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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部分

江山不若三千弦-第100部分

小说: 江山不若三千弦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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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他是教主,那么只要杀了他就没人会来阻拦了,至于是否有这能力,夏倾鸾根本没有去想。
  已经走到这一步境地,进是死,退亦死,何不拼尽最后气力一搏?纵是败于他手下也算尽力而为了,至少到最后她仍葆有绝不向任何人低头的骄傲与尊严,于韦墨焰,也算是不负曾相许一场。
  仿佛代表了整个生命曲调的低沉叹息再次跌入耳中,夏倾鸾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他总是在叹息,总是在劝她离去?火神教的教众被她杀了不知多少,作为教主他应该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打入万劫不复才对,为什么帮她劝她,甚至屡次三番给她活路选择?难道,是与他口中所说的故人有关?
  太多太多疑问萦绕心头,然而她没有时间细细思考这些事情,圣坛近在眼前,只要将他身后那堵纯黑色曜石筑成的高墙打破就好了,墨衡剑还能再续,还能替她在韦墨焰身侧守护。
  淡漠冷硬全然不许人干涉的固执那般熟悉,火神教教主挥了挥手,跟随在后面的双生少女恭敬退出,神殿内只剩沉默无声的两人。
  趁机将周围扫遍,夏倾鸾并未发现其他人的身影,偌大的教派竟只有教主一人守着,这点与传言中火神教十大祭司三大护法的说法完全不符,不过对她而言却是好事,能少一个敌人便多一分胜算。
  “过了你这关是否就可以得到圣火?”眉角含锋,浴血而来的红衣女子洒落满身风华,将自己完全掩盖在血色之下。
  “你没有这机会。”慢慢解开外袍,火神教教主终于完整置身于光明。
算不得倾世姿容,然眉眼澄净唇带笑意,年轻面庞刻满走过血雨腥风的沉稳,雪衣玉带,身姿修长,掌上一只森白头骨隐隐透着寒气,狰狞可怖。
而最令夏倾鸾惊讶的,是那满头未束白发。
  自上而下,全身白得无尘。
瘦长指尖轻点,几星火光蓦地跳跃飞腾,悠悠飘向戾气森然的女子。
操纵火焰似乎是他的能力,仅是如此的话那倒不乏取胜可能,夏倾鸾咬了咬牙硬是挤出几丝力气,地面上缠绕的赤情再次跃起,舞出一道道更胜星火的魅惑之芒。
  周身火光越来越多,赤色长弦也越舞越密,不知有几多星火被斩落拍碎,而细弦之上也有了烟熏火燎的乌秃痕迹。
  无声的较量较之战场呼声阵阵更为惊险,偶尔防卫不及,乌木青丝已有几缕化为焦灰散于空中,而那些诡异灵动的火焰并没有被充斥满弦的怨念所阻,随着夏倾鸾剩余体力的渐渐枯竭,跳跃得愈发快速。
强弩之末,近毁之躯,她根本坚持不了许久,无论内力还是神智都在不知不觉中濒临空虚。
彻底溃败前,夏倾鸾打算再赌一次——纵他内力如何深不可测,若是只懂得操纵火焰进行攻击的话也不过是普通人一个,如果一击得手那么就不用再继续下去,生活唾手可得。
  凝聚最后力量猛地爆发,红色身影快如鬼魅,卷起的风啸震得细弦呜呜哀鸣,仿若百鬼夜行低语不断。致命一击是向着火神教教主本尊而去的,身后火焰似乎也随着弹指间的停滞陡然黯淡,夏倾鸾抓紧时机毫不犹豫,直取雪衣心脏位置。
  数量庞杂的火焰瞬间破灭,滴答血迹落于黑色理石地面,弦哭风吼全部止住,唯有浓重的血腥从相交的两道身影间传来。
  苍白而绝美的华颜血色尽褪,无力垂下的手掌放开战则不离身侧的赤色长弦,没有了杀气,就那样安静地躺在地上。
  他是火神教教主,历经了连人中龙凤亦不曾听闻的可怕过去才有今日地位,杀她,不过覆手之力。
  尽管他并不想这么做。
  “飞蛾扑火,自寻死路,你这又是何苦?”长眸微闭,平静语气中深藏悲切,不知为谁。
  雪衣男子从身前离去,夏倾鸾低下头,斜肩三道深入骨骼的伤口血流如注,可她竟连对方如何出手的都未曾看清楚,就这样波澜不惊地败在了他手下。
  而她,再次静笑黯然。
  最后的贺礼终不能焚情相送,十三年花开花落待谁折枝,两载生死与共徒惹红尘,痴笑欢歌,泪落摧心,而宿命早将结局铭刻于九天之上。不属于她的总要失去,如洪流远逝的韶华年岁,如她从不曾安心贪享的袖手天下。
  许谁弦舞三千,一生一世,终是朝夕尽负,只留皑皑白骨。
第十八章   不见兰陵不见君
  江南雨落滂沱,紫陌垂杨无声,已经多日不曾见过如此豪雨,倚在窗边的富丽男子微微发愣,正望得出神。
  风擦过带起一声低沉呜鸣,圆润音色在耳畔戛然而止。
