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泠(秦穿)-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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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泠犹豫了,抬头望着简道:“他会放了你。”
简低着头默不作声,关泠顿了顿,继续道:“可我信不过他,我也不想回去,简,我是不是太自私?”
山风刮过树枝,崖底潮水拍岩,突然多出的声音湮没了关泠的话语,嬴政凝神去听,没有听的真切。
“我也信不过。”简缓缓回答。
关泠抬眼去看嬴政,夜色里,山风刮起他黑色尊贵华丽的长袍猎猎作响,玉冠冠起的长发拂过那张俊美的轮廓,无论何时,他只需站在那里,都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此刻即便她恨极了他,却不可否认他作为一个男人别人所不能及的魅力。
“别了,嬴政,愿不再见!”关泠微笑着对着嬴政挥手,那笑,一如少时他们嬉笑时那般灿烂,不带任何杂质,嬴政慌了,冲上前去,却还是晚了一步。
关泠回过头,望向简,清浅笑道:“简,会水吗?生命可贵,我们都不能死,记得救我。”
简沉重的点点头,纵身一跃,清脆的布帛破裂声响彻山林。
嬴政看着手中抓住的碎布,断崖处的风格外强劲,几乎要将手中仅剩的布帛吹走,崖底水汽迷蒙,辨不明下面是何状况,嬴政趴倒在地上,失神的望着手中的布帛,许久,才大呼出声:“泠儿!”
远处林间鸟儿扑簌着翅膀惊慌飞起,身后上百将士齐齐跪地,惊慌道:“王上!”
第58章 逢生
天色渐渐明朗起来,初升的阳光爬上山头,暖阳下的晨露晶莹夺目,山下波涛拍打着两岸的崖壁,白蒙蒙的水汽将整个崖底营造的恍如幻境。
狭窄凶险的栈道侍卫密布,细心的搜索着路过的每一处,崖壁上有侍卫挂着绳索,在崖壁间的洞穴搜寻,栈道上,嬴政焦急的扒着随处可见的密布树枝,山底涌来的风吹的他黑袍鼓起,众侍卫战战兢兢的护卫着他,却不敢出声阻止此时已近疯魔的大秦王上。
已经大半日了,有劳累的侍卫站立不稳滑出栈道,掉入水中瞬间被汹涌的波涛吞没,其余侍卫望着山底汹涌的深水,背靠着栈道不敢贸然前行。
“王上,崖壁栈道间一切可寻的地方都搜寻过了没有发现夫人踪迹。”
高大的身影被风吹过,颤颤巍巍险些也如先前的侍卫摔下栈道,后面的侍卫见状慌忙上前扶住。
石子滚入水中,溅起的水花在拍打着崖壁激荡的水中无迹可寻,望着崖底的深水,嬴政虚浮道:“落入水中,可还能有生还之机?”
侍卫望着水声激烈的崖底,被水拍打处的崖壁有深深的凹痕,整个山底霎时静无人声,唯有山底的水迅猛的拍击着崖壁,一声,一声,无休止,无节奏,触耳惊心!
“沿着水流的方向,务必找到夫人,活要见人,死……死要见尸!”
侍卫领命继续探路前行,嬴政在原地痴痴的望着栈道下的深潭许久,才吩咐人离开。
死,他从不敢想象,有一天那个陪自己一路走来温暖聪慧的女子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更不敢相信,是自己亲自将她逼上了绝路,若要再选择一次,是不是该放她自由?
然而,她竟是宁死也不愿留在自己身畔,她何时竟已恨自己如此之深?
被树枝刮的满布伤口的手握紧被风吹的鼓起的披风,手中的布帛转眼碎裂,在山谷中飘飘荡荡落入深潭随着急流的水消失不见。
“王上,您的手!”身旁近侍见青色的崖壁上洒落的点点鲜红惊呼出声。
“无事!”
夜袭的黑衣人虽实力不弱,最终还是没有战胜秦王宫中众多顶尖的侍卫,赵绮抱着扶苏去迎嬴政归来,那张她此生见过的最俊美的脸此时满布阴霾,任谁也不敢前去打扰,而他走过自己身边,对自己仿若未见。
扶苏见到冷漠的父王吓得缩了缩脑袋,赵绮拍了拍扶苏,回身望着匆匆越过自己的身影,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泠夫人呢,怎么没有跟着回来?
思及此,赵绮再去望那高大伟岸的身影,无奈的摇了摇头,美目中闪过一丝不忍。
雍城驿站,白袍男子手中的茶杯砰的掉落地上,声音颤抖:“你们说,她……”
一旁的黑衣人沉重的点点头。
“那,可还有生还之机?”
“崖底水波汹涌,栈道狭窄,水流流入洞口,前方巨岩阻拦,除非从洞中过,无他路可探。”黑衣人面露忧虑,“且洞口狭窄,水难探深浅,船无法驶入……”
白袍男子吃力的摆摆手,黑衣人见状,忙上前将他扶住,焦急道:“公子可是伤口又受感染了?”
