增『队间刺杀』……」
这是刚在两个月前推出的最新版本《STOMP!3:The Fallen Ones》包装盒背面的宣传介绍。
约瑟瞧着那贴纸苦笑。他自己也是这个「第一人称射击」(First Person Shooter)电脑游戏系列的拥护者。读大学的四年间他弄坏过三支滑鼠,在无数通宵达旦的「殊死战」和「夺旗战」里,他跟大学宿舍每一个同窗互相「杀死」过对方的次数根本数不清,当虚拟的火箭炮弹把敌人炸成肉屑的刹那,约瑟承认那确实带来无可比拟的快感……
罗勃特·赫尔比约瑟沉迷得多。他亲手设计的《STOMP!2》对战地图,现在仍存放于非官方同好网页「Devil's Stomping Ground」里——星期二以后,那个命名「第五层地狱」的地图,理所当然地将成为网络上最热门的下载档案。
约瑟认识的《STOMP!》玩家里,比罗勃特狂热十倍的人比比皆是。他们却没有一个想过,要把那杀戮的地狱变成现实。
假如一个游戏真的具有那么大的影响力,那么发生这种疯狂事情机率最高的地方,应该就是游戏的设计商或是游戏杂志编辑部——那儿的人每天长时间持续在玩。但现实不然。这种杀戮事件最常发生的地方是邮局,「Go Postal」④这个词连字典也收入了。
『注④:Go Postal,指由于工作压力、磨擦、精神失常以至不明原因引发的办公室枪杀/自杀事件。因为经常发生在邮务工作地点而得名。』
大众对于他们无法理解的事情感到莫名的害怕。于是他们急于寻找解释。寻找他们愿意相信的解释。电影和电视。暴力电脑游戏。重金属摇滚。大麻。
养育一个正常的孩子太难了。把一切怪罪在这些东西头上则容易得多。
大众却似乎忘记了:是谁把连续杀手的肖像当作明星般放在杂志封面上?是谁的法律决定,人们随便走进百货商场就可以买到自动步枪?约瑟想起刚才那首《Mr.X》的歌词。辛普森。曼森。广岛。越南。肯尼迪……不,我们并没有忘记。这么多年来我们都在呼吸暴力。只是我们假装它不存在……
约瑟猛力摇头。够了,再想下去也没有意义。你不过是个他妈的警察,你的工作是在事件发生之后才开始;你的工作是把事件的所有细节调查清楚,记录归档。然后等待人们渐渐淡忘它,回到正常生活——直至下一个事件发生……
「正常生活?」约瑟再次苦笑。
无论如何,人们也不得不承认:罗勃特和简尼夫成功了,他们进入了历史。以一种丑陋的方法,一种在电视发明以前不曾存在的方法……
约瑟无法想透的是:单纯的仇恨、愤怒,甚至成名的欲望,能够支持两个没见过多少真实人生的少年干下这种恶行吗?
那不只是一时冲动。杀戮持续了好几小时。用的是霰弹枪与九毫米半自动步枪——这两种子弹打在人体上的情景一点也不漂亮。飞散的脑浆和撕裂的内脏,还有黏在他们军靴底的血——这些通通不是《STOMP!》里面的电脑像素画面。还有声音和气味。两人却在保全录影镜头前高兴得大笑。他们当时处于怎样一种精神状态?没有任何恐惧吗?不会觉得恶心吗?
无法理解。
约瑟想起自己到警局上班的第一天。他告诉班尼,自己在大学里修过犯罪心理学,班尼听完后只是耸耸肩。
约瑟一直都不服气,直到一个星期后在酒吧里,他终于有机会问班尼:「你认为人们为什么会犯罪?」
那快要退休的黑人探员搔搔半白头发,同样耸耸肩,「没有什么原因。邪恶不需要解释。」
——邪恶……
约瑟皱眉。他在书架上有所发现。
《新约全书》。
约瑟把它拿下来。像平装版小说般大小,红色的软封皮带点破旧,是主日学校送给孩子的那种廉价版本。
先前的调查员也许觉得,一本《圣经》没有什么,可是约瑟却留意到它。
赫尔夫妇并不是虔诚的教徒——约瑟在屋里看不见半个十字架饰物。
更重要的是另一点:那个《STOMP!》贴纸的爪印符号代表兽人族。罗勃特在游戏里独钟兽人族,从来不使用天使或恶魔的战士。显然他对于宗教——不论是光明或黑暗的一面——并没有多少兴趣。
——大概整个执法部门里只有我会留意到这一点吧?
