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常记仇:王爷莫相忘-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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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世代从教，在涤汐备受敬仰，她长于这等书香门第，自不能够轻易接受自己入过“海棠别院”的那般的屈辱。若非当初割脉事败，她或许已然不在这人世之间了。
而能够支撑着她选择继续活下去的勇气，除了对秦池的不舍，便是从此卑微的意念……
一颗晶莹温热的泪珠儿猝然自眼角滑落，遗于锦被鸳衾之上，慢慢渗透着苦涩悠长。
雲霜自床上起身，抬手理了理自己微乱的鬓发，低着头，不说话。
正是两情萧索，语声俱寂的当口，秦天突然慌慌张张地就闯进门来，飞报：“少少少……爷，老……老夫人来了……”
秦池纳闷，“这么晚了，奶奶过来作甚的？”
秦天看一眼雲霜，欲说不得，只以着双手圈出个圆胡乱比划了一通。
见秦池还是莫名，秦天索性说破，“少爷，方才下锅的饺子皮破了，馅露出来了。”
露陷了？那是甚么露馅了呢？
秦池当即会意过来，眉头一紧，赶忙套上靴子就夺门而去。
余得雲霜待在原地，不知如何反应，一时，无所适从……
“奶奶，”
秦池跑到前厅时，上座已然等了一位富贵健朗的老妪。
拐杖侍旁，婢女相候，一双眼睛里却见得光彩熠熠，精明依旧。
秦池瞧得老人家今夜脸色不好，大感心虚，再瞥一眼铁犁翘头桌上置着的一只烫金水线隽秀、口径精小的古董花瓶，当即就甚么都明白了。
迎上秦老夫人，声音都变得漂浮了几许，“奶奶……”
“跪下！”
沉香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敲，秦老夫人面上的怒意已是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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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落人间恨无缘（二）
“跪下！”
沉香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敲，秦老夫人面上的怒意已是明显。
这叱咤商场多年的妇人，此即虽已是一头白发，银丝明灿，沧桑昭显之余，可是威风不减当年。
秦池见得奶奶这等生气，心中自是因明，忆及那日自己为了能筹措一些银钱去“海棠别院”见上雲霜一面的而胡乱变卖了些东西的场景——
“少爷，这可是太夫人最喜爱的古董花瓶哩，太夫人把她最喜爱的东西送给了你，你可得好好宝贝着，千万不能随意拿出去变卖的呀。”
“这花瓶固然贵重，也不过空能观赏，没有甚么实在的用处，还是卖了罢。”
“小天，你马上去‘徐记当铺’走一遭，把这些都尽数变卖了去。速去速回。”
“……”
——他知得这传世的古董价值不菲，最是值钱，但当时却未曾想到，越是这等值钱的物件就越是容易出纰漏啊。
然，事已至此，无可挽回，便是能够挽回，假若再叫他重新选择一次，他亦不悔自己当初所做的决定。
既是如此，那就让他勇于担当，乖乖低头跟奶奶认错罢。
秦池轻撩衣摆，温顺不二地跪在秦老夫人跟前，请罪道，“奶奶，孙儿错了……”
秦老夫人不置可否，缓声而问：“怎的，手头紧了？奶奶给的月钱还不够你花销？”
声线渐陡，“却竟然卖起我秦家祖传的宝贝来了！奶奶当初将这古董花瓶交托予你的时候是怎么跟你说的，你都不记得了？”
秦池愧然，“奶奶，孙儿记得，”抬眼瞥了瞥被赎回的花瓶，续道，“奶奶说它是秦家的宝贝，孙儿是比它更宝贝的宝贝，所以奶奶就把它交给孙儿保管。”
“那么你呢？你是怎么做的？”
音色忽而一厉，显是中气十足，“若不是多亏‘壮怀堂’的葛老在‘徐记当铺’中见着了，将它赎了回来，送还予我‘阡蝶园’，我‘阡蝶园’怕是就要失了这一件宝贝了，而我老太婆也恐是永远都要被你蒙在鼓里了！”
“奶奶……”
秦池为葛老的好心而感恩不尽，也为自己竟惹得奶奶生这么大的气而自责不已，“奶奶别生气了，当心气坏了身子，孙儿错了，孙儿再也不敢了……”
而秦老夫人见得自己孙儿这等勇于悔过的诚恳态度，忖及他乃是初犯，难得心软，原本想好好训教他一番的念头，打消一时。
最后，只轻叹了口气，好生与秦池道，“奶奶也不是当真就只心疼这宝贝东西，想我秦家家大业大，自不乏这等稀罕物件。”
说着，便手指秦池，“奶奶只是怕我‘阡蝶园’唯一的继承人忽然就学坏了，这可是叫奶奶比丢了几百件宝贝还要难受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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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落人间恨无缘（三）