  “华玉堂主不在紫袖堂主身侧护卫,跑到在下这里如此凶恶却是哪般?”竹扇轻摇扑起阵阵舒爽凉风,白竹洞萧架于劲间,丰神秀目的妖娆男子并不在意,侧过头好整以暇浅笑如丝。
  “红弦的事你早就知道?”华玉淡道。
  “知道,但也没比你早几日。”保养极好的葱白指尖缓缓推开洞萧,“我正犹豫要不要告诉阁主呢,人就被你送走了,华玉堂主速度之快,在下不得不叹服。”
  “她不走,你一样不会告知。”
  姑苏相公扬名江湖百年,眼前年纪不过三旬的男人自然不会是最初那人,但立于事外坐观风起、绝不沾染半分关联,这点却是一致的。
  入破月阁一年余,姑苏相公依然保持着特立独行若即若离状态,对他,阁中子弟并不信任,华玉亦然。
  而反观,似乎他也不求见信于谁,能跟在韦墨焰身边即可。
  “在下说与不说又能怎样,无涯老前辈和华玉堂主你不是都不希望她出现么?否则你也不会急着送她离开兰陵。况且,阁主已决定与紫袖堂主结百年之好,她留下来没有任何意义,不如就此消失。”
  “是我送她离开的,出什么事有我负责,在大婚之前,我不希望再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留下警告,不惯与人接触的紫微堂副堂主转身离去,身后神情自若的男人收起竹扇,笑意不改。
深藏不露是华玉对姑苏相公的唯一评价,送红弦去南疆并无外人知晓,他却好像早就了然于心,单是这强大的耳目足以令人不由提防。
想要紫袖安心走到最后,必须确保他保持沉默,这便是华玉此行目的。
  “四个月前火神教教主新立,斩护法,撤十巫,强悍狠厉不逊于阁主。不知为何,他对圣火极为重视,不容任何人接近——没听到吗?”华玉离开后许久,以扇撑颌的妖娆男子自言自语,唇角轻荡:“没听到就算了。也许这次,她真的会永远消失。”
  书写历史者不可擅入时局,成为破月阁部属已是大忌,他必须按捺作为他自己的思绪想法,只当个淡看风云的过客。
  虽然,他不希望见那二人就此永隔。
  天南地北双飞客,不见兰陵不见君。是因为他并非武林中人,所以才更看中江山天下之外的东西吗?不然为何比起无涯老人说的信义、名节,他更想看那人如何由人变魔,由魔变人?
红弦若是死了,那人再不必耽于人世沧桑前尘过往,可血染江山,可焚烬沧海,世间,也再没有韦墨焰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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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浩渺,月垂天野,不知是否有人看见边际某颗星辰正在黯淡消亡。
清脆铃声悦耳传来,守在寂静神殿外的两个少女神色一震,目光中流淌出一丝怪异的哀伤。
  那女人死了吗?竟然想污染圣火,教主一定不会放过她。不过委实可惜了,那样勇敢而执着的人是南疆百姓最敬仰的,就好像教主最喜(…提供下载)欢的那人一样。
  “打扫干净,不要让她死了,阿璃很挑剔的。”从不喜形于色的火神教教主仍坐在黑曜石墙前雕花阔椅上,除了广袍滑落在地外似乎未有任何动作,然而片刻前还顽强站立的女子此时无声无息,喋血在冰冷地面。
  蓝衣少女略显犹豫,声音微弱如蚊讷:“教主,她还有救……”
  “你想救她?”又是一声清铃,“刚才不是还嚷着要杀她吗?”
  “是教主不想她死,偏要推赖我们身上。”见姐妹满面窘迫,碧衣少女忍不住开口。
  宁和面容上泛起一丝涟漪暖笑,悲悯如俯看苍生的神明,那般模样仿佛瞬间毙敌的是别人而与他无关一般。
  他确实不希望夏倾鸾死,曾经他眼看着和她性格极像的所爱之人离去,如今,又一个傲如雪莲的女子将要陨落,对他而言不免牵动往事旧忆,颇感寂聊。
  无奈她太过顽固,只要不再打圣火的主意便可得到宽恕,他已退让至此而她依旧偏执不肯放弃,这结局,是她自己选择的。
  那袭血红染就的身影委顿于地,胸口肩头黏稠暗红静静蔓延地面,眼见是不活了。
  “是为了韦墨焰?”握着森森头骨的火神教教主弯下腰身,毫无杂尘的纯白发丝越过衣袂,垂落于渐渐失去温度的瘦削身上。
  濒死的女子没有回答,而是用尽所有残力伸出手,在面前地上按出清晰血印,沉重衰竭的身子借着微小力道一点点向前移动,黯淡目光望着的,还是那道高大坚固、根本无力翻越的黑色墙壁。
  “那是你的执念吗?”他有些茫然。
  由始至终她都没说为谁而来,当他道出那个名字时,明显可见她双肩微颤。
在他还没能成为火神教至高圣者时曾听说过遥远的中州,听说过中州武林一对人中龙凤的传说,只可惜,终是背叛为果。
大婚之日她不辞而别,那之后韦墨焰几近无情地血洗门派冷酷屠戮,竟是将中州武林变成恐怖血海,为一人而倾天下,那个惊才绝艳气吞山河的武林盟主用情至深,一直令素未谋面的火神教教主印象深刻。
  他,也曾为谁如此疯狂。
  “为什么?昔日你离他而去,如今他忘情负你,既然两看相厌又何必拼死为他?”