约瑟猜到了这本《新约全书》的用途。他自己少年时也用过这种诡计:有什么不想给别人发现的东西,就把它藏在《圣经》里。父母绝对不会留意,也永远不会把一本《圣经》扔掉。到访的朋友不论多无聊,《圣经》也是他们绝不会碰的东西。
还没有翻开,约瑟已察觉书里夹着东西——白色的纸张边缘突出书页外。
然后约瑟翻开第一页。他要先确定这本《新约全书》是否是罗勃特的。
扉页被撕去了。
——也就是说上面有别人的签名。否则罗勃特没必要撕掉它。
约瑟缓缓打开夹着白纸的那一页。在最后面的《启示录》。第四章九节与第六章八节之间。
「……当羔羊开启第二封印的时候,我听见第二个活物说:『来!』就出来另一匹马,是红色的,骑马的得到从地上夺去和平的权柄,使人彼此残杀,又有一把大刀赐给他……」
那物件滑了下来。约瑟合上了书放到桌上,俯身把它从地上捡起来。
是一个雪白的信封,里面装着硬挺的纸,似乎是贺卡或请柬。信封上没有书写任何东西,也没有贴邮票,后面的封口早已给撕开。
握着这个信封时,一股莫名的恶寒袭击约瑟。胃里感到极不舒服。信封里可能藏着任何东西。那怕是一小粒粉末也是重要的证据。约瑟知道现在应该把它用塑胶袋密封,交给局里化验室或是FBI检查。
当约瑟无意识般地把信封里的东西抽出来时,连他自己也感到吃惊。
——我在干什么?
藏在信封里的是一张对折的白色硬卡纸。
约瑟深吸了一口气,才敢去看那张卡纸。
Heaven's Door〈插图〉
「天国之门」。
约瑟仔细看了一会儿,才断定那花俏的古典字体并非印刷品,而是人手以墨水笔书写。
——在这个连笔也快要淘汰的时代,懂得这种钢笔书法的恐怕是个欧洲贵族吧?
这样的书法字体,这样一封像请柬的东西,与罗勃特房间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罗勃特那短促的人生只属于电脑、枪械、摇滚唱片、录影带、啤酒……在这小小的空间里,一切物件的存在只有一种目的:让罗勃特的肉体或心灵获得某种满足。
——而这张卡片呢?
约瑟又犹疑了一阵子,终于把卡片打开。
没有任何署名。
只有两行字体。同样的优雅笔迹。
Lick this Blood of the Lamb(舐此羔羊之鲜血)
to Devote your precious Soul(以奉献尔珍贵之灵魂)
字体下方画了一个箭簇,箭簇的尖端指向卡片中央一点红色的东西。
那是一滴干涸了的红色液体,呈不规则形状——显示那液体在凝固之前十分浓稠。
约瑟凝视那滴液体。
身为凶杀组探员的约瑟·哈纳特十分熟悉这种颜色,他一眼断定那绝对不是颜料。
SONG&MOON
四月三十日 纽约市
舞台犹如南卡罗莱纳州某幢内战时代古老大屋的客厅。地板以灰铅色的长方木条铺成,每一块不是弯翘就是崩缺,表面因为长期受潮而变得软绵绵。苍白的投射灯探照处,呈现出一种仿佛带着霉腐气味的颜色。
两个美丽的女人推着一张医院病床慢慢走到舞台中央,她们披着钮扣敞开的医生袍,袍下只穿着纯白三角裤和黑色皮革长靴。光滑优美的麦色胸口与小腹从袍子开口袒露,轮廓高贵得令人目眩的脸孔木无表情,眼睛藏在那种五十年代乡村女教师才会戴的黑色粗框眼镜底下。
病床停放在舞台正中央的一刻,四面的扬声器传来孤冷的日本弦琴声。以电子合成器模拟出的简朴琴曲,每一记虚构的震弦都教人想象水中月影的波光流动。
床上蜷伏的病人应和着琴音挣扎而起,双膝跪在床上,向台下展示她身上交缠纠结的绷带、纱布与胶管——原本用来输送葡萄糖和盐水的透明胶管里流动着鲜红色的混浊液体。病人露出右边粉红色的乳头,上面穿着镂刻成月亮符号的镀金铬环。
病人下了床,在两名女医生掺扶下蹒跚地走回后台。冰冷的模拟琴音断断续续。
其他病人陆续从后台步出,逐一绕过病床回去。每一个都赤脚走在木板地面上。
其中一人全身只穿着一条黑色皮革的贴身小裤,那形状诱人的骨盆给包裹得不能再紧;左臂以三角巾吊在颈子下,巧妙地遮掩了胸脯;右手五指戴满镂刻细密的金指环,全部以恶龙、太阳、月亮为造型。
另一病人穿着黑色薄纱缝制的吊带长裙,右手包裹的绷带没有缚紧,十多呎长的一段垂在地上拖行。当她回转时才露出颈背——纱裙后背部分打开,以金色细链交错连结。
最后一个病人只有头脸包裹纱布——露出的一只碧绿色眼睛格外慑人。雪白的传统韩服,领口与袖口镶黑,胸前与背后满布大幅的东方风格刺绣:密织的金、红二色丝线构成一丛丛云霞,红日、苍月与一条西洋魔幻风的恶龙在云里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