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新证-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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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点〃 ,让它照我能力所能做到的样子印行。对此,不止是抱歉,实在深深感谢。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法呢?这就是,遵从原来的用意,重印它主要是给《红楼梦》研究者提出一种供批评参考用的历史陈迹,让它基本上存其旧貌;另一方面又因既然已无旧纸型可以利用,就想乘重排之便,把后来发现的有关史料加进去,希望它还能有一点用处。由于有了这两层设想,其结果就形成了这个非新又非旧的矛盾怪现状。
说是修改,其实也只是字句枝节上的变动,修饰一些年轻时候所写的过于幼稚荒唐的地方。全书存在的中心问题是主张〃 自传说〃 ,全部各章各节,都从这个错误观点出发,拱卫着它,简直成了一个〃 体系〃。我想过的,这种东西,如要修改,只能整个弃如敝屣,重写一部全新的书。但这是个工程浩大的任务,水平能力,一时实难如愿。在重印的前提下,姑且试作些删枝剪叶、修头治脚的处理。我自己明白,这是不解决任何问题的,而且弄不好还会产生副作用,——本质依旧,靠修饰个别字句来冒充〃 改正〃 ,比不修饰还要糟。怎么办呢?反复推寻,计无两得,只好出此下策。记得鲁迅先生对于〃 悔其少作〃 打过一段风趣的比喻,〃 ……就将少年时代的作品尽力删除,或者简直全部烧掉。我想,这大约和现在的老成的少年,看见他婴儿时代的出屁股,衔手指的照相一样,自愧其幼稚,因而觉得有损于他现在的尊严,——于是以为倘使可以隐蔽,总还是隐蔽的好。〃(《集外集序言》)我现在虽不隐蔽,却比先生所说的更可笑,要在出屁股衔手指的相片上添画几点胡须,装扮老成。我的想法是,这样固然不是好办法,但用意在于去其泰甚。。。。' 注1',也许多少可以减弱它的消极作用。读者或能谅其区区之苦衷。出于同样的考虑,我并向出版社建议,希望把本节作为一种只供研究参考的书物来印行,而不作为一般读物发售。
在增订上,几乎所有的力量都放在了史料方面。原第六章(今本为第七章)本来就是全书中最为冗长的部分,可现在篇幅却又多出了一倍,在这本怪物身上形成了一个便便巨腹,更增加了它的怪状。为什么又要如此呢?认真地说,这本书里较为可存的,恐怕也就只这一章。因此,我从一九五七年即曾动手单就这部分进行过增订修改,工作未竣。这些年来陆续积累的资料,又有一定数量,搜集非易,如不整理,散亡可惜,就这次重排也可续完前此未竞之功。如果它对研究者能有一些用处,就是我的莫大的欣幸了。
