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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部分

妾薄命-第20部分

小说: 妾薄命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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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沉着脸色,想自己封妃那会儿,惠妃她不过是个小昭仪而已!当初自己怀上龙胎,她还不是得咬着牙、低声下气给自己道喜。没想到现在竟妄想爬到自己头上来了!
她垂着眼皮打量惠妃,惠妃却也不在意,“再者,这孔雀纹锦是宫里的东西,你私自拿去给你这侄女儿,是什么意思呢?我们这些人还望眼欲穿,等着皇后娘娘赏下来裁衣裳。你倒好,伸手就拿,已经做主替皇后娘娘分忧了。”
德妃气得发抖:“我何时……”
惠妃温吞一笑:“不是德妃拿的么?我着人尚衣局打听了,全是弦月抱走的。莫不成是这婢子自己的主意?”
弦月一听涨红了脸:“娘娘,奴婢没有……”
惠妃伸手就是她一巴掌,骤然的“啪”一声。把弦月打得懵了。惠妃鄙薄地斥道:“主子面前,什么时候轮到你开口了?”她不能拿德妃怎样,但收拾一个宫女绰绰有余。当下冷笑道,“还不跪下,自己掌嘴?”
弦月是德妃身边的大宫女,哪里受过这样委屈。眼里含着泪,转头去看她主子,却见德妃冷着一张脸,瞧也不瞧她。
这是打定主意是要拿她顶缸了。弦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忽而一抬眼,看见立在一旁的谢长庭。她心中一动:“不是奴婢,是她!她在尚衣局把布给了奴婢,说是专程带来孝敬德妃娘娘的,奴婢信以为真,才收下了……”
谢长庭皱了下眉。她毕竟懂得轻重,她们这里再热闹,华阳宫里做主的,依旧是皇后。微微抬眼打量着,就见皇后垂着眼帘,神情已经有一些难看了。
今天宫里进料子,也是赏赐各家贵女命妇的日子。这时候,许多妃子、命妇都到了,等在外殿。她们这里乱成这样,叫人见之耻笑。皇后最看重规矩,谢长庭还尚且令她满意,再看那几个,眼中便已隐约现出厉色:
“都住嘴——喧哗宫掖,成什么样子?惠妃退下;德妃也别管那料子是怎么来的,都送还尚衣局。”
皇后为人严厉,各打一巴掌,就算料理了这事。两边谁也没讨得好处,都恹恹退了下去。唯独谢长庭没得着吩咐,她倒也不拘谨,依旧临着珠帘立着。规规矩矩。皇后将视线转回来,不由脸色一缓。淡声道:“好了,今日之事本与你无关。你也退下吧。”
谢长庭这才行了一礼,轻声应道:“是。”
她礼节性地轻轻一抿唇角,抬起头来时,却发现皇后的神情忽而有些僵硬。几乎是有一些直勾勾地在看着她,她心下微感诧异,却也没有多做停留,转身离去。
谢长庭的背影消失在水晶碧玉灯的走道之中。皇后这才忽而回过神来,吸了一口气。
华阳宫里的掌事姑姑云槐是皇后身边的老人儿,自打皇后进宫就一直跟着她。见过的阵仗多了,此时也是免不了心惊。提起茶壶为皇后续上,低声道:“您也觉得像吗?依奴婢瞧着,她不笑还好,一笑起来……可真是像极了那位。”
皇后端起茶喝了一口,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这世上相貌相似之人何其多,也不算稀奇。”
她放下茶盏,杯沿磕着她手上长长的珐琅护甲,发出一声钝响。皇后敛下眼,“不过还是小心些……云槐,打发人把她送出宫门去。两年前那些荒唐事,你也都知道……倘若半道上碰上了陛下或是湘王殿下,万万要避开了。”
谢长庭出得殿来,德妃和惠妃还没走。彼此都是老对头了,这一会儿都攒了一肚子火气。钟离薇带着惜燕站在德妃身后,虽然底气不足,也是个给她姑母撑腰的意思。弦月捂着半边肿起来的脸,还在那里抹眼泪。
惠妃趾高气扬地哼了一声——德妃身边的人,没一个成得了气候。宫里面指不上,现在又想从娘家找帮手了?她转过头,看见谢长庭从门里出来,“你站住。”
谢长庭站住了,抬起头来:“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惠妃走下台阶来,脸上尽是温和的笑容:“你别怕,倘若有人冤枉了你,本宫给你做主。”方才在华阳宫内,谢长庭一直不说话。惠妃便以为她是害怕,“你说实话,那几匹孔雀纹锦,可是弦月打着德妃娘娘的名号去尚衣局取的?”
德妃冷冷道:“皇后娘娘面前告状不成,惠妃娘娘好本事,现在还想借个外人的口来给本宫扣罪名么?”