说着，秦老夫人便手指秦池，“奶奶只是怕我‘阡蝶园’唯一的继承人忽然就学坏了，这可是叫奶奶比丢了几百件宝贝还要难受的呢。
秦家这偌大的一份家业若是在我活着的时候就没落了，你让奶奶情何以堪？这死后又还有甚么颜面去见我秦家的列祖列宗啊！”
秦池闻言赶紧跪移至秦老夫人跟前，握住她一双枯瘦的手，点着头道，“奶奶，孙儿明白，孙儿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奶奶消消气，奶奶消消气……”
秦老夫人微微哽咽，伸手抚过秦池耳际，溺爱非（…提供下载…）常地看着他，“我秦家的孙儿一惯读书知礼，既孝顺也听话的，最是得奶奶欢心了。
奶奶有子若你父，虽常常在外不得归家，却是名号江南第一商户，人人称羡慕道；而有孙若你，直巴望着孙儿你他日能为秦家考取功名，光耀门楣。
我秦家基业，能否百代兴隆，在子惟汝父，在孙惟汝，孙儿当长记心头矣。”
“奶奶……”秦池旧话重听，只余得点头功夫。
闻秦老夫人续道，“奶奶就你这么一个孙儿，含在嘴里怕化了，揣在怀里怕丢了，打小就宝贝得不能再宝贝了，你想做甚么奶奶岂有不肯依你的道理？”
转而，便问，“你若是缺钱花了，为甚么不让小天告诉奶奶呢？”
“奶奶……”
秦池内心的愧疚更至无以复加的地步，只重复着一句，“奶奶，孙儿错了，孙儿知道错了……”
而秦老夫人对秦池一番好言相哄之后，却到底未曾失了初衷，还是紧着追问一句：“孙儿既然知道错了，那就告诉奶奶，你将这古董变卖了去，换了来的银钱拿去作甚了？”
秦池惯不会撒谎，一时更是编不出甚么由头来回话，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跟奶奶撒娇，将头往秦老夫人腿上一埋，低声呐呐道，“奶奶，您别生气了，孙儿只是一时忘性，所以就没有顾虑太多，以后，以后再也不会了。”
说的甚么一时“忘性”呢？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孙儿她还能不了解的么？
他从来不对她有任何保留和隐瞒的，可如今是怎么了？
这叫秦老夫人心里可是很有些不快了。
唉！再叹了口气，又无谓地问了一句，“当真就不肯告诉奶奶么？”
秦池仍不为所动，期以不变应万变。
秦老夫人果然再拿他没有办法，摸了摸秦池的脑袋，眸子一扬，不期然地就撞进了一双楚楚可怜的清瞳之中。
眉心微蹙的当即，凉凉的话语已然问出了口来，“这个丫头是打哪里来的？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秦池跟着抬头，顺着奶奶的视线巡目而去，才明得原来他奶奶说的，乃是不知何时同秦天一道跟进来的雲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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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落人间恨无缘（四）
秦池跟着抬头，顺着奶奶的视线巡目而去，才明得原来他奶奶说的，乃是不知何时同秦天一道进得门来的雲霜。
雲霜闻秦老夫人问话，进前一步，福了福身，恭谨见礼：“奴婢蔚雪见过老夫人。”
秦老夫人面皮绷紧，口气淡淡，“你这婢子是甚么时候进得我‘阡蝶园’来的？”
要说没见过，可又似乎觉着眼前的蔚雪丫头几分面善哩。
可她到底生得像谁呢？
些许的困惑，再加未经她点头就蓦地多了个人出现在她秦家而暗生的不悦，秦老夫人的眉不觉就皱得老高。
雲霜被看得颇为尴尬，低着头，犹疑着当如何回话。
还是秦池起身道破，“奶奶，蔚雪不是甚么婢子，她是孙儿的客人，是孙儿的业师沈毅山沈老师的独生爱女呢。”
秦老夫人一点即明。
沈家之事她早有耳闻，敬沈毅山平素师表典垂，亦是很同情雲霜失去双亲的遭遇，一时，倒是对雲霜生出了些许怜惜之情。
只是，自沈家遭难之后，就一度失去了沈蔚雪的消息，而如今忽然在她孙儿典当事发的当口冒出个沈蔚雪来，精明的秦老夫人便是未能洞悉全局，却也忍不住对雲霜几分不满了。
一种隐隐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沈蔚雪就是致使她孙儿肯为之欺瞒她的诱因。而连带着忖及了自己的儿子曾因在外有了其他乱七八糟的女人而辜负了秦池的母亲，导致秦池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娘亲。
后者本是同雲霜八竿子打不着的甚事，秦老夫人也竟因由着干系，莫名对雲霜无多好感了。
淡淡瞧罢雲霜，便转向秦池，当是一番好意地说着，“孙儿怎的这般糊涂的，人家蔚雪小姐既是你业师沈毅山老师的女儿，那必定知书达礼，明白规矩，自不会同你一介男子共处一个屋檐下，你却强求了人来我‘阡蝶园’，这岂不于她姑娘家名节有损么？”
言外之意，便是责说雲霜这般贸然到她秦家来可非良家女子做得出来的。
雲霜如何听不出秦老夫人的弦外之音的，刷地一下，当即脸儿就红了个透。
