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大福-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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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的缓慢,时间又过的飞快,当张祈瑞布置妥当全军的调动,营帐外军士又报:报!顷谰城激战,喜王军伤亡惨重。未明军队有的身着契蛮服饰,有的充我方士兵,混杂难辨。
张祈瑞沉吟道:“待我去瞧个通明。”
景永福立即道:“我也去。”
张祈瑞犹豫道:“公主千金之躯,前线上刀枪无眼,万一伤着了,叫末将如何跟陛下交代?”
景永福道:“无妨,我与吴仙子共乘一骑便是。”
“吴仙子?”张祈瑞惊讶了一下,转而应了她。
顷谰城战况变化迅猛,张祈瑞大军迅速前移之中,又接到前方来报二次,一是顷谰城之战到了尾声,二是未明军队得胜后迅速撤兵。于是,张祈瑞果断的分调一部往顷谰江下游,剩下的军队继续去顷谰城。而他与景永福想的一样,半路转去顷谰江。
景永福横坐在吴仙子身前,身旁是风姿飒爽的水姐,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伍厨和冷漠的穆无名。阿根和小翠因为不会骑马,沮丧的留在了后方本部。
大军急速驰骋,马蹄所过之处,尘嚣飞扬。冬日北方的风好生扎人,吹到脸上跟冰刀刮过一样。景永福早将头缩进围脖里,不一会儿又侧下身子,微微将脑袋凑近吴仙子。她顿时身体一僵,片刻后才缓和下来,嘴上自嘲道:“还真当自己贵人娇嫩?”
她话音才落,“扑”一声一件毛皮背夹就飞了过来,堪堪盖住景永福的头。景永福拉了下来,上下盖严实了,中间只露出两眼。她打量了下身边众人,出乎意料,竟是一直冷冰冰的穆无名脱给她的。
前方传来令声,军士放缓马步,但吴仙子不吃军令,依然带景永福往前。一条淡淡的银线出现在间杂野草的黄土前方,随着涛声的逐渐清晰,银线翻腾出纹路,纹路不停扩张变化,在接近傍晚的光芒下,壮观而又绚丽。可是随着战马踏近,一道黑红暗色被江水拉长,时隐时现的漂浮在银色波涛里。再走近些,景永福终于看清了那是一条粗大的缆绳,已经断裂在奔涌不息的江水里,它的另一头牢牢拴在岸上,以至于没有被顷谰江吞噬。同样的栓绳还有数根,但都被尽根砍断。
吴仙子加快了马速,穿过肃立的张祈瑞军的士兵,和沿路分不出国籍的横尸。对岸的情形逐渐清晰起来,那支军队还在撤离途中。
景永福拉开头上蒙的背夹,极目远望,但看不清那是支什么样的军队,直到吴仙子带她到了顷谰江边上。暗淡的天光下,翻滚的浪头对面,遗留下的数十名军士正牵马走向一位将军,景永福的视线顿时停在了他身上。他背对着她,身披细银鳞片战甲,深红里衣浓重的透出血杀之气,精制银盔顶着同样深红的穗子。
看到那深红之色,景永福的心头一重。却听张祈瑞在边上道:“无论他是谁,已助我军真正夺回楼氏郡。”
景永福稳息凝望,却见那红衣银甲的将军转过身来,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扬鞭而去。
只是一眼,没有任何神情的一眼。但能叫这斜睨一眼,流光滟涟与夕阳同辉,天底下就只此一人。
没有任何言语,但这一眼已道尽所有。
“迪王!”张祈瑞叹道,“果然厉害,竟硬过了顷谰江……”
景永福说不出话来,再也觉不出心来。张祈瑞的说话声,顷谰江的波涛声她都听不见了,眼前所见,天地之间便只有李菲一人。伍厨和穆无名他们随后赶到,他两人同时跳下马来,长久地凝望对岸。
但李菲终究化为一个亮点,光亮疏忽而灭,消失于对岸广袤的烨北平原。
过了好久景永福才听到身后吴仙子的话:“太过俊美的人物多半不得善终!”
景永福忿忿然地盯她一眼,她从来没觉得这个人这么讨厌过,而她身后伫立的伍厨、穆无名两人神色难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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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永福随张祈瑞大军安全的进入顷谰城,这座李菲以迅雷不及的手段为她清除障碍的城池。残存的喜王军队无力动作,与张祈瑞的先行部队在沿街二边收拾战场。喜王暗中募集的力量都无法同正规的迪王军精锐相提并论,何况他的军队中另有不少临时招募的景国平民百姓。但沿路所见残兵惨尸使张祈瑞军情绪低落,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和顷谰城的百姓一样,不明喜王的野心,一心当他是个阻止契蛮入侵的英雄。少数军士疑惑不解,听喜王军说对方连辎重都没兴趣夺,仿佛只为杀人而杀人。
一直到抵达顷谰城官邸,景永福才发现穆无名不见了,不及问伍厨他的去向,迎面喜王的下属已恭敬的引他们入内。
景永福跟着张祈瑞走进官邸正堂,一声“惠福公主与张祈瑞将军到”的通报后,她见到了几月不见的景申韫,他显然受了重伤,上身半裸绑的伤带透出殷红血色,靠在烧得噼啪作响的火炉边。景申韫见到她没有一丝意外,京城已经有人通报过他。而对仍能保持微笑的景申韫,景永福还是有几分钦佩的。
“喜王接旨!”
