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太阳-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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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吧?‘柏舟’是古代一个女子的名字,因为她是坚守名节的典范,所以‘柏舟’一词已成为女子守节的代名词。我给你起这个名字,就是希望你在贞节操守方面做得特好,谁知你却做得特坏,让我失望透哪!从小教你《闺训千字文》,让你背‘男德在义,女德在节’,做个有气节的人,你倒好,‘节’没哪,光剩‘气’哪,你把我气死哪!——我痛心啊,我难……。”他啰嗦着,啰嗦着,酒劲上涌,俯到床沿上,“啊呜啊呜”吐了一滩,然后昏昏睡去。
第一卷 第十九章 朝坟头上尿尿给亡妻洗个头
在昏昏沉沉的长睡中,欧阳光作了一连串稀奇古怪的梦。
梦中他发现到处都涨水了,人们都拼命朝山上跑。他的肚子也跟着起哄,里边涨了一肚子苦水,没处倒,撑得腹部马上就要四开花。他捧着肚子逃到山上,在阴瘮瘮的密林里,他看看左右无人,就酣畅淋漓地尿起来。当腹压减轻了一些后,目光才落到脚下。他发现自己竟尿在妻子的坟上,不巧,这个细节竟让在林间找棺材木的汪汪水看见了,他说:“怎么,想老婆了。朝坟头上尿尿,给她洗个温水头?”欧阳光正不知怎样回答他的这个俏皮话,汪汪水却忽闪一下,不见人了。
他见妻子的坟上长满了草,别的也不去管,只把坟洞前的草揪了一把,又揪了一把┅┅。有一把还捏在手里没丢,突然听到“扑嗵”一声,他的视线忽悠一下转到银汉边上。
一个披头散发的姑娘靠在一棵垂柳上,以背影的姿势给他。只见她大彻大悟般地“嘿嘿——嘿嘿”傻笑着,慢慢地攀上河堤,于此同时,欧阳光的耳际仿佛听到小鬼索命的咒语:“死了好,死了好,阳间没有阴间好。”那疯姑娘禁不住诱惑了,“扑嗵”一声扑入河里。最后还恋世般地回眸了一回。只见她梨涡歙张,泪珠晶莹。欧阳光这才意识到这是一张多么熟悉的脸啊。啊,不好,那不正是自己的女儿柏舟嘛!
他扯嗓子大喊:“救人啦,救命啦!”然而,他纵然拼尽最大音量,却只有口形而无声音。他以手撑床,想坐起来,可是手臂绵绵软软的,象是被抽了筋骨,根本坐不起来。他朦胧意识到这叫“魇住了”,是人在睡梦中,手或老鼠附在胸口上造成的现象。他记得,“魇”字在《字典》中的解释是:梦中惊叫,或觉得有什么东西压住不能动弹。
欧阳光利用半清醒的理智把目光拖回到河边,朝四周张望,希望有人能救他家柏舟,却没有人来,他又是一个旱鸭子,于是焦急地沿着河堤往下追。
追啊追啊,不知追了多远,见河面上浮起一具尸体,仰着,脚朝上头朝下,象一只小舟,柏木的小舟,安详地向大海漂去。这时他才意识到给女儿起这名字的不祥,终致她有横江之祸。他不知道他从哪儿来的神力,扇扇胳膊竟然飞了起来。他正要飞过去把柏舟牵上岸,突然传来已故母亲的话语:“按老年人的说法做:淹死的人要从他下水的地方捞上岸。因为魂灵在哪个地方和肉身失散的,它暂时不会飘远,还会在原地焦急地等待。把尸体拖过去,使它找到它的肉身。通过认尸,它才知道自己的前生是谁,从哪儿来,该到哪儿去,不致沦为孤魂野鬼。”于是欧阳光飞行着把尸体拖到垂柳处,飘上岸。
欧阳光把柏舟轻轻放在草地上,伸出慈父的手合拢她的眼皮,然后往下抚摸她俊美的脸。不摸则已,一摸好象触动了机关,柏舟像坐在机括上一样,突然弹了起来,一张玉面唰地变成了一副骷髅头,两个黑幽幽的眼洞里转动着说穆坦猓朋荻舻某ぶ讣钻懦梢欢阅ёΓ敛涣羟榈叵蛩ヂ洹! �
欧阳光“妈呀”一声;全然从恶梦中被吓出来,“哗”地出了一身冷汗,像刚从雨地里跑回来,鼻尖额头依然在滴滴答答掉汗颗子。他抽抽鼻息,能嗅到熏人的气味——浓重的汗味和酒味。一瓶酒水彻底被汗水带出体外。
他看看日头还和他喝酒前一样高。猜想自己一定睡了一整天。其实已经过了三天。他瞅瞅身边有几撮头发,再看左手里依然捏着一撮,端详端详,不乏有愁白了的。用右手摸摸头顶,发现那儿已经被自己拔成了秃子头。