男子捂住心口,摇摇头,颤抖道:“兴许,兴许她还活着,不,她还活着!”
黑衣人叹了口气,却不再多言。
收回鱼网,看着网中肥大的鱼,葛大爷握着烟杆吸了一口,吐出圆圆的烟圈,皱纹密布的脸上满脸笑意:“孙儿,走咯,回家咯!”
“好嘞!”船前的小伙子紧了紧腰间的布带,抹了抹额际的汗,手臂有力的滑着浆,小船在清澈平静的河面上前行,船下水中还可见众多鱼儿惊慌游过。
“孙儿,等到了岸边瞧瞧,还未长大的鱼儿都放回河中去。”
小伙子用手遮着强烈的阳光高兴的笑着点点头。
河岸山间,山花烂漫,红白黄绿相间,空气中是浓郁的野花清香,河水在宽大的河道间缓缓流淌,远处有高歌的渔民摇着船隔岸大声交谈。
船靠了岸,小伙子麻利的跳下船去,系好了绳索,又上了船将老人扶了下来。
葛大爷握着烟杆靠着被水冲刷的圆润的石块坐着,四处闲望。
“孙儿孙儿!”
小伙子听见爷爷的喊声,忙丢了手中的活跑过来笑呵呵问道:“爷爷这么急着唤我作甚,可是干扑扑的沙滩上见了大鱼不成?”
老汉摆摆手眼神示意小伙子往那边瞧,顺着葛大爷所指的方向,小伙子瞧见不远处沙滩上像是躺着两个人,瞬即脸红到:“是哪家的夫妻这么不害臊,这大白天的……”
老汉忙拿着烟杆敲了敲年轻小伙子的头,嗔怪道:“你仔细瞧瞧,那不像是咱们寨子里的人。”
小伙子捂着头仔细看了看,面露忧色:“爷爷,是不像,可他们是怎么到咱们寨子里的。”
老汉回头望着远处的山崖,崖壁雪白的水花汹涌的从洞口涌下,落入崖底深潭,又随着平坦宽阔的地势流远,形成了这条宽阔的河道。
叹了叹气,老汉指着远处的两人道:“去瞧瞧还有没有气儿。”
小伙子瑟缩着退了退,老汉烟杆往他屁股上一敲:“男子汉大丈夫的,胆儿不能这么小!”
小伙子犹疑,老汉扶着他的手臂站起来,“罢了,且扶我过去瞧瞧。”
阳光下,女子紧靠男人怀中的脸惨白惨白,身上的衣物已被水冲刷的破烂不堪,白嫩的肌肤在阳光照耀下通透雪白,因着男人紧紧护住,才免除全身暴露在外,男人也好不到哪去,身上的衣物被水冲烂,手臂紧紧的护住女人的肩和腰,麦色的皮肤上处处可见岩石刮伤的痕迹。
老汉抹了抹眼角,颤颤巍巍的走近两人身边,见女人腿弯处的伤口,心中一惊,伤口处已结痂,周围被感染,红肿异常,若不及早处理,怕是……
探了探两人鼻息,老汉回头对着小伙子慌到:“孙儿,去,快去叫人来。”
小伙子这才从见到女子面容时的震惊中恍然回神,面色通红的应声急忙跑走。这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容颜,即便面色苍白毫无生气,也是他从未见过的美丽,那容貌,分明就像九天仙女。
小伙子边跑边想,可是,仙女怎么会来到凡间呢? 摸着头,小伙子心中顿时好多疑虑。
小时候听爷爷说,仙女会爱上善良的凡人,但是会违背天规,被贬入凡尘,历经磨难。
难道我见到仙女了,小伙子高兴极了,一没注意被脚下的石子拌的栽了个跟头,远处船上的渔民见了哈哈笑道:“安子,今儿眼睛长到后脑去了不是,回家又要被爷爷敲脑袋了,哈哈!”
被唤作安子的小伙也不恼,忙对着那边的人挥手:“过来过来,沙滩上躺着两个人,昏迷不醒呢!”未了,又红着脸补上一句,“可美的人呢,你们定是没见过的!”