  拖出绵长血迹的女子已衰弱得说不出半个字,亡灵哀厉,他听得见无数索命鬼哭,也听得到她断续低喃。
  是在叫那条人中之龙的名字。
  她还念着那人,在涣散迷离的眸中期盼幻象,即便这时与她无关的喜庆婚事正在遥远之地准备上演。
  上演一场盛世繁华,一场山河破碎,谁记起谁忘记。
  忽地,他想了解那段旷世痴恋的全部,就当是打发枯燥无聊的年岁,夜深人静陪着阿璃时也能给她讲讲别人的悲欢离合生死缱绻,或许,喜(…提供下载)欢听故事的她还会轻笑,一如儿时记忆中那般恬淡干净。
  冰凉地面侵蚀了体温,夏倾鸾控制不住渐渐模糊的双眼,耳边沉稳厚重的声音似在问她什么,可连半句都听不清楚。
  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向黄泉忘川,她甚至记不起自己究竟有多少次沦落生死之间,每次都以为曲终之时到来却又从一线生机里挣扎站起。
  累了,想要放手安眠,却放不下最后心愿。
  沉沉合眼,眉心冰凉。
第十九章   若生若死若离思
  一直抚在头骨上的指尖触及夏倾鸾眉心时,沙华和罗华暗自松了口气——刚刚以不可思议手段通过她们阻拦的淡漠女子暂时不会死了。
  火神教教主一手在她额上轻触,另一只手翻过已然失去意识的身躯,瘦削手掌悬于伤口上方一指距离。淡若无色的火焰看起来近乎透明,无论光泽与温度均不同于寻常凡火,那是火神教历代教主证明资格的术法。
  双生少女默立一旁,她们知道教主这是在读她的记忆并疗伤,他掌心火焰虽冰冷,却是救了无数南疆百姓的真正圣火。比起夏倾鸾寻找的、被外界传诵为天降之物的那团,这才是更有价值的东西。
  微闭双眼轻轻颤动,说不清是皱眉还是浅笑的复杂表情让沙华和罗华满心好奇,阿璃姐姐死后他很久没沉浸在什么事情中如此认真了,这个忽而戾气弥天忽而沉静如水的奇(提供下载…)怪女人,她的记忆为什么让叫教主如此兴趣盎然?
  温柔桃花人面,映夜火光冲天,被污水涩泽的眼看见安静微怒眉宇,站在远处撑伞的少年一声声重咳击在心底,这就是她无忧童年的全部。
  难怪她眸色那样淡漠,世间给她的苦难太多而光亮太少,能在孤寂无依中坚强活下去已是极其难得,又何况在她幼小心里埋藏了深入骨髓的仇恨。
  淡淡叹了口气,神殿烛火熄了大半,回音空荡:“去拿些止血药草。”
  就算是她命不该绝好了,等他看完这段故事再还她解脱。
  那之后整整三天,火神教教主坐在神殿之内不曾走动,沙华和罗华也只能寸步不离守在外面,百无聊赖地打扫着满地血腥残余。这番景象在普通少女眼中足教花容失色,可对她们来说根本比不上在教主身边经历的那些翻天覆地之景,远在中州的武林盟主算什么?在她们心中,只有教主明砂才是真正的人中之龙。
  突兀几声铃响,二人先是一愣,继而飞快奔向殿内,长长绫纱在身后随风荡漾。
  “教主——”沙华性子较急,总是人未到而声先至,侧身长坐的年轻教主微微皱眉,举起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蓝衣少女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收声站在一边。
  平日神殿内不燃蜡烛,便是白天也黑如深夜,大概是觉察到昏睡了三天的女子终于要醒来,明砂特地点燃了数百烛火,这会儿尚未烧过寸长。
  “她要醒了吗,教主?”罗华探头望了望,眼中一丝期许。
  明砂点点头,指尖又跳跃起那道冰冷无色的火焰:“去打扫祭坛,晚些要用。”
  “祭坛?!”惊讶的少女异口同声。
  火神教的祭坛专用来供奉圣火,且都是以人为牺牲,自从明砂担任教主以来还未曾使用过,现在……
  沙华罗华对视,心底都是寒意上涌。
  本以为教主救她是出于怜悯,没想到却是将她推入比死更可怕的境地,用来作为祭品的人是何下场,她们实在不敢去想。
半个时辰后,夏倾鸾从昏睡中转醒,第一眼看见的是白如苍雪的发丝细密,而后是骨节如竹的手掌上被摩挲光滑的森森头骨。
不是每次雷雨之夜醒来时都会看到的那个人。
  火神教教主……是他。
  “为什么救我?”嘶哑的声音全不复她上山时那般清润,三日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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