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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后宫好乱-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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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伤的身体禁不住她这么剧烈的思维活动,只想了片刻脑海中便开始阵阵的晕眩起来,四肢百骸也疼痛不已。
  
  她立刻放弃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闭目调息。
  
  一心求死却没有死,这又是乖戾的命运与她开的另一个玩笑么?
  
  可如今,除了死之外,命运还能拿她如何?杀父弑母的事都做了,她还有什么可在乎的?
  
  不待她多想,箱子一阵轻晃,然后传来一阵失重感,似是被从高处推了下去,随后又是一震,微微的左右摇摆,似是被悬空吊在了某处。
  
  除了呼呼的风声,四周开始安静起来。
  
  璃月自前天下午至今粒米未进,虽然浑身极痛,然还是不足以驱散那掏心挖肺般的饥饿感,本着求生的本能,她穷尽全力将自己的身体向一侧微斜,凑向靠她最近的那个透气孔。
  
  非常细微的动作,却让她胸口血气狂涌,她急忙停住,知道自己已经失血太多,在得不到补给的情况下,她所能做的只有不失去更多。
  
  努力地使自己呼吸平稳,她微微侧过头,顺着那个小孔向外看去。
  
  隐约可见青色的石壁和杂草,随着木箱无所依靠的轻旋,她看到了远处苍山黛色的轮廓。
  
  如果猜想不错,这是,被吊在一处悬崖上了。
  
  想不明白,干脆不去想。
  
  她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玉帘秋。若说衣襟上那么多血都是她的,那……她应该也是危在旦夕 。
  
  她对此无动于衷。
  
  如果她还没有与玉无尘决裂,或许还会对她有所怜悯,但此刻……
  
  她闭上眸,静静地蓄了半天的力气,然后艰难万分地伸手搭在自己的腰带上。
  
  虽然衣服已经被换过,她随身的东西没被搜走的几率非常小,但她还是忍不住想看看。
  
  纤指一点点探进怀中,指腹感觉到一个细细的坚硬的东西。
  
  她眼睛一亮,莲令竟然还在?!
  
  叶千浔,你这混蛋,会在附近吗?
  
  这是她如今能想到的唯一生机,不管成不成,她必须一试。
  
  捏住那根细细的管子,她缄默地凝聚着力量,好半晌,突然抬手,将莲令塞进唇中用力一吹。
  
  高亢清脆的哨声,带着无可比拟的穿透力以及在山谷中激起的隐隐回声,悠远绵长地传扬开去。
  
  这番动作耗尽了璃月仅剩的所有力气,右手无力地垂落身侧,她身体一颤,喉间一阵腥黏,急忙咬住牙关,硬生生地吞下那满口的鲜血。
  
  近乎瘫软地靠在箱壁上,她闭上双眸试图养神。
  
  接下来能做的一切,便是等待。
  
  生或死,她只能听由时间来安排。
  
  命运似乎突然变得和善起来,不过盏茶时间,她便感到身处的木箱被人大力地向上拉起,安稳落地之后,头顶传来“喀喇”一声,耀眼的阳光照了进来。
  
  璃月眯眼,好不容易适应之后,看到了那张熟悉而微带愣怔的俊脸。
  
  叶千浔,他真的来了!
  
  思及上次见面他出自肺腑的情话,眼下这样的重逢让璃月冰冷空落的心中蓦地泛起一股暖流,这股暖流在她心中逐渐汹涌,很快便润湿了她的双眸。
  
  这是否就是……传说中找到依靠的感觉?
  
  她一向不习惯在别人面前表露自己的真实情感,但这一刻,她真的忍不住,又想哭,又想笑。
  
  然而……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那沐浴着金色的阳光,也如阳光一般带给她温暖的男人,突然俯□,抱起她对面的玉帘秋,看着她,顿了一顿之后,不发一语转身便走。
  
  微笑还未泛起便僵在了嘴角,璃月脑海中一片空白。
  
  重伤让她的反应不及平时灵敏,因而,一时间她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山风猎猎,吹着她发,也吹着她的心。
  
  良久,她仰头,看着虚无一片的天际,无声地笑了。
  
  说临死之际独独舍不得她的男人,听到她的呼救前来,却撇下她救走了别的女人……
  
  她想不出,世间是否还有比这更讽刺更可笑之事?!
  
  秦璃月,离开玉无尘的那一刻,你不是发誓,从今后再不自作多情么?缘何在不同的男人身 上重蹈覆辙?
  