他扫视屋内,已不见柏舟,在床边的桌子上发现了一张纸条,伸手拿过来一看,心哗啦一家伙碎了,因为那不祥之梦竟成事实。柏舟完了,真的完了,因为纸上写得明白:
夏日绝句
掬尽三江无限水,难洗今日满面羞。
纵身一跃入银河,骑颗流星去无愁。
柏舟绝笔
1969。7。30
欧阳光愣愣地执着纸条,木木地想:是的,如果来自舆论的压力太大,超过了一个人思想的消化能力和感情的承受极限,便逃避到冥冥空灵的无愁国去,不失为一个行之有效、简便快捷的解脱方法。死了死了,一死百了。想到这儿,他不禁扇了自己两耳光,心中自责道:“看你都在想些啥子。自己心爱的女儿永远没了,这是拿什么也弥补不了的亲情损失啊。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还说‘能隔千里远,不隔一层板;能在世上挨,不到土里埋’,怎能为‘死了好’打掩护眼儿呢?——女儿啊,我那可怜的女儿啊!”最后他失声痛哭起来。
正在这时队长来了。只见他苦着脸非常悲伤地说:“今天社员们进城卖柴,看见河里捞出一具女尸,从人样子、衣服和古筝指甲上可以断定,是你家柏舟,大家用牛车把她拉回来了。”
听到噩耗,已看过留言的欧阳光出奇的镇静。他缓慢地下床,忽听“扑沓””一声,有只老鼠从他胸口滚落到鞋窟篓里,半死不活的。估计它吃了那滩呕物,醉倒在他胸口上,魇得他作了好长一个恶梦。队长把那老鼠拎起来,准备拿回去喂猪。十队的人都知道他家的老母猪最喜欢吃老鼠子了。扔给它一个,不管死活,嚼得骨茬子“咯咯嘣嘣”响,不要一分钟就连皮带毛吞了。得亏它有这个吃荤的习惯,才使欧阳玉拣回一条小命。
闲话少提。欧阳光用木然的目光找到鞋子,蹬上,撒掉手里的头发和纸条,跟着队长出来,处理后事。
他请汪汪水打了一口棺材,不要盖儿,用那架古筝做盖,好让柏舟在那个世界闷了也弹一曲。欧阳光还珍藏了一套正规上台表演时穿的戏装,也拿出来给柏舟作了丧衣。
幸亏古筝是件轻飘飘的乐器,所以老母猪拖筝时,欧阳玉在里边只是受了点体表伤,经任务及时包扎,现在已无大碍。
料理完女儿的后事,欧阳光把欧阳玉抱回家,屎一把尿一把地抚养起来。喂稀嚼干,相濡以沫,就这样,剩下外公和外孙女两个相依为命了。
第一卷 第二十章 三变二 二变三
从机场工地上回来的欧阳柏舟以扑河自溺结束了故事,现在再说说和她同时从工地上回来的龙玉瓶吧。
七队的关大枪也不自己屙泡稀巴巴照照,自从在工地上盯上龙玉瓶后,回来就害起了单相思,缠着父亲给他央媒提亲。
俗话说“天上无云不成雨,地上无媒不成亲”,还奉劝说“选亲不如择媒”。关怀仁听温吐噜说过,他和龙家是老乡,择他为媒是最合适不过的了,于是就来央他。
温吐噜一听此事,就满口应承,但是计较道:“龙玉瓶那孩子啊,我晓得,人好,人样子更好。不怕你生气,看你们家老二,活象狗都不理的干屎橛子,和人家玉瓶太不般配了,为了把好事办成,我有个计策。”
“什么计策?”
“我们河南老家流行的一种搞法┅┅”,说到这儿,温吐噜凑近关怀仁,咬住他耳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一说。
老关惊问:“这可以试,哪后来呢?
老温答:“等把新姑娘骗进门,前半夜用文火,猴子不钻圈,大敲一会儿锣。万一不行,后半夜用旺火,七大姑八大姨齐上阵,掰腿的掰腿,按胳膊的按胳膊,给她来个霸王硬上弓┅┅”
老关说:“这怎么行?不怕逼出人命?”
“没事儿!用这种办法,在我们老家,十个十成,从没见过哪个女的因为这上吊扑河的!说白了:女人就是一个影子,跟谁不是跟;女人又是一个杯具,装苦黄连,装甜蜂蜜,到了既成事实面前,不都得装。到了木已成舟、生米做成熟饭的地步,她吃着嘴香都还来不及,哪还顾得扔筷子!”
听得老关像鸡啄碎米一般点头,连连说“是”。
老温续道:“说到这儿,我想起我们才搬来时发生的一个笑话,是你嫂子她闹的。那是春暖花开之际,我和你嫂子进城玩。因为我们从没见过真猴子,于是掏空了荷包买了两张票,进了动物园,转遍了整个猴山也没见一个猴子影儿。你嫂子心疼那两张票钱啊,就找管理员问猴子呢。管理员说‘现在是暖春发情期,猴子们都在山洞里结婚呢’,你嫂子听了还不死心,想了一会儿,试问管理员:‘我要是在洞口撒把花生,它们会不会出来?’管理员想了一下答:‘那倒不知道,不过可以打个比方——要是你,你会出来吗?’”