对于引录史料,从一开始还比较审慎,一切文献,尽可能地根据原书原件,不敢蹈稗贩欺世的恶习。在旧本第七章〃 新索隐〃 中(此章今本已删去,代之以〃 文物杂考〃 )的第六十一条下,我曾引及一种报纸刊登的张务祥一篇文字,其中提到所謂〃 呢喃赓燕集〃〃松柳溪轩杂纂〃〃忆园听涛录〃 等书,用来证明〃 尤三姐确有其人而有其事〃 ,我并未因为他的说法可以助成我当时的那种观点而轻信他,倒是列举了文中的可疑之点,并且指明:〃 且' 锺情贵到痴' 之语俗恶,亦断不类雪芹诗格,恨不一见张务祥先生,从之询问三书以订真伪……〃 这就是表示:我认为这篇〃 资料〃 是伪造之物。旧本初版出后,很快就收到了山东临淄一位李姓读者的来信,确言与张相识,张氏自承,文章全出捏构,本无其书(并举张氏真实姓名,说他化名向京、津、青岛报刊投稿)。我深幸自己还算〃 具眼〃 ,没有上他的当。今日检点,旧本全书中引用像这样可疑的资料,只此一例,但也附加了对它的看法。(附带说一下,当时这家报纸所刊张氏的这种〃 考红〃 文字,还有很多篇,我只引了一段〃 示例〃 ,餘者概未采录,这也是我根本不相信的意思。而海外有的红学家居然最近还从拙著中转引' 注2',把〃 锺情贵到痴〃 这样的糟〃 诗句〃 硬按在曹雪芹的头上。我对这样谬种流传的〃 来源〃 出自拙著,深深负疚!)在这个重排的今本中,仍然本着上述的精神,吸取已有的经验,所引书籍档案等文,都由我或祜昌亲手迻录。尽可能要找原书原件。个别的,一时原物不可得见,由藏主或友人代抄见惠,毕竟不同于转贩。对于仅闻传述、尚难对证的材料就要分别情况,倍加慎重,或则暂付阙如,或则附录示例' 注3',聊备参考。有时附以拙见,说明疑点,供大家讨论。在这种问题上,自误还所关有限,误人可就关系太大了,从伪材料假证据出发,再加引申,那真是贻害无穷罢。因为曹雪芹的直接文献难得,对于大家看法还有异同的材料暂为提供备考,未为不可,但是我们也要承认,假造〃 赝鼎〃 ,也是旧社会盛行过的一种风习,作伪者会由于需求而谲幻百出,而且既敢作伪,也必然具备一定的能力技巧,使人不能立即识破。(解放初期就有人伪造了施耐庵的〃 史料〃 )对辨伪,我还是经验不够的,如有误认,一俟弄清楚,即当纠正。(过去也轻信过某种传说材料,事后深悔之。我在旧本第七章也闹笑话的,如第五十八条引恽珠《红香馆诗钞》〃 大观园兰社诗〃 ,竟不知那是和的《红楼梦》续书里的诗,瞎说了一大气!)旧本出版后,就有朋友善意地嘲讽,说史料章是〃 曹寅年谱〃。其弦外之音就在哂笑曹雪芹先世的资料太多,而〃 本主〃 的资料太少。我承认这是客观事实。有朋友又建议,干脆将曹雪芹以前和〃 以外〃 的材料一刀砍掉。对此问题,我也虚心考虑过不止一次。自己总觉得,把曹雪芹的身世孤立起来考察,是否即为得宜?历史是很难割断来理解的。阶级的行为也不是个人的而是集团的。通过曹家这个家族(以及其亲戚朋友)的历史,可以看到不少在一般历史书里看不到的时代面影,历史情状。这些对理解《红楼梦》的社会背景,都不为无助。马克思早就指出:〃 研究必须充分地占有材料〃 (《资本论》第一卷第二版跋)。列宁也说过:〃要真正地认识事物,就必须把握、研究它的一切方面、一切联系和' 中介'。我们决不会完全地做到这一点,但是,全面性的要求可以使我们防止错误和防止僵化。〃 (《再论工会、目前局势及托洛茨基和布哈林的错误》)毛主席也教导说:〃对每一问题要根据详细的材料加以具体的分析〃 《整顿党的作风》)。一项资料,对这位研究者无用的,对那位却有用:那时无用的,这时又可能发现它的用处。所以提供资料时,宁可多些好。这倒不是单单为了显示〃 丰富〃 、故意拉长了篇幅的问题' 注4'。 虽然如此,旧本失于。。剪裁、过伤芜杂。。。。。。。之处,还是不少,这次删去了一些,给新材料多让出些地位。自己所设的体例仍然是,诗文首尾宜具全篇,不当以己意取舍,以免发生断章取义的弊病,史籍档案之类,则大多数弃其繁文缛句,官式颂词,只截取足以说明问题的段落。楝亭全集,内容丰富,但本系专书,一般情况下本编即不再采录。