  眼角湿濡,她竭力忍住,因为,她的眼泪弥足珍贵,不想为不值得的人浪费任何一滴。
  
  不知过了多久,激烈的情绪波动又让她孱弱的头脑开始晕眩,阵阵模糊的视线中突然又出现一抹颀长的身影。
  
  她费力地掀开眼睑看向来人。
  
  看到那张臭臭的冰块脸时,她有些微愣。
  
  看到她眸中含泪虚弱不堪的模样,皇甫绝也有些发愣。
  
  怀着满腹的怨念,凭着与观渡的飞鸽传书,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她可能在的地方。
  
  到了圣境之后,他不知道她到底在哪儿,今日漕帮与血影宫的徒众发生激战,他看到了叶千浔,尾随而来,果真发现了这个女人。
  
  一路上,他无数次地想过,见到她之后,什么都不管,先打一架再说,没想到,看到的她却是……这样一副濒死的脆弱模样。
  
  现在该怎么办?
  
  平生第一次,他因为纠结而有些生疏地挠起了自己的后脑。
46、相看生厌 。。。
  南佛盛泱,东宫龙华殿。
  
  迷离的夜,华贵的紫色床幔在月光下颤起涟漪般的波纹,泛起层层银光。拂进窗口的夜风摇晃着金色帘勾,在雕着盘龙的床柱上撞出清脆的“叮叮”声响。
  
  低喘呻吟被翻红浪,满室的春光驱散了冬夜的薄寒,只剩满室的旖旎风光。
  
  “嗯嗯……殿下……奴婢不行了,不行了……啊……”随着女子的尖声吟叫,床帐一阵大幅度的摇晃,然后,室内只剩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疏影横斜的长窗外,一直驻足偷窥的人影猫下腰,顺着墙角渐渐隐没于黑暗中。
  
  少时,又一道黑影风一般从窗口飘进,悄无声息地关上窗,来到床榻前跪下行礼:“殿下,人已经走了。”
  
  帘幔一掀,一名花容月貌的女子下了床,先将层叠的纱帐用金钩拢好,这才与李逝一同跪在床前。
  
  金缕衣袍整齐地斜倚在床柱上,长发披散神情冷魅,脸上哪有半分欲色?挥挥手叫那女子退下,问李逝:“招了吗?”
  
  李逝答道:“各种酷刑都试过了,须弥那老小子涕泗横流,只说当年他入天圣宫行窃时根本不知道那是天钦宝盒的钥匙,只当是普通的宝石。后来知道自己闯了祸便一直混迹于一个小马帮,五年前那马帮为月潇山庄所灭,他逃命时,身上的包袱被当时马帮中一个小女孩给抢走了,他说不出那女孩的名字,只说当时她大概十一二岁,马帮中人都喜欢‘丫头丫头’地叫她。”
  
  金缕眯眼,艳若幽昙的脸上布着一层寒霜,道:“十一二岁的女孩?能抢走他的东西?”
  
  李逝道:“属下也不信,挑了他一条脚筋,他痛昏好几回,醒来便指天戳地地赌誓,说他没有一句假话,看起来倒不像是在说谎。”
  
  金缕抚额:“如果不能打开天钦宝盒……成败难料啊。”
  
  李逝想了想,道:“殿下,不如属下命那贼精画出女孩画像,我们来个按图索骥?”
  
  金缕摇头,有些烦恼,道:“让我再想想。”
  
  少时,忽然问:“她怎么样了?”
  
  李逝头上开始冒汗,道:“属下正想向殿下禀报此事,秦姑娘她……被皇甫绝救走了。”
  
  “谁?”金缕突然抬头。
  
  “西武十三皇子,曦王,皇甫绝。”李逝低着头。
  
  “怎么会是他?他去圣境做什么?”金缕皱起了眉头。
  
  “据消息,除了救走秦姑娘,他什么都没做,好像就是专门为了秦姑娘去的。”李逝小声道。
  
  金缕眉头皱得更紧了,停了片刻,突然又眉间一展,道:“叫苏吟歌马上把她抢过来。”
  
  李逝毕恭毕敬道:“殿下,苏吟歌还没到圣境。”
  
  金缕一愣, 随即有些抓狂:“有逆浪三雄给他开道,再加上他那身轻功,此刻早该到了。竟然没到?他现在在哪?”
  
  李逝禀道:“他并没按照殿下吩咐带逆浪三雄上路,而是搭乘了曦王府前去接应皇甫绝的大船,此刻,怕还在迦叶江上钓鱼呢。”
  
  金缕气得头顶冒烟。
  
  “殿下,苏吟歌如此阳奉阴违,是不是该给点教训?”李逝很不厚道地建议。
  
  “此事容后再议,那家伙伤势严重,只有他能让她少受点折磨。你马上去给我传书给他,命他好生照料将功补过,如果不然,我炸了他的天一阁。”金缕气哼哼道。
  
  李逝领命。
  
  金缕仰起头,冥思道:“现在正是她最脆弱的时候,也是最容易心软感动的时候,在女人的思维中,感动和喜欢往往分不太清……我这不成了为他人做嫁衣裳了么?”
  
