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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部分

风宪名臣传-第46部分

小说: 风宪名臣传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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蕴月喟叹,语气里罕有的萧瑟味道:“你会想你的亲生爹娘么?”

阿繁没有说话,只伸出手来挽着蕴月的臂膀,头靠在蕴月肩上,蕴月身子一僵,却没有推开。不一会阿繁梦呓般的声音:“你房里没有人,门前又架着梯子,我便猜你在屋顶。”

……

“阿繁离家的前夜,迎华哥哥和阿繁也这样坐在屋顶。”

……

“我也会想亲生爹娘,他们只留了一个名字给我。”

……

阿繁说得絮絮叨叨,蕴月听得沉默,心里恻然,虽然两人都不曾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但到底都是孤零零的荒凉。阿繁好歹还有个名字,自己才是真正的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清明里就是想上注香,都不知道朝谁祝祷,又祷祝什么。

……

“迎华哥哥吹得好箫,小时候在山间,阿娘常常抱着我听哥哥吹箫,一听就是一个下午、泪眼婆娑。每逢十月初六阿娘总要亲手准备着两份寿礼,却总要摆到凉了才许人吃,那时候总不明白,问了阿爹阿娘他们也不说。后来稍长大一些,迎华哥哥才告诉我,阿爹阿娘还遗了一个哥哥在外面。”

“从小到大,我都以为我是阿爹阿娘亲生的,我淘气了他们也教训我,我念书长进了他们也夸我。离家前我知道了身世,一下子觉得空落落的,虽然爹娘还是原先的爹娘,却好似自己孤零零的……”

“可也盼着要报答爹娘,便缠着迎华哥哥问我那遗在外面的哥哥是什么样的,心里不免想阿爹阿娘这样伤心,阿繁若是能帮阿爹阿娘的亲生孩儿寻回来,解了他们的忧愁,也算报答了爹娘。”

“哥哥听了也不说,只把我携到屋顶,吹了半夜洞箫,末了才告诉我,阿爹阿娘养我不是图报答。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条路要走,把路走好了,便是对父母的最好报答。”

……

“小贼,阿繁虽然不知道朝里的事情,可我看出来了,你心里不大乐意在朝里呆着,对不对?可连阿姆都知道,也常对我说,你也疼爱王爷和爷爷。所以阿繁想,你就是不乐意也会呆着,对不对?”

蕴月语塞,末了语气缥缈:“那你离家这许久,找着自己的路了么?”

阿繁沉默了,好半天才答道:“出门以后也不知道的,初初在扬州、姑苏,都很繁华富庶,可越繁华心里越觉得孤单。后来在贩夫走卒里、往乡野田埂上走,简单也有些趣味。可日子久了,又开始挂念着爹娘迎华哥哥还有他们遗失的哥哥……所以那时阿繁还是想找到哥哥,虽然我也没有什么好法子。后来下了决心,便按着爹娘以往提过的地方一处一处的走过去,杭州灵鹫寺、翠雍山、京城……”

蕴月叹气,人海茫茫,连个人样子都没有,只凭着父母提过的几个地点,无异于大海捞针。只是……蕴月忽然想到,若在蕴月园里阿繁腻味了,是不是就要走了?

一想到这里,江蕴月心里那点酸腐悲伤早就不知道转到哪里去了,一心一意的来了个通身冰冷,迟迟疑疑:“丫头……你、你,你迟早也要离开么?”