老关一听,眯拢小眼笑着说:“嘿嘿,这管理员也真够会比方的,老嫂子也算是自找着吃了个亏!”说过笑过,二人约定了此事。
俗话说得好,找人不如遇人,这天,温吐噜上街办事,在中途和黄金花巧遇,二人就站在路边闲呱哒起来。闲谈中,黄金花竟主动提出,想请温吐噜给她家玉瓶找个婆家。此意正中温吐噜下怀,当即说:“眼下我手上就有一个好小伙,咱们说风就是雨,明天给你领去瞅瞅,中不中?”
“咋不中!”
第二天,温吐噜领着关家老三来“面试”。老三关大炮正当二十,青春鼎盛,风华正茂,比那关大枪中看百倍。
玉瓶躲在母亲身后,一直勾着头,一双水眸只盯自己的鞋尖,把发梢在手指头上飞快地正绕绕,反绞绞,显得非常紧张和害羞。好半天,她才暗输星眸,偷眼打量大炮,一看怪顺眼,心花怒放地闪入闺房去了。那背影,那身形,像银涛中的鱼脊梁背,能晃瞎人眼睛;那长辫子能钓起铁石心。大炮被如此近距离的美镇傻了,冲晕了,彻底地。
黄金花追进里屋,问:“咋样?”玉瓶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儿,唇片干闪烁吐不出音儿,只顾飞快地绞头发。经黄金花再三逼问,说“摇头不算点头算”,玉瓶才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黄金花得到了实信儿,出来和温吐噜一交换意见,当现议定婚期就在腊月十八。要想发,不离八吗!
大喜的日子很快就到了。那年头(建国初的三十年间)结婚很简单,堪称古往今来结婚的最简单时期:即没有古时的高头大马和大花轿,也没有改革开放后的轿车仪仗,甚至连辆自行车都没有。接亲的人在前,送亲的人在后,新娘子夹中间,一行人排成纵队,各凭各的“11路车”赶路,新姑娘也不例外。最头前的人手提一盏马灯带路,马灯也不点着,只在玻璃罩上糊一圈红纸,即蕴含深意。
就这样,以最简单的方式,龙玉瓶被接进了关家门。来贺喜的人一直喝到十来点,家家扶得醉人归去,该轮到新郎官入洞房了。大炮极不情愿地退场,大枪被众人掀入洞房,“嘎吧”一下挂上了锁。
玉瓶坐在床沿上,怀中揣兔,心中撞鹿,正焦急、紧张而又害羞地等待新郎官的出现。门响处,屙进来一个屎橛子一样的干巴“老头”,顿令她大失所望,诚所谓“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郎脸’改”。不知老天爷哪一巴掌没捂住,从指缝里冒出来这样一个丑八怪——关大枪,他不怀好意地冲玉瓶凑来。玉瓶双手齐摆,说道:“不要过来!”紧跟着问:“你是谁?”
“连我都不认识?我是关大枪啊。噢,实话告诉你吧,以前露面的那是我弟弟关大炮,他是冒牌货,我才是真正的新郎官儿。”
玉瓶厉声吼道:“不是这样的!你快给我滚出去!”
“我不仅‘滚’,还烫呢。你不知道吧,我想你想得五内俱焚,只盼这一刻了,只有你能救拔我于水深火热之中。快点,成其好事吧!?”说着他已挤到身边,开始往玉瓶身上染指。玉瓶忙往后缩,他就死皮赖脸地往上贴。“啪”,玉瓶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大枪捂着脸,厚颜无耻地说:“打是亲,骂是爱,爱得狠了用脚踹。”说着他竟真地站到玉瓶面前,嘻皮笑脸地说:“如果踢踢打打能消你气儿,那你就快点来吧。解决了你的问题好解决我的,我实在是等不及哪!”
“放你娘那个屁!”玉瓶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脚,不偏不倚,正踢在他的关键部位。大枪两眼一黑,“咕咚”仰倒,四肢拉叉,昏死过去。玉瓶以为他在耍奸,目的是逗自己过去搀扶,他好趁机取势,所以不理会他,自顾自趴在被子上“呜呜”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大枪自己活过来,冲玉瓶啐了一口唾沫,捂着裆叫开门,撂下一句“茶壶里煮羊头——我搁不下你”,出去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玉瓶从恶梦中惊醒,只见自己被剥得一丝不挂,温妈、葛妈等几个妇女把自己按在红床单上,摆成了一个红底白字的“大”,大枪正喘着粗气在自己下身胡来,好在他新受伤,“哼哧哼哧”干着急,不听他使。但是,对于他们,有的是时间。时间长了,还过阳,后果就未为可知了。玉瓶深为自己的处境担忧,嗓子已然哭哑。
突然,一股黑烟漫进屋来,把屋内的人相继熏倒。由于玉瓶面朝房门,看到黑烟象蛇信一样舔过来,下意识地把脸贴向被子,所以中毒较轻。她能朦胧看到大炮塞着鼻孔,把那帮狗男女抛出屋去,然后突感到一个硬烫物事挺到自己虚位以待的空白中。尽管这一刻室内的空气很污浊,但她却觉得是甜丝丝的,因为那东闯破了自己久违的神秘,一棒挥走了少女十几年的空虚幻想,填充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