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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部分

云板几更深-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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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致得实在没办法,可这种孩子面相很不提气,一开始便没有被纳入可塑之才的行列,但他自认天生我才,岁不我与,每件事情都要尽力争取,绝不肯自弃。十几个全须全尾的皇子,胤禟是活得最真实的一个。他也去争,从不收敛和掩饰,因为早知道自己没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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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足,也骄傲,因为比上不足只得去比下;他对别人冷嘲热讽,因为事不关己的时候说风凉话最得意;他的生活永远风华正茂,因为他懂得察言观色、见风使舵。他现实而庸俗,深信着人情义理的规则并恪尽职守。

  他一夜都没有合眼,但眼下的风云际会足够让他兴奋不已,回了如意洲,先来找胤禩,见兄弟几个并没聚到一起彻夜等他,觉得扫兴,把剩下那两个都拉了来,喋喋不休地说起昨夜问讯胤礽的经过。

  “这一宿,你们是没瞧见,尽是大哥上蹿下跳的,我跟四哥就跟一边看着。也就奇了,大哥平素挺稳重的一个人,不知着了什么道儿,把本相都露出来,我寻思是废太子的事把他美得,敢情孙猴子终于掀翻了五行山。他要是不言不语的还让人觉得心机挺深,怎么话一多就显出缺心眼儿来了?二哥说了句“皇阿玛一纸诏书就可以废了我,又何必大动干戈连夜召群臣训示”,他立马屁颠屁颠地回皇阿玛,也不定怎么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再回来二哥说‘皇阿玛说我的诸多恶行,我没什么可辩驳,但篡逆之事,绝无此心。’他就不肯写在笔录上了。我心说,怎么坏话全让你传上去,好话就截住了?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后来四哥说,你若是不写,那我就去转奏,他方才写了。要等皇阿玛知道他魇胜的事,我看他还能得意到几时去。”

  胤禵道:“皇阿玛已经知道了。听梁九功说,昨儿夜里都散了,三哥在殿外头停了很久才进去,就对皇阿玛回禀了这件事。九哥,你办事倒是干净利索。”

  胤禟笑道,“这样的事,就算不去宣扬,晒在院子里,风一刮也能遍地开花了……那皇阿玛怎么没什么举动?”

  “皇阿玛已经连夜着人在行宫上下清查魇镇之物,毕竟这个消息是流言蜚语,直接指向大哥也有失公允,想必是通过整体盘查把证据坐实吧。”

  胤禟道:“好啊,这下子可热闹了。”

  胤?在胤禟后背掴了一掌,“这九阿哥就是唯恐天下不乱,你说你怎么那么有精神呐!”

  胤禟正待调笑,见雁庭神色慌张地奔进来道,“爷,不好了,侍卫们在福晋屋里搜出了魇镇的邪物,不容分说……”

  胤禟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把她怎么了?”

  “把福晋、把福晋锁拿押走了。”

  雁庭话音未落,他不待招呼,已夺门而出。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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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宫秋狝横生废太子与魇镇之事,毕竟突然,宗人府无处羁押问讯牵连到的宗室们,只得在后山找了处荒僻的庭院。半个时辰没到,胤禟就找了来,见只有府丞年遐龄和几个不认识的堂主事,心下放了一半,一进门故作高声问道,“雅尔江阿呢?”

  年遐龄道,“九爷您这话儿问得,简亲王要是在这离宫里头,还用得着我们几个跟这儿豆腐渣蒸馒头凑数么?”

  胤禟正眼道,“哎呦,这不是四哥的老丈人年大府丞么?”

  年遐龄打拱道:“岂敢岂敢,九爷您是金口玉言,咱可受不起。快里边请……这屋子刚腾出来,备不住有个蚊虫鼠蚁的,可别搅了您。”

  “嚯!”胤禟将手一挡,在空中划出一个弧线,顺势掩住了口鼻,“怎么蜘蛛网都没扫净呐?”他只觉腹内翻江倒海,做出欲呕的样子,“我还真受不了这茬儿,咱们外头说话去。”

  “别说您啦,就连我们这些人都受不住呢,可有什么法子呢?干的就是这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二阿哥、大阿哥他们,也都在里面圈着?”

  “可不,昨儿夜里您几位一审完就拘到这里来了,也寸,大阿哥紧接着就进来了,所以您看,那后罩房里的金枝玉叶们,岂不是更可怜?所以我们宁肯自己拣间最赖的,也得让阿哥、福晋们呆得好些……九福晋……”他犹疑着瞅瞅胤禟,见胤禟来,已经猜到八九分,他知道眼下八阿哥风头正盛,他也正好藉此捐条后路。

  “咱们是实在亲戚,我不瞒你,我来就为这事儿,你就给我撂句准话,她到底犯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在福晋的屋里搜出一样脏东西,居家过日子,还备不住往房梁上挂面照妖镜呢,也不是什么罪无可赦的,就是九福晋赶上的这个当口不好,皇上为了二阿哥的事正在气头上,又出来大阿哥魇胜的事,这会子有个风吹草动,就定然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证物呢,给我看看。”

  年遐龄命堂主事把魇胜物呈出来,胤禟瞄了一眼,“就这么块烂木头?哪儿来的?”