阿繁离开蕴月的肩膀,抱着膝盖,下巴搁在上面,咬着牙笑笑,月光下似有些腼腆:“阿繁也知道,哥哥的一应线索都无,要找出来真如大海捞针。走了这些日子,尝了许多路途上的孤单,遇了好人坏人,才明白在阿繁心里阿爹阿娘就是阿爹阿娘,亲生不亲生好似也没什么紧要的。也才想明白迎华哥哥的话,我虽想报答爹娘,可我若是为此误入歧途,他们也要担心伤心的。所以阿繁想明白了,我也不会执着,遇着欢喜的,我……便停下来……”

蕴月前面闻言一震,细细寻思下来,只觉得阿繁明白旷达。后面又听见阿繁说“遇着欢喜的便停下来”,别的又全都丢开,只隐隐的一股喜意从心底汩汩而出,渐渐的连眉梢的一根眉毛尖上都透着忽冷忽热的突如其来的巨大快乐,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不自觉的低头看去。

阿繁黑葡萄般的眼,是暗夜幽冥中盛开在圣河畔千年一绽的曼陀罗华,盈盈光彩,无从描述,蕴月从里面看到了阿繁的路,阿繁的安定,阿繁的明白,霎时无比心安。那什么算计、那什么被算计,那什么残酷、那什么被残酷……统统不抵这一刹那的心安。

半响,蕴月转开头,再看那轮月,头一回领悟,寰宇深处,人力未及的,总有圆满的理由,让人脚步停驻。

握着阿繁的手,蕴月轻道:“下一回,等月满的时候,咱们上来看霜华满屋檐。”

……

☆、存戟点兵

承熙三年;七月十二;京城东营,塑方侯世子、兵部员外郎李存戟点兵。

一大早蕴月老老实实的换好了绿色官袍,正要吩咐备轿,豆子就已经上来说不用备;皇帝连小轿都给送来了。

江蕴月忍不住撇嘴;转眼又看见阿繁竟然又是一身男装小尾巴似的跟出来;那边赵恺罕有的一身白色短打劲装,再配上头顶的紫金冠;剑眉星目的,着实抢眼。

江蕴月半张着口,正要说话;赵恺却横了蕴月一眼,语气凉凉:“爷是金子,走哪哪亮堂,就是穿着葛衣麻布,别人也能一眼瞧见!”,说罢率先走了出门,翻身上马。

蕴月结舌,话说,赵恺怎么跟李存戟一个德性?想着哪出是哪出,净出些幺蛾子。不过……好像说的也是。罢,走人!忽的想起阿繁,连忙伸手阻着阿繁,教训道:“见着谁的衣裳都往身上披,穿了龙袍也不像个太子,看你这样子,谁信你是个小子!净给小爷添乱!今日不许去了!”

阿繁昨夜陪着蕴月在屋顶说了半宿的话,这回眼圈还是黑的,只是心里多少还放心不下蕴月身上没好全,加之昨夜心迹半明半暗间隐约的顾盼和甜蜜,自是不愿离开蕴月半步,眼下听见蕴月说不许她去,心里只觉得委屈,当即嘟着嘴,有些哀怨的看着蕴月。

蕴月见了这样子心里早软了大半,只是想到今日他出门少不得众人瞩目,更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来,便也有些坚持,只是软着声音:“你不要淘气,今日东营里可没什么好玩的,都是大老爷们,没准……还会闹出什么事情来。你若是闷了,往东街逛逛好了。”

阿繁皱着眉,听见蕴月软了声音,还是乖乖的听话松了手。

……

蕴月赵恺豆子三人才来到东营,只见那日的跑马场变成今日的校场,当日的高台隐约人影走动,与高台相对的一侧校场黑压压尽是人头,看样子只怕得有不下两千人。这下连豆子都咂舌:“好家伙,这动静!官榜是说分四日点兵,每日约摸就点个五百人,这黑压压的架势,得多少人!”

蕴月心里隐约感觉不妙,只对豆子低声吩咐两句,豆子便走开了。蕴月又对赵恺说:“世子,这架势不大寻常……”

赵恺眯着眼一扫人群,眼里便有了惊讶,也是压着声音:“这!许多熟面孔……”

熟面孔?江蕴月心思急转,旋即明白,只怕今日来的这些人也有不少贵胄子弟!

只是怎么会这样?

两人都各自思量,那日的孔连昭已然上来:“江大人!诸位大人抵达多时了!请!”

蕴月未来得及在做些周全考虑,只得抛下一句话给赵恺:“事有蹊跷,世子万事谨慎!”