德妃说着,也将目光刺向谢长庭。谢长庭一时有点为难,略想了一下,方要开口。却听外殿门前有个温和的声音传来:“方才我都听见了,不过是要两匹孔雀纹锦给姑娘裁衣裳。这有什么呢?我们王爷去年封地还有贡上来的,我回去叫人包了,给德妃娘娘送来就是。”
来人语声温柔。德妃见了,也只得换了笑容:“没多大的事情,哪里能麻烦王妃。”
谢长庭稍一怔,不动声色地打量对面的女子。简王尚未立妃,她有所耳闻,那么面前这个是谁的王妃,可想而知。
湘王妃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又转头去看着惠妃:“这六月的天太燥,最上不得火。您也仔细着点儿,气伤了身子怎么好?”
惠妃讷讷应了。湘王妃既然主动出来圆场,再吵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反倒丢了皇家颜面。两厢散了,谢长庭这才松了口气,对着湘王妃蹲身一福。
她是个非常有自知之明的人。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一福便罢,没有说更多感谢的话。
湘王妃每次入宫来,听德、惠两妃打嘴仗已经成了习惯。因为不胜其烦,所以出言劝解,其实压根儿没关心过她们吵架的原因。此时才注意到谢长庭其人,见她对自己行礼,便也是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但这一刻对于谢长庭的意义则是完全不同的,湘王妃……湘王也就差一步之遥了。所以越发不能急躁——要接近湘王,她原本只有符止这一条路。现在或可还有湘王妃,只是时机还不成熟,贸然接近,太过突兀。
她轻轻敛下了眉眼。已经等了两年,再多等些时候,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边德妃回了自己的仪瀛宫。在惠妃那里吃了亏,闹得她心里老大一股火,再加上弦月一直哭哭啼啼,“主子……奴婢尽心给您办事,您……你方才为什么不替奴婢说句话?主子一句话,就是奴婢一条命的事啊!”
“因为你蠢!”德妃气得反手给了她一巴掌,“叫你去趟尚衣局,多大点的事也办不好!”
弦月脸色煞白,慌忙跪下来请罪。德妃心下极为恹然,也不愿理会。转过头去,看见钟离薇主仆立在一边,茫然无措的样子,在心底叹了口气。勉强和颜悦色道:“你头一次进宫来看姑母,没想碰上这事。也罢了,姑母这里还有几匹雨花锦,你且别嫌弃,拿回去裁两件衣裳。算是姑母的一点心意……这孩子,自家人不必这么客气,姑母几年没回过家了,你以后常来宫里陪我说说话,就算是谢我了。”
说着叫人包了雨花锦来。钟离薇推辞不过,只得收下,又见德妃露出几分倦色,主仆两人便告辞离开。
仪瀛宫门前用汉白玉圈着一个小水池,波光粼粼,碧色流转。钟离薇出了仪瀛宫,目中映着那池水浮动的颜色,透出些许迷茫。以前她只知姑母身份尊贵,而今日才知道,原来这后宫的日子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光鲜。
惜燕却满面的兴奋之色,压低声音道:“小姐,往后多多的来宫里看望德妃娘娘……您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钟离薇茫然“啊”了一声,不懂她的意思。惜燕笑着道:“您没看出来?娘娘把您带到皇后跟前,这就是个保举您的意思……方才在仪瀛宫里,奴婢悄悄打听过了,当今圣上子息不丰,后宫四妃位只封其二,贵妃的位置也一直空着。您想想,您若是能进了宫,后半辈子也荣华富贵享用不尽的日子。更何况,一旦能诞下龙种……”
惜燕已经把她主子的下半辈子做了个系统的规划,而钟离薇全然没往这上头想:“……我没觉着姑母是那个意思啊?”
“我的好主子!等您觉出来就晚了。”惜燕比她还要急,“今儿咱们回去,赶紧把德妃娘娘赏的这几匹布裁了做衣裳。改日穿着进宫来,也是个由头。德妃娘娘刚刚没了龙胎,正是要靠您的时候……您就别想将军府的事了,入宫才是正道。早先家里给您算命,不也说您命里带着泼天的富贵么?符将军这辈子封个一品镇国将军,也就算是到头了,哪及得上这现成的真龙天子!”