  李逝无语。
  
  暗夜里,只见金缕双眸晶亮如星辰闪烁,片刻之后,突然无声地笑了起来。
  
  李逝抬头,有些好奇地看他。
  
  金缕侧眸扫了他一眼,突然控制不住地哈哈大笑。
  
  李逝心里开始有点底了,笑得如此开心,定是想到了对付皇甫绝的毒计。
  
  果不其然,笑够了,他清清嗓子,道:“既然这个皇甫绝这么闲,我倒不介意给他找点事情做做。李逝,去,把你上次‘捡’到的天圣宫令牌给绿衣(即方那侍女),拿十万两银票随便找个小门派,然后……”他招李逝附耳过来,如此这般吩咐一番,听得李逝连连点头。
  
  *
  
  漫无边际的山林,一堆篝火,点亮了那饱经风雨破败不堪的猎人木棚。
  
  璃月躺在冰冷的地上,虚弱而疲惫地看着离自己几尺远、正在篝火上不断转动的肉块。
  
  没头没四肢,圆滚滚的一块,也不知内脏掏干净了没有,更看不出是什么动物。这就是皇甫绝把她丢在这一下午后带回来的战利品。
  
  就个头大小来判断,璃月严重怀疑那可能是老鼠。
  
  目光顺着那被烤得滋滋作响的树枝一路向上,璃月看到了那绝对是从不沾阳春之水的白净手指,再往上,一张臭臭的冰块脸映入眼帘。
  
  人生的际遇就是这般无常,不管从心理还是生理而言,叶千浔与她的关系都远胜皇甫绝,但危难之际,前者对她置之不理,而这个与她相看生厌的家伙却救了她。
  
  他甚至到现在为止都不曾正眼看过她,更不曾和她说一句话,对她讨厌到了何种程度,可见一斑。
  
  再者,这家伙显然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将她抱到这里之后直接就将她丢在了湿冷的地上,连替她铺层干草都不知道。
  
  身体阵阵发寒,脸颊却滚烫,口中干的像火烧。
  
  璃月确定,自己发烧了。
  
  她看着火光那头皇甫绝俊朗贵气的眉眼,舔了舔唇瓣,声音沙哑地开口:“冰块,我渴。”
  
  “忍着。”皇甫绝眉眼不抬言简意赅。
  
  “我想喝水。”璃月恍若未闻,继续道。
  
  皇甫绝皱了皱眉头,干脆不理她。
  
  “冰块,我渴。”璃月重复。
  
  皇甫绝继续皱眉头。
  
  “我想喝水。”
  
  “这附近没有水源!”他不耐地叫了起来。
  
  璃月眼珠转了转,嘴角勾起一丝极浅的坏笑,道:“口水也行……”
  
  皇甫绝僵了僵,脸色一黑,干脆侧过身去不看她。
  
  “冰块,我渴。”
  
  “……”
  
  “我想喝水。”
  
  “……”
  
  “给我点口水吧。”
  
  “……!”
  
  “冰块,我渴。”
  
  “你好烦!”皇甫绝终于不堪那绵延不绝的魔音侵脑,吼着跳了起来,瞪着侧歪在地上双颊绯红双眸灿灿的女人。
  
  璃月看着他暴跳的模样,微微一笑,干燥得有些起皮的小嘴里蹦出一句:“我要喝水。”
  
  皇甫绝握拳,吸气,再握拳……几次之后,身形有些僵硬地走出了木棚,消失在树林深处的暗影里。
  
  胸口剧痛,又饿又渴,浑身发冷……好难受。
  
  直到此刻,璃月才终于不再坚持,痛苦地皱起了小脸。
  
  除了五年前练功走火入魔的那次,她还不曾体验过这样的痛苦。
  
  她可以让皇甫绝看出她虚弱,因为身体的状况根本不是她能控制的。但她不能让他看出她脆弱,因为……他们不熟。
  
  女人的脆弱容易引发怜悯,她不需要任何人怜悯。
  
  很短的时间,皇甫绝呼呼地跑了回来,衣袍的下摆少了一块,手里则捏着一团湿淋淋的破布,正不断地往下滴着水。
  
  “张嘴。”他生硬地命令地上的女人。
  
  璃月早已收拾好了表情,扫了他手里的湿布一眼,面有嫌弃,道:“好脏,你就不知道弄个竹筒什么的……”
  
  不待她说完,皇甫绝失了耐心,眉头一皱,将湿布往她脸上一扔回身就走到篝火那头,继续烤肉。
  
  他一定是疯了,干吗要救这个女人?她是生是死关他什么事?
  
  观渡他们不是误会他和这女人之间有那种关系么?反正横竖也解释不清了,让她死了岂不一了百了?
  
  可……
  
  即便她就是这样的可恨,他却依然不能看着她就这样凄凄惨惨地死在野外。
  
  一定是他太善良了!能者多劳善者多烦啊!
  
  心中哀叹一声,他重又将注意力投注在那块小小的烤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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