也不等赵恺回答,江蕴月已然跟着孔连昭走开。赵恺深吸一口气,把高悬的心沉了沉,脑筋前所未有的清楚,只转身挤进人群去报到。

高台之上袁天良一身紫色官服,两人看见江蕴月走了上来,只略拱手示意,连站都没站起来。另有一名面目黝黑、武官打扮的汉子坐在袁天良侧手,看见蕴月却竟然连拱手都省了,只笑的意味深长。

蕴月心知肚明,只怕这名汉子就是马军司里的都指挥使车辰了。当下里蕴月连哀叹都提不起兴致来,面上却笑嘻嘻的礼数做足。话说,从七品,够低的了,在座的诸位谁都当得起他的见礼。蕴月也不管这些人受不受他的礼,也不管这些人给他什么好脸色、坏脸色,行头做足便罢。

只是环顾一周,李存戟那只妖怪又去哪里?

蕴月低声问了孔连昭,这孔连昭一身的戎装,略有些粗糙的脸一笑起来竟然分外的灿烂:“小侯爷迎驾去了。”

迎驾?那这些大佬怎么都没动一下屁股?

孔连昭似看出蕴月的疑惑,又笑道:“陛下便服而来,早有旨意,军营之中唯将令是从。”

蕴月抬了抬眉,略点头,心里却又暗自思量,这孔连昭人糙心不糙啊,倒也是会察言观色的!

正思量着,却又看见皇帝一把折扇,一身淡黄祥云绣团龙袍服,前呼后拥的走了过来,众人俱起身迎驾。

礼毕,赵恪满是笑意的声音:“今日存戟帐下点兵,朕未曾亲见,今日倒要瞧瞧。”,说罢看着李存戟。

众人都转头去看李存戟,只见李存戟在豪迈军中竟还是一袭月白绸袍。那绸袍色调略暗而不甚洁白,纹理略粗糙而不甚熨帖。腰间佩着一柄七星宝剑,纹饰古朴,指间一个玉扳指,沟壑重重。咋一眼看去李存戟这打扮平淡至极乃至于粗糙,但偏偏人人心中皆是一凛。有道是淡极始知花更艳,这么一个人能指挥的朵彦十八骑在大漠上跃马横刀、纵横捭阖,可知这文士风流的骨子里有多嗜血的张狂。

李存戟照例拱手微笑:“多谢陛下莅临!”

赵恪转过头来,看见江蕴月,笑意更浓:“哦!江卿家,你辛苦了。”,说罢又对各人笑道:“来吧,诸位请入座。存戟,朕许了你点兵,今日你的帐下,唯你的将领是从,朕只看不说!”

李存戟朗声应是,惹得诸人都转头去看。

江蕴月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当场晕倒!臭丫头!哪来的通天本事,什么时候招摇撞骗的闯到皇帝身边去了?此刻还敢对他挤眉弄眼的怪笑!

江蕴月不动声色,只用眼角扫了几眼皇帝身后,看见小皇帝对阿繁也算颇为照顾,想必也闹不出什么乱子,心里便略略放下。下一刻又气极又无奈,臭丫头这上天入地的胡闹竟闹到皇帝跟前去了,这要是皇帝万一动了什么心思……呸呸!臭丫头那样子,未必能入得了皇帝的法眼吧?不过……她长得也不算差……

正胡思乱想,豆子折回来了,只附在蕴月耳旁轻声道:“都是京城里有些来头的子弟,好似说,小存戟招兵,有好马,有粮饷,皇帝也看重,没准升得也快,一股脑都挤来了。”

蕴月听闻了略点头,豆子又继续说:“我混在里头略一打听,好些人在禁军里就有些瓜葛……哎,皇帝怎么也来了……”

蕴月没顾上豆子的满脸不痛快和不自在,眼睛瞄了一眼旁边的袁天良、车辰等人,发现他们无一例外的气定神闲,心里这才明白,原来袁天良也不只是莽夫嘛!搞不好这高台下得有一大半的人就是袁天良等人挑唆来的,就这么招,李存戟就是有三头六臂,那两千兵马他也不姓李。玩架空,人家袁天良也是一等一的高手!