“哎哟哟,美人呀,可美得过你未过门的媳妇儿呀。”船上人嬉闹下,已摇着桨往这边靠近,安子跺着脚恼到,“不与你们多说了,你们倒是来也不来。”
“呀呀,安子急了,咱们来来来,怎能不来,安子且等等,慢着些走,你媳妇儿也在这船上呢。”
安子闻言,脸更红了,只见船舱内真走出来个娇俏的姑娘,那姑娘也不羞,大声道:“安子,你莫不是又脸红了,可别这么娇羞了,赶明儿咱成了亲可不是要身份倒转了不是。”
安子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呆呆的望着船上的姑娘,爷爷说,咱们寨子里与别处不同,咱们寨子里的女人那是比男人还强悍的女人,所以你定不要弱了,那可叫人家瞧不起了。
寨子里的人将昏迷的两人带到了葛大爷家,葛大爷的儿子是寨子里的大夫,见两人伤势不清,吩咐着抬到炕上去,安子跟那位俊俏的姑娘将男子的手掰了掰,没掰开,屋子里先前叽叽喳喳说闹不停的人顿时都安静下来,葛老汉见状,叹息道:“怕又是对苦命的多情鸳鸯,就放到一起吧,先把人救醒。”
安子闻言低着头不说话,静静的和其他两个青年将两人抬了上去,葛福拿出药箱细细的给两人检查起伤口来,见安子呆站在一旁未动,责怪道:“你杵在这干嘛呢?”
“爹爹,你说他们会不会死?”
屋子里的人顿时又安静下来,等待着葛福的答案,寨子里向来不与外界联系,唯一通往寨子外的路只有寨子里的几位老人知道,而面前二人显然是从洞口被冲出来的,水势凶猛的深潭处他们得以到达沙滩处还余着一口气在已是奇迹。
葛福探着男子的脉搏,面色沉重的摇了摇头。
第59章 山外山中水云寨
屋子里的人一惊,怜悯的望着炕上昏迷的两人,葛福诧异道:“你们这都是做什么?”
众人摇头惋惜:“可怜了这么对璧人儿。”
葛福皱眉:“我这是探脉习惯性动作,我有说没救了吗?”
众人甩袖:“福伯,您老习惯真可怕?”
葛福摸着下巴再次摇头乐道:“我这求个独一无二我容易么!”
众人白眼:“切……”
葛大爷对着一旁的俊俏姑娘道:“阿平,去准备些热水来,替病人擦擦伤口。”
姑娘闻言拉着安子出去了,众人忙活着不消多时已是到了傍晚,远处红霞如血,山间翠鸟乐鸣,河水叮咚东流,浓郁的野花香弥漫着整个水云寨。
关泠醒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幕:素色木质的屋子类黑压压的坐满了人,而离她不远处的桌边还有个老头在靠着小睡,嘴角的小胡须随着呼吸一飘一飘的,关泠看着看着噗嗤笑出声来。
听着自己发出的声音,关泠猛然捂着嘴清醒过来,后背和腿弯处,腰际,无处不传来隐隐的痛楚,试着动了动,才发现手已经发麻,而自己,居然还被简护在怀中。
再望了望满屋子的人,关泠顿时不知道该怎样想象目前的情况。
是已经死了吗?
关泠抬头去看简,他的面色被屋子里散发的暖气熏得微微泛红,搭在她肩上和腰间的手竟挪不动分毫,关泠叹了叹气,还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活着。
透过未关紧的窗口望去,屋外,清风拂木,薄云轻散,月朗如水,繁星璀璨,只是一方的天空,静谧美好到令人窒息。
此时此刻,水声清浅,温暖宁静。
只记得跳下悬崖的那一刻,一双有力的大手将自己紧紧护住,简的声音肯定而执着:“泠,我不会让你有事。”
那时,冰冷的风刮过耳畔,身上的衣袍被风吹的碎裂,强劲的风打在脸上犹如被刀割过,然后,只记得四周涌来的水将自己包围,然后便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叮啷……”桌旁的小老头手一挥碰到了桌边的药瓶,其他挨着放着的药瓶随之哐啷哐啷全倒了下去,落在地上,浓浓的药味在屋中散发开来。
“我的药哇,摔一瓶就够了,你们怎么都跟着去啦。”小老头捡起地上的碎片,万分惋惜。屋中其他靠着打盹的人纷纷抬起头,安慰到,“福伯啊,就说了习惯真可怕嘛,你为啥要摆成一排了,你摆成一排就算了,你为啥要摆那么整齐了,你摆那么整齐就算了,你为啥要去碰它了,你碰它就算了,你为啥……”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屋中瞬间又安静下来,众人眼光齐刷刷的看向发声之人。
关泠坐起来下意识的退了退,尴尬笑道:“请问……”
“姑娘你要问什么我们都会回答你的哟,姑娘你从哪里来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哇哦你是从洞里被冲出来的吗那你是人吗你是哪里人你今年多大了你爹娘在哪里哇跟你一起的是你的良人吗他怎么还不醒啊啊不是你能醒过来真是太神奇了!”
关泠听完对面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伙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顿时哑口无言,自己要说什么来着?
哦,对,关泠继续问:“请问……”
“姑娘是要问我叫什么名字吗姑娘你先告诉我我会跟你说的哦我不会赖账的哦我的名字很好听的哦~”
= =什么状况,关泠捂额:“请问这是哪里?”终于,在那个人说话之前把要问的话说出口了,关泠揉了揉喉咙叹着气。
“水云寨!”
“云水寨!”
“爷爷说了也叫水云寨的。”
“爷爷也说了云水寨好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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