景申韫勉强下跪,虽然依旧在笑却是冷汗直落,但景永福不会可怜他,她永远都不会忘记他曾想拿下她的母亲想来要挟她。所以她慢慢念完了封赏的圣旨,才叫景申韫回了榻上。
“即日回京城养伤去吧,喜王留在这里危险,动轧就会身首异处。”景永福说的是实话。
景申韫却柔声悠悠地道:“惠福公主是担忧本王吧?此地虽然危险,但只要在公主身旁,本王就是安全的。”
景永福眉头一皱,他不提醒她也罢,他赖在她身边倒的确能不死。没有景申韫暗通契蛮的铁证,明着她杀不了他。倒是乘景申韫半路回京城,她动手方便,但如果庞龙在旁也不容易。
张祈瑞沉声道:“目前王爷身受重伤,楼氏郡偏远之地,不比京城有御医良药……”
景申韫打断道:“无妨,公主的侍女小翠姑娘毒术高强,医术也不会差到哪里!”
任张祈瑞如何劝说,景申韫总笑着以各种借口挡了回去。
最后张祈瑞得了告辞,景永福跟他去了顷谰城官邸外的临时军院。张祈瑞对她道:“喜王军虽大损,但他暂留顷谰城终究麻烦。”
景永福点头称是,然后道:“兵贵神速,现下将军得了楼氏郡,可借势再拿一郡,打契蛮一个措手不及。”
张祈瑞笑道:“正合我意。”
景永福心中只想早些了结战事,也不管自己能力如何,对张祈瑞道:“我有一计,请教于将军。”
“哦。”张祈瑞支开旁人,水姐冷冷往屋外一站。
“那木桑还占我二郡,其中天水郡距楼氏郡较近,梅岭郡较远。我军可分二部,一部大作声势佯攻天水,另一部绕道至二郡之间设下陷阱,待梅岭郡契蛮倾出兵力,一举歼之。再挟持梅岭契蛮首领,骗开天水城门,夺回天水郡,留下梅岭郡叫契蛮别部争夺去。”
张祈瑞沉吟道:“尚可行之。不知殿下为何只想夺回一郡,不将梅岭一起收复?”
景永福笑道:“将军明知故问了。”
张祈瑞颇有深意的一笑,“此计需快,若叫契蛮别部反应过来,便失了先机。末将这就去布置。”
景永福又道:“我副使宋楚大人精通契语,将军如有需要可带上他。”
张祈瑞点头。景永福又向他请教了一些行军打仗的细节,这才知晓,为何他说的是“尚可行之”。张祈瑞驻守景北多年,深谙契蛮之性。契列萨多血性男儿,宁愿被杀,也不会做背叛之事,更无论骗开城门叫景军灭杀同胞。更有许多战场之事,景永福一窍不通,当下,她不耻下问,向张祈瑞讨教了几个重要问题。她不便耽搁张祈瑞的时间,说了一小会,即识相的离开。水姐将她带到一处张祈瑞的副将为她们安排的一处院落,不久小翠和阿根也到了,只是仍不见穆无名回来。
吴仙子因与景永福住在一起,只得再吃伍厨的饭菜,但今晚吴仙子只吃了一口就吐了出来。
“没下毒啊!”小翠冷冷道,“我要下也不下在酒菜里。”
“他没放盐,放的都是糖。”吴仙子皱眉道。
几人连忙分别吃了几口菜,原来只是吴仙子面前的那道放错了调料。
水姐望着伍厨,后者随即低下头去。景永福心中暗思:以伍厨的心细和沉稳,绝不会下这样的错手,莫非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叫他神魂不在?
随即景永福心神一荡,手中的筷子也跌到了地上。伍厨失常,穆无名消失不见,难道……难道是李菲出事了吗?可她明明看到他一身戎装飘然而去,他明明是好生生的。再联想到吴仙子那一句,“太过俊美的人物多半不得善终”,不,吴仙子肯定看出了什么。
阿根又递给她一双干净筷子,可她再吃不下饭。
“伍厨!”景永福手心里捏着汗,“发生什么事了?”
伍厨沉默,只是埋头吃饭。这时候,穆无名终于回来了。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收回目光。一旁的吴仙子冷笑一声。
景永福见着穆无名右边脸上明显二道血痕,不知被什么抓的。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命令道:“抬起头给我看看清楚。”
穆无名慢慢地抬起头来,眼光依然低垂着。他右脸上的伤痕,不似指甲抓的,指甲留不下那么深粗的痕迹。
却听吴仙子冷笑一声:“还没死啊,还有力气抓你一把!”