  年遐龄笑道,“这我们哪儿知道,倒是问过了,福晋不肯说。跟您说句实话,福晋这原本不算什么大事,谁不知道她心善厚道,说清楚也就行了,可是问话的时候总是藏着掖着,反倒让咱们没法办。”

  胤禟道,“嘿,这个丫头片子,主意倒还挺正!这么着,让我开导开导她……老何,领着点!”

  身后何瓜子儿笑吟吟捧过一个信封暗暗递给年遐龄,“天干气燥的,给您预备点茶敬。”年遐龄含笑接了,领着胤禟到瑞玉的拘所去。

  那间房子不算小,却很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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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子都没有开,散发着陈年的霉气,胤禟还没走进去就浑身激灵,仿佛那灰尘会剌破自己的皮肤。瑞玉正在炕沿儿上坐着,见胤禟冲进来,也往前紧蹭了几步,脚下的镣铐叮铃铃地响,胤禟见状,厉声道,“怎么还给拷上了?”一个主事道,“九爷,这可是规矩。”“放屁!你还想不想吃这碗饭了?赶紧给我卸了。”年遐龄递了个眼色过去,主事就去卸了瑞玉的脚铐,年遐龄对胤禟道:“九爷,下边人不会办差,您别见怪,可话说回来,这是在万岁爷眼皮子底下,凡事也不能太过,不顾里子也要顾面子。饶是福晋是个女人,量刑又不重,若是太子爷……不,要是二阿哥、大阿哥那边,任我有几个胆子,也不敢这么着。除非是不想要自个儿的脑袋了。”

  “行了,就这么着吧,”胤禟烦躁地摆手,“你们都出去,让我们两口子待会儿。”

  待旁人退去了,两个人就那么定定对看着,眼光像是渗进骨髓里,继而他仿佛憋了满肚子火气爆发,嚷道:“你怎么净给我添乱!”

  “我……”她一时语塞,没准备他会冲自己发火,眼泪一掉,反倒没了初见时的辛酸,也不示弱地喊道,“你还说我!要不是你跟柳卿侬藕断丝连的,我会落到这步田地!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我不是答应你跟他断绝了吗?”

  “扯淡!我见他给你写的信了。”

  “哪封信?”

  “你掖在枕套里的……什么哪封,你还有别的?”

  他跺脚道,“嘿!我问你魇镇的事,你别扯这旁的。你就因为这个要谋杀亲夫?够狠的呀你!”

  “是啊,我不光要咒你,还要咒那个柳卿侬,咒你们俩黄泉合璧,断子绝孙。”

  “你!”他咬牙切齿,“我这一宿没睡,听说你被押了来,立马奔这儿来了,没料到你给我来这一手,行,就当我把真心喂了狗了!”他又将外边候着的人传唤进来,“就让她在这里边圈着吧,那个锁链呢,再给她戴上,还有没有枷板什么的,给她一并上了。”

  何瓜子儿忙劝道:“九爷您这是干什么呀,福晋要害您,说出来谁信?福晋压根不是那种糊涂人,再说凭她对您的心,也不能够不是?那镇物说来也就是一坯子,上边什么也没有,您刚才还自个儿念叨她许是受了小人坑害,急急忙忙跑来不就是要问个明白,好给福晋脱罪的么?福晋您也是,知道爷的脾气,就别跟他呛火了,好好把这事儿查个水落石出,脱了干系,有什么回去再争辩,一人退一步嘛,是不是?福晋这一桩案子还没结,还要让年府丞他们断咱的家务事不成?”他见两人略有服软,抹抹汗,招呼着宗人府的管事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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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吃茶,轻声解嘲道:“我们这对爷爷奶奶,就是孩儿气。”

  胤禟哽了下喉,定了定神,问道:“谁给你的?”

  她背过身去,“你别问了,我不会说。”

  “你怎么这么傻,让人卖了还帮人点钱,眼下你自身难保了,知道吗?竟然还想着替他们遮掩。大阿哥这棵树倒了,旁人都怕砸着,紧赶慢赶躲远了,你倒还往跟前凑合,没心眼儿的就你一个。”

  “哎呀,你别说了,不是大阿哥。”

  他不耐烦道,“不是大阿哥,就是大福晋。”

  “不是。”

  “那还能是谁!”他脑中一个闪念,“是她?”捉住瑞玉的双肩摇道:“是她!那个整日神神叨叨跟你谈狐说鬼的女人!”

