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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老地方见 作者:卫小游-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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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家提供早餐的老咖啡馆里吃了早餐,高朗秋便拉著我往市集里钻,然後他买了一枝玫瑰花给我。

我看著这枝还沾著露水、仿佛才刚从花园里采下来的粉玫瑰,嗅了嗅,又看了看,想找出这朵玫瑰与罗亚或者其他人送的有什麽不一样。

「啊!」我低喊出声,看著流血的手指,找到了答案。

这朵玫瑰的刺没有挑乾净。

高朗秋见状,立即拿走了我的玫瑰,往一旁的垃圾桶丢,同时递给我一条乾净的手帕。

看到那朵玫瑰的下场,我不禁啼笑皆非。

在全世界最浪漫的巴黎,却有这麽个不浪漫的男人做出这样不浪漫的事,要是说给罗亚听,罗亚一定会脑溢血。

发觉到我瞪著那个垃圾桶看,他问:「怎麽了?」

我把他的手帕缠在被刺伤的手指上,说:「你一定是一颗化石。」

他皱起眉。「什麽意思?」

「已经定了型,环境也改变不了你的属性。」

「什麽属性?」

我瞪他一眼。「一点都不浪漫。」

「浪漫?」他仿佛第一次听到这字眼似的。「你要我买一枝玫瑰花给你是为了浪漫?」他故态复萌地挑起了眉。

「对。」我说:「罗亚天天送玫瑰给我,我才跟他出去。你要我陪你一个早上,难道不需要做点浪漫的装饰?」

他皱著眉问:「一枝玫瑰就能打动你的心?」

我反抗道:「我的心不需要被打动。」

他追问下来:「那麽你需要什麽?」

「我要……」

「嗯?」

他突然靠我好近,我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幸好他没有逼近过来,我趁机调整紧绷的情绪。

但他倏地又丢下一句话,「轰」的一声炸乱了我的思绪。「你已经准备好再爱一次,再付出感情一次了吗?」

「不!」我直觉地喊道。

「那麽为什麽要收罗亚的花?你收了罗亚的花,难道不是表示你愿意给他机会,你有可能会接受他?」

「不。」

「不?」

他的质疑令我生气起来。「要不是你,我会认识罗亚吗?虽然我一点也不後悔认识他,但是你怎麽能……你没有资格质疑我,我的感情是我自己的事,我爱或不爱都不关你的事,而且你根本一点都不明白!」

他静静地看著我,说:「你不也是这麽对待我?」

我顿时哑口。

原来他今天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我与他就这样对峙在街上。

早晨行人不多,正因为不多,整条街显得空旷起来。

空旷的街上对峙著两个东方人,在其他人眼中看起来一定很醒目,因为一对银发的老夫妇朝我们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为什麽要把时间浪费在斗嘴上呢?快过去把她抱进怀里,给她一个热情的吻吧,有什麽事情不能解决?」

他们跟高朗秋说的是法语,我听不太懂,忍不住我问他:「他们在说什麽?」

高朗秋别开头去,说:「他们叫我把你扔进塞纳河去,没看过像你这麽爱生气的女人。」

「是吗?他们不是说一个有风度的男人不应该惹女人生气?」

他耸耸肩。「你都说了,还叫我翻译什麽?」

我犹不信。「他们真的这麽说?」

他挑了挑眉。这个极右派。「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尴尬。」

「什麽事情会让我尴尬?」

「这要问你了,我怎麽会知道。」

「高朗秋,你……」

见我又要冒起火来,他赶忙泼了盆水过来。「你确定你真的不去河里消消火?」

我咬牙道:「也许我还真的应该去。」

他笑了出来。

他还有脸笑!

「别生气了,亚树,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

他一放下身段,我就软下来了。「那麽你一大早就来敲门是为了什麽?」

他说:「什麽也不为。」

「什麽也不?」无为而为?

他转过头去,不再看著我,嘴里却说出相反的话:「对,什麽也不为,只是想看看你。」

这一刻,我不确定我的心被打动了没有。

§ § §

下午搭车离开的时候,只有罗亚来送行。去车站途中,他一直抱怨我早上没有等他就跟史帝夫出去,我沿路上就始终挂著微笑听他在抱怨。

到了地铁车站,罗亚离情依依地拥抱了我。好一会儿,放开我时,他问:「还有机会再见面吗?」

我笑著说:「天涯海角,总会有机会再相见的。」我跟高朗秋不就是这麽回事。

罗亚露出一个伤心的眼神。「亚树,」他用生涩的中文读我的名,然後又接著用法文说:「Jet'aime。」

我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以前当编辑时,有一本书里就出现了这几个字。

爱情难道就真的这样无法逃开吗?是不是一个人一生中,不管早与晚,至少都得经历上一回,才不枉今生走上一道?而这世间又有多少人为了它心碎神伤……

啊,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我别开头,悄悄把滑下脸庞的泪拭掉,回头再拥抱了罗亚一下,走向刚到站的列车。