秦池却是个厚道人，听不来奶奶的话里有话，想与奶奶解释一番又不知当作怎讲，只低声道，“奶奶，沈家遭了大难，蔚雪无处可去，所以孙儿想让她暂住‘阡蝶园’，否则，她一个弱质女流，孤苦无依，又当去哪里呢？”
秦老夫人目露嘉许意味，颔首扬声，“我的孙儿果是菩萨心肠，既然孙儿都说这蔚雪小姐可怜，那奶奶又还有甚么好说的呢？毕竟沈毅山老师乃是孙儿的业师，奶奶再容不得人，也不敢委屈了沈老师的女儿。”
秦池得奶奶这话，欢喜得扬目雲霜。
然，秦老夫人的话到此还远没有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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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落人间恨无缘（五）
秦池得了奶奶这话，欢喜得当即扬目雲霜。
然，秦老夫人的话到此还远没有说完，“只是，沈家蔚雪小姐至今仍待字闺中，云英未嫁，与孙儿你在这‘阡蝶园’前院里，孤男寡女的这般相处，确是不妥。
不若，就把她安置在奶奶那边罢。”
秦池一听，忙要反驳。
秦老夫人哪里肯给机会，径续道，“还有啊，我们‘阡蝶园’喜事将近，马上就要有大喜临门了。”
“奶奶我已是替孙儿物色好了一个未来孙媳妇的绝佳人选，这桩婚事也马上就要有眉目了，所以啊，在这当口，孙儿可得事事检点，处处谨慎，万万莫要叫人徒然笑话了我‘阡蝶园’去。”
“‘喜事将近’？‘就要大喜临门’？‘未来孙媳的绝佳人选’？”
秦池险些没反应过来，滞呆了一瞬，待得慢慢理清了自己的思绪，猛然抬头，惊异着问，“那是谁啊，奶奶？奶奶为孙儿物色的、‘绝佳人选’倒究是哪家小姐？”
秦老夫人笑着拍拍秦池的手，慰道，“孙儿莫要担心，我涤汐本就是出美人的地方，除却‘双城’亦不乏倾国之姿，而能叫奶奶我相中的必定是百里挑一，打着灯笼也没处寻的。”
最终道破，“与我‘阡蝶园’结亲的可就是‘桐城坊’的水淼水员外呢……”
桐城坊的水员外？秦池手上一松，身子也跟着绵软了，口中呐呐自语着“水伯伯？”
秦老夫人点头，“论资排辈，孙儿可是得喊他一声水伯伯，不过，这日后啊，水家小姐一嫁过来你便得改口唤一声……”
秦老夫人笑意正盛，余话未完，秦池松了的手忽而又收紧，扯住秦老夫人衣袂绫绸，语声哀切，“奶奶，孙儿不能娶水家小姐……”
算来，这当是她第一次受秦池当面悖驳了。
诧异，惑然，出乎意料之余，秦老夫人骤然色变，“为甚么不能？”
秦池答不上来，“我……”
沉香拐杖一驻地，更甚地强势逼问，“如何就不能了？”
“……”秦池低眼，但掀眸看了垂头的雲霜一看。
这一看，没能逃得过秦老夫人的法眼。
秦池转与秦老夫人，在奶奶的期待之下，狠狠心，决然道，“奶奶，请原谅孙儿不孝，不能依下这桩婚事，孙儿心中已然有了意中之人，除了她，孙儿终身不娶！”
不叫他娶外头的心上人他就终身不娶了？居然敢威胁她？这等忤逆岂能容得？
秦老夫人可是气得浑身发抖，拄着拐杖摇摇晃晃地立起身来，指着秦池颤声出语，“好你个混账东西！你难道不知道婚姻大事须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么？却竟然说起甚么心上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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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沉缘寂同归日（一）
秦老夫人可是气得浑身发抖，拄着拐杖摇摇晃晃地立起身来，指着秦池颤声出语，“好你个混账东西！你难道不知道婚姻大事须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么？却竟然说起甚么心上人来了？”
“奶奶何曾许你在外与些不规不矩的女子有私情的？”说着，便作势举起拐杖就要往秦池身上胡乱打去，“你若胆敢步你爹爹后尘在外胡乱作为，你看奶奶不好好收拾你……”
一旁的秦天和雲霜见况，当即上前来劝阻，“老夫人，老夫人，使不得啊使不得……”
秦池眼瞧着奶奶被自己气得几是站都站不稳当了，心怀有愧，呐呐轻唤，“奶奶……”
秦老夫人挣开秦天和雲霜，斩钉截铁地吩咐，“小天，从今儿个起再不许少爷出‘阡蝶园’一步，让他好好在家闭门思过，直到水家小姐嫁进我秦家为止。”
秦天勉声，“是……，老夫人。”
秦池凄然，“奶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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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云黯淡天气，似要下雪，却迟迟不见雪落。
“素尘馆”园中，钟灵珊撑着手对着一树嫩黄枝桠失神。
萧诺旁立在侧，定睛瞅着她，寸步不离。
东方域亦陪坐一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