景永福心中大骇,联想到顷谰江畔,那一身红衣胜血,不禁伸手抓住穆无名:“他怎么了?他到底怎么了?”
穆无名的嘴唇并成一线,一副咬死不开口的样子。可他越是那样,她越确定李菲出事了。
景永福一把放开穆无名,转而怒视吴仙子:“你知道的,你告诉我。”
吴仙子悠悠地道:“你心里也清楚,何必我说呢?你要想去见他,就求我好了。”
景永福不理她,再次抓住穆无名:“带我去!你带我去见他!带我去……”
所有人都注视着景永福,她像是疯了,不停地叫喊着同样的话。她没有想到,即便李菲出尽精锐,可景申韫还有庞龙,李菲的授业之师啊!她没有想到,何曾见过深红的战衣?她没想到,李菲早可以消失于顷谰江对面,为何还留下看她一眼才走?
后来吴仙子淡淡道:“别叫了,烦死人了!我带你去见就是!”
第二卷 112
景永福伏在吴仙子背上,无视她风姿优美的点水过江,也不看穆无名和伍厨如何过江。她只见江面倒影的冷光,黯然的月色幽然笼罩整片大地,而她心里的慌乱再不可收拾。
有些东西因为太美好而不敢相信它是真的它是属于自己的;有些人因为太完美而叫人轻易不敢接近,只怕一接近就从此痴迷,万劫不复;有些情感因为太珍贵而叫人只愿意深锁入记忆而不愿继续营造,只怕多一分减一分都会失了最初的那份美好。
也许是她没勇气,可以喜欢一份完美但却做不到接受它。又或者是她看的太重,宁愿将它囚禁于记忆却不肯释放。她总是找些理由来搪塞来回避来忘记,可是,她明明是喜欢着的,非常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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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无名熟悉燮军的烨北营地,他原本就是其中一员。景永福跟着他越走心越乱。到了主帐前,有侍卫端着血染的水盆走出。穆无名停下脚步,她的心跳也跟着停了。
伍厨冲了进去,景永福连忙跟着进去。她眼前所见,触目惊心。不知本色还是血染的战衣被撕成三片丢在地上,银细战甲沾着血安放桌几上,而那人静静的仰卧在榻上,长发披散,黑绸一般散开垂地。
李菲紧闭双眼薄唇,面无血色,上半身伤布之外的肌肤白到几乎透明。他的伤口与景申韫几乎一个位置,心肺之创。
景永福盯着那伤口向他走去,不慎被脚下的红衣绊倒跌坐在榻边。军医望了眼她,冷静地道:“王爷伤势虽重,但以他的体质还不至于撑不下去。你们别打搅他。”伍厨默默看了会,悄然出帐。
景永福呆呆望着,李菲软软垂于身旁的一手,修长的指头上套着一双金镂甲。正是用它们,他抓伤了穆无名。以他的性格,她能猜想肯定是掷地有声的两字“回去”,然后就打上了穆无名的脸。
军医收拾完东西,出帐前对门口等候的副将道:“本来早一刻回来也不至于伤成这样,现在可有的要调养了。”
景永福的泪终究忍不住,一颗颗扑簌扑簌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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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火烧的极旺,景永福没有脱下外衣也不觉着热,倒是吴仙子悄悄入帐,为她解了外衣,道一句:“他死不了,倒是你一冷一热需防着风寒。”见她不搭理,吴仙子便无声息地走了。
景永福趴在李菲榻前不知过了多久,他静静的卧着,样子与当年躺在迪王府里并无二样,但容色失常,胸前有伤另添一份令人窒息的美,仿佛昙花开错季节,倏忽一转就会凋零。她看得入痴,虽然李菲醒时言语会冷酷,神色会灼人眼目,但她不要他这样幽静地躺着,渲染出哀艳凄伦的美。她宁愿他斜长摄人的双眸射伤她的眼,薄凉清冽的言辞刺破她的心。
泪光里,她搁在榻上的一只手被他触碰,那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尾指,接着顺着指头盖上了她的手背,闪光的金镂甲微微翘起小心翼翼的不叫冰凉接近她的肌肤。
“李菲……”她低唤一声。他依然闭着眼,只是将手心完全覆上了她的手背。她迟疑了一下,转过手来,双手握住他的手。
李菲的胸微微起伏,呼吸犹似重了一分,但是只过一会他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静。
他睡着了。
景永福在他榻下趴了一宿,次日一早,伍厨告诉她,张祈瑞军攻占下天水郡,现景军主阵营已经前移到天水、楼氏两郡。
伍厨在景永福耳边说话声极轻,但榻上的人却听见了。他慢慢地抽出手,景永福和伍厨顿时停了言语,将目光凝锁到他身上。
过了许久,李菲终于道了一个字:“茶!”声音很轻,眼依然闭着。
伍厨一愣,景永福道:“他要漱口。”她也算做过他的丫鬟,知道他习性。
可是清茶送来,景永福却尴尬了。他尚不能动,如何漱口?转眼求助于伍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