对于占此章地位最多的曹寅其人,如何看待评价?朋友中间意见也不一致。
有的认为我总是给他说好话,分明是一种偏爱。这点我也是承认的。要说偏爱,倒也并非我和他〃 沾亲带故〃。鲁迅先生的话:〃 我虽不是曹操一党,但无论如何,总是非常佩服他。〃 斗胆在这里比拟不伦地借用一下。曹寅如要做坏事,凭着康熙对他的亲信,可以坏到极点,但他没有那样,倒是还做了些好事,反对某些坏事。我总认为,他对曹雪芹有好的一面的影响(曹雪芹的上一辈伯颙父畹龋翟诼鄄坏交跋拢赫且坏常飧鲆跸斩纠保鸥愎⒄洹⒏闾匚癜瞪钡拇畚徽撸蘼廴绾尾荒苁刮彝橛谒荒芡橛诳滴鹾筒芤K档轿难В芤薪艹龅某删停话阄难肥遣豢细灾蛔值牡匚坏摹K嗫摹度剖罚钡浇裉旎故且徊勘狻T谀鞘焙颍尤桓易骶绫颈硌锊懿佟K妨斯倏睿墒强滴醭筇拔奂诺耐纷痈晾瘛⑸剑词撬亩酝罚糯我獨F嫜斓陌⑸剑枘涎仓诟显黾痈乘埃屡裟旮矣诜纯梗芤⒚挥姓驹诎⑸揭槐撸钦驹诹顺屡裟暌槐摺?滴跎倌暧谩ā⊥邮涛馈ā〖魄芴鞍宰ê岬娜轺“荩芤胗衅淞ΑK诮隙悦饕琶瘛⑽氖康茸龉ぷ鳎龅贸錾庥诘笔蓖骋蝗睦芬导ú晃薰毕住!庖磺校际刮叶运⑸酶卸皇嵌窀小F缆鬯荒芡橇死肥贝A心担骸ā÷砜怂嫉姆椒ㄊ紫仁强悸蔷咛迨奔洹⒕咛寤肪忱锏睦饭痰目凸邸!D谌荩ā。ā洞蜃疟鹑说钠熘摹罚┯炙担骸ā÷砜怂贾饕謇砺鄣木砸螅褪且盐侍馓岬揭欢ǖ摹!!@贩段е冢ā。ā堵勖褡遄跃鋈ā罚ā∨卸侠返墓ǎ皇歉堇坊疃颐挥刑峁!!!O执蟮亩鳎歉菟潜人堑那氨蔡峁┝诵碌亩鳌!!!!!!!!ā。ā镀谰美寺饕濉罚┠敲矗揖醯枚圆芤挡挥χ蛔魑桓龇饨ü倭拧⒒始沂榔途鸵槐誓ㄉ保糜泻虾醴执绲目隙ㄐ┑钠兰邸5侨绻曳治龉兰鄣美肟死罚チ朔执纾蔷偷比皇遣欢缘牧恕�
曹家寄居东南,首尾六七十年之久,文物史资,散在一方的,为数之夥,远远超过我们的想像。本书收集的,还只是一部分。比方曹寅,要研究他,单是《雪桥诗话》一书所提的有关诗集,我就有很多未见,其他可知。《楝亭诗集》里所提供的交游线索,我曾把待考的人物列成了一个很长的名单,去请教于邓之诚先生,他是熟悉清史掌故、致力收罗清人集部著作的,但他于名单上的人也只知道两三个。——这多少可以说明,我们要想访求曹雪芹的家世史料,困难不小,已经做的实在很有限,很不充分,还是有待大力搜辑。
在这里夹叙一段可笑的事:我在旧本中还设有所谓〃 珍秘材料〃 一节文字。
这种卖弄居奇的思想,实在不太高明,应当自行批评。第一,本书引及的四百多种书,都谈不上什么〃 珍秘〃。清人的诗文集最富,可说是浩如烟海,我能得见的只是一小部分,况且人人能见。第二,著书立说,不努力提高自己的理论水平,学识见解,只靠什么〃 珍秘材料〃 ,这本身便是一种旧思想旧意识。现在只是一提此事,也觉得赧然。所以这样的〃 文章〃 已整节删去。