惜燕眼中闪烁着莫名的狂热,钟离薇皱着眉,只是不应。半晌才道:“快走吧,符将军答应今天来接咱们回府的。”
惜燕顿时泄气。主子这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了,她只恨自己没有这样好的出身,否则换了是她,怎么可能眼睁睁将这个机会放过去。主仆两人一路无话,一直走到宫门前,远远看见夹道旁站了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29 妾身看她不顺眼


宫墙里栽了一株合欢树,枝叶越过宫墙,低低垂到夹道一侧来。谢长庭站在树下,这时候恰转过头来,绯红的合欢花映着她的脸,洁白如瓷。
钟离薇看见是她,虽然谈不上分外眼红,脸色也不是太好。谢长庭却是牵唇对她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很奇异,带了一点说不出的感觉,但是稍纵即逝。钟离薇略怔了一下,才走上前来,冷声问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这里等您。”谢长庭竟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钟离薇皱起了眉,却听谢长庭道,“我想着,今天是休沐日,符将军大概会在府上。我有些话想和他说,正好和钟离小姐一道走。”
她说得极为理所当然,在某一瞬间钟离薇感觉今天这个人的行为是如此古怪,但是这种感觉却迅速被心底的怒意冲淡了。谢长庭对她的态度是一种完全的蔑视,因为根本不觉得是对手,反而特别和颜悦色。她脸色完全沉了下来:“是么?可是符将军今天恰好不在府上,他要来接我的。”
谢长庭心里早有答案,钟离薇出门,必定是央求符止接送。平日里他可以推辞,但今天是休沐日,他大约是推不掉的。然而此时,她却像是什么什么也不知道一般,露出了个极惊讶的表情。
钟离薇目光中带上了一丝得色,瞥了谢长庭一眼:“谢夫人想必知道符家是个什么样的门第,我劝你一句,还是别太高看你自己了。”
她说着,从谢长庭身边走了过去。谢长庭像是呆住了,直到钟离薇出了宫门,她才追上去。皇城的地势为京城最高处,宫门外是长长一串台阶。谢长庭追过来时,钟离薇已经走下去很远,一眼已经能看到台阶下等待的符止和江帆。
她一扯钟离薇的袖子:“钟离小姐,等等……”
她神色急切,声音却很轻。钟离薇本就讨厌她,被这样一拽,下意识就想反手推开。但猛然想起这是台阶上,还是硬生生收住了。回过头去,却看见谢长庭脸上又浮现了那种难以言描的神情。缓缓地,化作一个奇异的微笑。
钟离薇陡然觉得袖口一松。谢长庭的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如同风筝断线,毫无预兆,竟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她这一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包括目瞪口呆的钟离薇、心眼灵活的惜燕,以及站在台阶下的符止——他方才站得远,只看见谢长庭对钟离薇说了句什么,钟离薇面露厌恶,然后就把她“推”了下来。
好在剩下的这一段台阶不长,大约七、八级的样子。
可见她萎顿在地,裙摆铺洒成一个半弧,如一抹鲜血。他的心还是猛然揪了下,走上前去扶起她:“谢夫人!”
谢长庭缩了下手,符止这才发现她一路摔下来,手臂上擦破了好几块儿。因为皮肤白,更显得触目惊心。他几乎无处着手,第一次觉得她这么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碎似的。最终一拥她的肩。她依在他怀中,轻声道,“符将军……您怎么来了?”
钟离薇这时候也快步从台阶上走了下来,听见她这话,几乎气得背过气去:“谢长庭!你装什么糊涂?我方才明明告诉过你符将军要来接我,你假意从台阶上摔下来,现在又来……”她还没说完,符止便已经寒着眼扫过来。她的话一下梗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唯有呆呆看着谢长庭,满目骇然——她是故意的,这人已经疯了。
谢长庭用余光看着她,隐约勾了一下嘴角。
这时候符止已经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转身大步走向马车。一边吩咐江帆:“我先走,你送钟离小姐回府。”江帆方才一时间也吓愣了,这时候才哎哎两声,回过神来,帮着打起马车的帘子。符止将谢长庭抱了上去,马车便扬长驶离了宫门。
江帆回过头去一躬身:“钟离小姐、惜燕姑娘,咱们走着吧!宫门前没法子雇车,咱们先走出这段去到街上再说……”
钟离薇面色颓败:“她……她分明是故意的。”
江帆不明所以,叹了口气:“钟离小姐,按理说这话咱们不该说。咱们不知道谢夫人和您说了什么,是故意气您还是怎么的,但是您千不该万不该,也不该推她呀……”
钟离薇满腹委屈,不知道从何说起。再想起德妃的态度和惜燕说过的那些话,越加心烦意乱。喃喃道:“我……不信符将军看不出来。她是故意的,他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其实符止未必是真的看不出来。
实在是谢长庭那倾情一摔,太过精彩,出人意料。一下子先声夺人。其中种种不合理之处,他慢慢才醒悟过来——钟离薇是名门闺秀,自小教养极严。即便是再恨一个人,她也万万做不出在台阶上推人这样的事;至于谢长庭这个人的品性如何,他不好评论,只不过,她的新招层出不穷。为了各种各样的目的,她往往能做出极端古怪惊人的事情来。
况且从钟离薇情急之下的解释,也不难明白事情的大概。只是那时他一颗心都悬在谢长庭身上,竟没有深想。
不甚宽敞的马车内,她坐在一角。车帘摇动间,透进来的光照亮她光滑白皙的侧脸。
符止看着她,沉声道:“你故意的是不是?”
谢长庭并不看他。半晌,才淡淡一笑,望着窗外轻声道:“妾身不懂您的意思。”
她能在这个时候依旧保持万分真诚的语气也不得不说是一种本事。他简直无话可说,不止是气这个事的本身,更有一种再度被她愚弄的愤怒。忽地捏住她下巴,强迫她转过脸来,问她:“你又想干什么?”
他面容紧绷,“你别闹得太过,皇宫门前是能由你胡来的地方么?叫羽林军看见说你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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