正说着,高台下点兵的架势摆开,李存戟解了七星剑,下了高台,挽了竹片雕花大弓,气势凛凛的站在马场中间,对赵恪朗声道:“启奏陛下,微臣这就点兵了!”

李存戟说罢一抬手,他身侧坐在案前的孔连昭对着文书唤道:“李老四!”

此时一名褐色衣袍的文弱男子站了出来,一旁李存戟的亲兵便把此人引到一面箭靶前。这名李老四千人面前独立于箭靶前,早已经是忐忑不安,却又看见一名素衣男子一步步悠然走到箭靶前八十步距离,心中更是疑惑不已。

那边李存戟箭靶前一站定,脸上微然一笑,右手慢慢的于箭筒抽出一支箭,随即又缓缓的搭于弓上,再悠悠的宛似游戏般的拉弓挽弦,瞄准了前方的李老四。

李老四原本并不习武,只是听了七拐八弯的关系说来参军可得些好处,哪里料想这等架势,眼见着李存戟唱戏一般慢悠悠的拉弓挽弦,箭头直指自己,大惊之下才明白此刻自己竟是成了人肉靶子。李老四哪里见过这等阵势,当即眼前发黑,脊背一阵一阵的寒意直冲头顶,未等李存戟射出一箭,腿肚子早已经软瘫下来,吓得不省人事。

孔连昭见状早已经怒喝:“下一个!王齐!”。李存戟则是连箭都未曾发就松了下来,等着下一个候选人来做他的人肉箭靶子。

高台之上饶是袁天良这等号称沙场纵横之人也未曾见过如此点兵的,不说目瞪口呆,也是半天回不过神来。只有江蕴月反应极快,眉目微耸间,了然全局,便悠然喝起了旁边的茶水,才又发现豆子站在一旁,双手垂着,满脸的不精神。

江蕴月挥挥手,打发豆子去照看赵恺,心里的小镜子晃啊晃:袁天良有张良计,李存戟也有过墙梯嘛!袁天良想用京城里疲沓不堪的世家子弟来架空李存戟的这两千军马,做了人情又去了自己的心腹大患,但只怕也不曾料想李存戟早有对策。这往死里折腾这伙人,留下来的,只怕足以以一当十!只是……赵恺小世子今日真是雪上加霜,日子难过喽!皇帝呢?自然暗爽!这样想着,蕴月眼角便扫去……

赵恪正抬了手抚了抚鼻端,堪堪掩饰那一抹狐笑,却并不理会旁边投来目光的蕴月,只转眼看了看身侧的阿繁。阿繁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惊叹,殷红唇畔却微微翘起,调皮无比,赵恪忽的觉得心旷神怡:这一幕,总比得喜一年四季不变的平淡来的动人心弦!愉快间,赵恪含了笑看着阿繁。蕴月把皇帝的动作尽收眼底,霎时一颗心又沉又浮,无处排解。

阿繁忽的感到两道目光灼灼聚于身上,便转头去看。只见看见蕴月怪模怪样,而赵恪笑的清浅若深谷碧溪,眼光融融把阿繁宠溺。阿繁的小虎牙便滴溜溜的一耍,只先不管赵恪,眼光红果果的在蕴月面上溜达一圈才落到赵恪身上,报以一笑。

随即,阿繁眼眸一转,又附到皇帝耳边:“哥哥真威风!公子真命天子呢!”

赵恪一楞,旋即明白话里的意思:善将兵者,将也,善将将者,帅也!阿繁这小丫头虽大胆,却是在恭维他呢。难得啊!这么个古灵精怪的丫头,这么久了是连“皇帝”都不愿喊一声的,眼下恭维起人来倒也比朝上三呼万岁的更真心实意,当下里心中盈满了满足,便伸手弹了弹阿繁的额头,低叹:“丫头!”

阿繁躲了躲,不经意看见蕴月在那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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