旧本〃 史料〃 一章,除了有错误有挂漏,还有一个缺点,就是资料是孤立地摆在那里,与历史联系不上。我常说,考察曹雪芹的家世的〃 小历史〃 ,必须放到〃 大历史〃 里面去看问题,过去不是不想做,限于能力。一向引为憾事。因此早就准备了要朝着这个想法试做一回。我用的是笨办法:每年条下,曹家资料的后面,酌加一些当年的历史事什、社会情况的史料,以供参互合看。因为我想,读者不大可能在读这一章时另外还找一部清代编年史,翻了这边又翻那边地去对照阅读,我这个办法虽笨,至少可以提供一点方便。不过这么做的困难也是很大的。一则,史迹事象极为繁复,清代史料文书又大都格外冗长累赘,如何能容得下?如何驾御?再者,这本书毕竟不同于历史书,又不能做得成了〃 清鉴纲目〃〃历史大事年表〃 一个样。剪裁取舍之际,就很费经营。斟酌和主题有一定关系而普通历史书籍不暇及也不屑及的,往往多附上几条,〃 历史大事〃 等书中认为值得记载、可以查到的,反倒不一定都著录。希望读者不以此为赘,连带一读。当然,引录不能太多,各方面有一点,也无非是示例的性质,可供隅反,而不是说史事只有这么一些。
在这中间,有时我加了按语,记下个人的理解和看法。对于这么复杂的历史现象,我并不能全都懂得,要时时插进来作解释,也自知太不量力。只排比资料,岂不省心,何必添此蛇足。不过我想,读者恐怕还是愿意看见带有一些初步解释的书,比枯燥纷纭的一堆材料到底〃 可读〃 些' 注5',至于我的解释,不过提供参考,读者还要评判选择。毛主席给我们讲过:〃 如果你写得对,就不用怕什么批评,就可以通过辩论,进一步阐明自己正确的意见。如果你写错了,那末,有批评就可以帮助你改正,这并没有什么不好。〃 (《在中国共产党全国宣传工作会议上的讲话》)我本着毛主席的这个教导的精神,有时就多加了几处按语,多作了一些解释。这一切,虽然怀之已久,但还是第一次极为粗糙的一种尝试,非常盼望有这方面的精审详备的专著出来,嘉惠学人。
实际上,我对清代的历史懂得很少,为了想要理解《红楼梦》,对许多方面才开头摸索学习。这真是一知半解,必然会〃 以一知充十用〃 起来。不懂就是不懂,不要装懂,还要老老实实地学。缩小到曹氏一家的历史,我同样是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还不能透过现象认识实质。比方说,内务府的曹寅和明遗民蕲州顾景星,到底是怎么竟会有了甥舅关系?曹寅的长婿是平郡王,次婿到底是什么王,何如人 ?'…'这个谁也不肯细表的神秘人物,对于日后雍、乾时期曹家的遭遇有无重大关系?都还弄不清楚。再如,雍正为什么将曹罱挥脞淄踉氏檎展埽馑得魇裁次侍猓壳《栽氏椋怯凶约旱目捶ǖ模氏榈牡匚唬痪砉剩匆严陆担拇巫雍霑w(宁郡王),竟然成了乾隆四、五年间的大逆案中的重要角色之一(即以允禄、弘皙为首,而弘晈、弘昇、弘昌等很多宗室参加的一大事件,见第七章所叙。其中有弘昌、弘晈二人,皆怡亲王之子,其袭爵的弘晓则在曹雪芹生时即与敦诚有交谊往来)。如此则我推断曹家应是在此大案中沾带牵连、再遭巨变的事,与此有无关系?像这样的问题,我是一直在摸索,但距离真懂得还远得很。最近和北京师范大学的李华同志谈及这最后一个问题,他也深具同感,并且将他辛勤查得的资料惠示于我。据他考察,雍正对苏州织造胡凤翚(年羹尧的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