§ § §

坐在驶往法国南部的列车上,因为无聊,我玩起手指来,这才发现高朗秋的手帕还系在我的手指上。

这种感觉真是奇怪,早上我们还在蒙马特闲晃,突然,我就已经离开巴黎,在前往法国南部的路上了。人事变迁得太迅速,我几乎适应不过来。

在蒙马特,近午时,一堆街头画家从咖啡馆走了出来,开始替人画肖像,赚取法郎。

我们走累了,在公园树荫下看人画画,看了看,高朗秋推推我肩膀说:「要不要画一张?」

我无可无不可地说:「好啊。」然後就在一个画家面前的小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是愿者上钩的生意,半身收费八十法郎,全身收费一百法郎,价格不算贵,有很多观光客会心甘情愿地掏出钱包。

不想他光站在一旁看戏,我把他也拖下水。他在我身边另一个画家的摊位坐下,跟我一边聊天,一边被画。

他问我说:「南欧洲之後的行程决定了吗?」

我侧著头回答:「还没,想随处走随处看看。」

「看过企鹅吗?」

「看过图片。」那些养在动物园里的,我始终提不起动力去看。「怎麽?你们要追踪企鹅生态?」不然干麽问?

他笑说:「不,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

「什麽事?」

「企鹅是一种不会飞的鸟类,因为在它们的生活环境里没有来自天空的天敌,它们只要会游泳就够了,所以它们的身体结构非常能够适应冰寒地带的海水。」

「然後呢?」

「达尔文的进化论啊。」他说:「愈经常使用的东西愈容易进化;反之,不再使用的,慢慢就会退化,到最後甚至完全消失。」讲到这里,他顿了一顿,我正想要他继续说下去,他却投来令人不解的一瞥。

我困惑地看著他。

他终於开口:「你看这像不像爱情?」

「像什麽?」

我尚未反应过来,他又接著说:「爱是一种能力,长时间不用,很快地便会退化——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呃?」

突然他拍拍我的头。「好好地再去爱一次。」

我怔愣住,张大眼睛瞪著他看。

他不闪也不躲地任我瞪著他,好似知道他的话在我心里产生了多大的困扰。

「那你呢?」我说:「那你自己呢?」

「好。」他说。

「好?」我又愣住。怎麽他这人出牌全不按牌理?我捉不住他脑子里的想法。

我摇著脑袋说:「我不懂,我真不懂你。」

「我也没要你懂。」他说。

我们先是面面相觑,眼瞪眼的,然後又不约而同地大笑了出声。

一笑泯恩仇。

然而我与他之间没有什麽「恩仇」可言,这一笑,我们「泯」去的是什麽?

画家画人像的速度非常快,转眼间,几笔勾勒,一幅线条简单明快的画便完成了。两张画都是画侧脸,一定是因为我们刚刚歪著头讲话。

付了钱,拿了画,我看了看我的,觉得画得不十分相像,画里的我面色太愉悦,嘴角甚至还带著一抹笑容。

又看了看高朗秋的,我孩子气地说:「我们来交换,要看自己的脸,照镜子就够了。」

话一出口,我就脸红了。幸好他没刁难,也没笑我,否则我真得往塞纳河跳上一跳。

他二话不说就把他的画给了我,我只得也把我的拿给他。

不用把画从行李拿出来看,我也能凭著记忆将他刀削般的轮廓勾勒出。不过记忆里的他眼里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忧郁,画里的却没有,不知道是不是画他的那个画家没准确地捕捉到他的神韵,还是急著交件所以漏掉了。

眼里没有忧伤的高朗秋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我不禁猜想:如果他情伤已愈,是不是就是这副模样?

轮廓还是那般鲜明,嘴角依旧挂著讥诮,眉宇间的忧、眼眸里的伤,却淡了。

09 寂寞的深度

离开天空老是阴蒙蒙的巴黎後,我在阳光充沛的法国南部小住下来,并没有马上照预定计画前往义大利。法国南部的风光吸引住我,我在乡间几个小镇上来往著,从瓦伦西到普罗旺斯,又从香水城格拉斯到蔚蓝海岸附近的尼斯和坎城。

旅行的日子每天都能够见到让人惊奇的东西,生活非常地充实,白天忙著去体验生活,夜里也尽量安排活动。但在没有晚间活动的夜里,寂寞,会像蛇一样突然从不知名的角落窜出,紧紧地缠住我,我只得不让自己有机会闲下来。

九月结束了,日子进入十月。

转眼间,十月也到了尾声,时间像一捧掌上的水,从指缝中流逝。

我还没到义大利,十一月就过了三分之一。

我的任务是去熟悉一个我原来陌生的地方,当我已走遍了南法国每一个小城,再无理由待下去,便是告别的时候了。

我在我的札记上记著这麽样的句子——

旅行,就如同把一个陌生人变成你的朋友,陌生人不会让你惦记,朋友却会。告别朋友令人伤感,然而世上毕竟没有不散的宴席。有心的人,容易哀伤!