  瑞玉挣脱了他,躲闪着他的目光,他心下已经拿稳了,头也不回地走出去。瑞玉在后面唤他,他一声也不应,此刻有一个更深的怨气在他的胸腔压紧了,那是件比瑞玉的魇镇更令他愤怒的事端,正由一个女人导引着,如同一片阴霾,横亘在他对未来预想的那一派锦绣繁华之上。

  “你老实告诉我,那个向你报告大哥魇镇太子的人,是不是妙莲?”他一气奔到胤禩的住处,条案上一方调兑好的端砚,乌润的墨色中映入他一张扭曲的脸。

  胤禩放下书,那一刻眼皮迅速地向下闪了一下,“你先坐下,喝口水……你从宗人府那儿来的?”

  “你甭扯旁的,回答我。”

  胤禩仍想要挣扎一下,“你这是从何说起呀?”

  胤禟道,“我刚才去看瑞玉,才知道她玩的那个魇胜,是妙莲教唆得她!那么老大在东宫的内应就一定是她!”

  胤禩沉吟半晌,方道,“她说她不是内应,只是碰巧发觉了大阿哥给东宫藏魇物的事。”

  “你是明白人,还不知道么?她若不是走到绝路上,做了上不能告天地下不能告儿女的事,会来求助于你?况且这么大的事,你竟然连兄弟们都瞒着。”

  胤禩道,“那个信确实是她报给我的,我不对你们说起,一来她说魇镇的东西出在她屋子里,不管有没有她的份儿她也说不清楚,要我保全,我答应了她,所以没告诉你们;二来你们知道得太多也不好,万一有了闪失,这件事就由我扛着。”

  “你扛着,你扛得起吗?她把邪物给了瑞玉,这回瑞玉若是不供出她,自己就得跟着沾包儿!况且老大已经陷进去了,迟早得牵连出她,你说她能瞒得了吗?那女人天生的媚骨妨家,是个祸害,连自己的男人都敢下诅咒,还有什么恶毒的事做不出来?谁挨她就得倒霉。我不是为自个儿媳妇说话,是为咱们大伙儿。你想想你自己,咱们苦心经营了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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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容易太子坏了事,大阿哥也倒了,剩下这些人还有谁敢站在你前头?到这个当口,可千万别因为一个女人坏了大事。”胤禟的拳头重重锤在案上,墨汁里的影子被打碎了。

  胤禩叹了口气,“她也是个苦命的人,她走上这条路,一定有她的苦衷。再说主谋是大阿哥,她一个女人碍着谁了?她来找我,因为她信我,要托付我,我也答应了她。”

  胤禟冷笑道,“你这道理讲得,哼,不如去问问老爷子,是他那个宝贝儿子的一根头发重要,还是这女人的命重要。她就算死上一千次也够了,可是你呢?皇阿玛有很多儿子可选,你只要做错一次,就足够万劫不复了。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我一直信任你,看重你,因为你懂得权衡轻重、收放自如,你知道什么该舍什么该得,从来都不顾惜不犹豫,这才是个帅才的样子!可是你看看现在,你为了那个女人,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竟然怀有妇人之仁,那天在澹泊敬诚殿外头,那个废人点你和那女人的名字,我还以为他说的疯话,没想到竟是有渊源的!他那么大喊大叫的,许是皇阿玛也听见了,他会怎么想?就算没把你跟魇胜的事牵连到一块儿去,被别人知道了她先把魇胜的事透给你,日后也是个牵累。”

  他举手扑翻了案上的笔墨,喝道,“别说了!”

  那方端砚落到地上,断成两半,油乌的墨汁溅出一支剑兰的轮廓。胤禟盯着那墨渍,愣住了,停了停,缓和了口气,“八哥,你比我明白,自用不着我提醒,如果你真是觉得那女人比咱们的前途大计还重要,那我言尽于此。”他出去的时候正撞上扇儿,茶盘差点碰翻了,她进屋看见狼籍满地,忙着收拾,轻声诧道,“这是怎么了?”

  那墨渍扑到青石地上,渗不进去,宛似一面暗色的镜子,胤禩在那里面瞧到了自己的脸,苍白失血,茫然淡漠,像一块奶酪在日光下化成散架的奶糕,又渐渐冻成另一块,自己还是自己,却没了从前的骨骼。那正是他映在澹泊敬诚殿大理石地板上的脸,他好似发了烧又被大雨淋醒,又或者只是做了个梦。那瞬间迸发的豪情义气只是镜花水月般的空想而已,他是个清醒务实的男子,懂得抄最近的路走到终点才对得起自己,风景可有可无,他也欣赏不起,他还是十年前的胤禩,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脱胎换骨,况且还是同一个女人。

  皇阿玛是在梳理这段时日的伤感呢,他压根没听进去,只是觉得父亲老了,竟会为胤礽他们哭,当着他们的面。他没有孩子,不懂那三春晖到底有多大的力量,正像他的父亲不懂一个有着贱族母血的阿哥的渴望。他的父亲提到了他想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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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那个女人,胤禟已经代瑞玉供出了她,当即交付有司查办去了。他觉出有人在看他,他发觉是胤禛,胤禛意欲何为?是惊诧于他没有站出来为妙莲说话,还是在窥视他的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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