在我发现我快要熟悉这块土地上的一草一木时,我便急急收拾行囊踏上另一个旅程。在一块土地上产生归属感是不智的,因为总有一天必须要离开。

我不让自己太容易对一个暂时停留的地方产生过多的情感,唯有如此,必须离开的时候,才不会太难过。

§ § §

十一月中旬,从米兰南行,途经威尼斯和佛罗伦斯,到罗马时,已经是十二月中旬。

十二月,在义大利的比萨店里吃义大利面,看义大利的男人。

全世界最风流惆傥的男人就在这里,我赞叹地想。

比较过去走过的几个国家,不拿东方人和西方人比,法国男人和义大利男人同样具有吸引力,但法国男人浪漫之馀,仍保有一种贵族式的优雅,用画来比喻,就像是「浪漫派」;相较之下,热情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义大利男人就像是褪去了一层礼仪外衣的「野兽派」,既热情又大胆无比。

义大利男人的轮廓非常鲜明好看,浑身散发出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与魅力,如果他们不如传闻中那麽声名狼藉,我想我会很愿意与这里的帅哥们来段异国恋。

刚出车站的时候,我就被一名黑发帅哥追著跑,拒绝他的热情可费了我好一番力气;走在街上,每个男人都对著我笑,让我急著想找镜子照照,看看我是不是变成了个大美女,否则怎麽满街男人都追著我跑?

然而我还是我,才刚刚白回来的皮肤又晒黑了些,不擦胭脂,也不扑粉,简简单单的一个齐亚树,没有什麽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

恐怕法、义这两国男人殷勤的态度真要宠坏了我。

高朗秋要我「再爱一次」,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办法做到。爱一个人是那麽样地辛苦,而我至今依然没有遇到令我真正心动的人。

填饱肚子後,付了钱,离开餐馆,我拿出背包里的地图边走边看,边将几个短程景点的位置记下来。

罗马街上游客、行人如织,记下共和广场的位置後,我将地图收回背包里放好。再抬起头辨认所在方向时,几个穿著破旧的吉普赛小孩张著一双双乞怜的眼睛来乞讨,我本想置之不理,但又没办法当作真的没看见。这群流浪的孩子看起来是那麽样地缺乏关怀及安全感……一时恻隐,我掏出口袋里剩馀的里拉递给其中一名小孩——

突然,一只大手握住了我的,硬把我往後推离那群孩子,我瞪大眼睛,看著捉著我的大胡子男人。

「山卓!」

「嗨,姑娘,又见面了。」他一边推著我走,一边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我若不走就会被他推跌倒,只得由他摆布。

我们一直走到另一条街上,山卓才停下来。

「怎麽回事?」我问。

他不高兴地看著我说:「姑娘,你实在太不当心了。」

「我?」我指著鼻子问。「我不当心?」我做了什麽?

他说:「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差点被扒了?」

我一听,又是一愣。「被扒?」我脑筋一转,想到那群吉普赛小孩。「他们?」

他抿抿嘴说:「就是那群吉普赛小孩——他们是受过训练的小偷,通常三、四个一群,其中一、两个会假装跟你要钱,其他人就趁你不注意时摸走你的钱包。」

「啊。」我恍然大悟,急忙低下头检查放在拉链口袋里的皮包还在不在。当我发现口袋里空空如也的时候,我脸都白了。

「在这里。」

山卓晃著手里的小皮包,我抬头一看,才松了口气。

「以後可别再这麽不当心了。」他又嘀咕了一阵子才把皮包还给我。

我只能频频点头,说:「是,是,受教了。」好险,其他皮包都可以丢,就是这只皮包不能丢,里头是护照和美金,要弄丢了,我麻烦就大了!感谢山卓大叔。

山卓带我往一条巷子里走。

巷子里不像大街上那样嘈杂,两旁都是门,显然是住家。

一放松下来,我问:「真巧,没想到会在义大利碰面,你也是来旅行的吗?」

山卓搔搔胡子,笑说:「不,我住在这里。」

「耶?」山卓来义大利定居?

山卓笑了笑,推开其中一扇门,朝屋里喊道:「艾莲娜,我带了客人回来。」

楼梯上探出一张脸来。好一个标致的女郎。

我笑了,知道了山卓住在这里的原因。

他们是情人。

平常没有工作的时候,山卓就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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