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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于飞调-第7部分

小说: 于飞调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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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夹起一撮肉丝到她碗中,柔声道:“大哥碗里都快盛不下了,怀葑自己多吃些,身体强壮起来,大哥就了了心愿了。”

怀葑一口吃下重鸾给她的菜,拍着胸脯笑眯眯说:“大哥放心,怀葑会是清源镇,最强壮的女人!”

重鸾听得眉开眼笑,嘴都要合不拢了。若是长平在定要看得眼珠子都落下来,他的小谢先生若是笑成这样走出门去,那可是会灿烂地晃倒一片人的。重鸾怜爱地抚上她乌黑的长发,斜斜的髻都要掉下来了,他抽出里面埋着的簪子,帮她简单挽了个发式,再用簪子别好。他盯着那绿檀木簪看了半晌,认出这是她及笄时自己赠的,如今已经用的发旧,磨得棱角都没有了。

“明日除夕夜,大哥带你去逛夜市,再买支簪可好?”

“不好。”

怀葑果断地回绝了,重鸾看着她极其认真地样子,不禁笑出声来,“为何呢?”

“怀葑只喜欢这支。”她摸着发中的簪,眼中十分固执。

眼底的柔情越发深沉,重鸾轻轻抚上她的面颊,擦去粘在红唇上的一粒米饭,眼神流连在她的眉眼之间,越发恋恋不舍。因为这是自己送她的第一支吧,别的发簪再好,也比不过当日亲手为她插上的这一个。他的眼眶竟然有些发热,喉头滚动了一下,终是笑道:“好,大哥不会再买,就算这支断了坏了,大哥也会为怀葑修补好的。”

怀葑闻言展颜一笑,像雏菊在微风中轻摆,他的心旌也跟着晃动起来。走过太多的地方,看过太多的人,男女老少,贫穷富贵,没有人再比眼前这个傻姑娘更单纯执着了。三年的兄妹情份,他的无微不至,换回了她全心的相依相赖,他敢肯定,这世上除父母完墟外,不会再有人待他如此。

“大哥,阿全前些日子来过,送了年货,我把写的对联,送了一付。”怀葑怯怯地望着他道。重鸾不喜欢她和山上的人有往来,云中村的人对她偏见太深,他怕她再次受到伤害。不过阿全过节时的确会来拜访,可能是感激当年两人从熊爪下救过他一命。重鸾没有漏看她神情中的犹豫以及欲言又止的神态,心中略略有些不安。他点点头,安慰道:“也好,礼尚往来。”

饭毕收拾了碗筷,重鸾就把宅子装点了一遍。他不在的时候怀葑都已经把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如今只需要挂起新灯笼,贴一下对联便可。他站在梯子上把对联贴上了大门外的房柱,看着艳红的底上越发大气的篆书有些好笑。这年头还有谁写篆的……谁想得到这小姑娘最近迷上了这种古字体,听说有一次隔壁老李请她写信,寄回乡下老家后竟没人看得懂。

他抬头看着门楣,眼神渐渐变得严肃。他低下头来,朝扶着梯子的怀葑轻描淡写道:“我忘记拿桌上的那幅‘福’了。”怀葑立即会意,不消功夫便拿回了饭前为她展示的那幅字。她打开那折得方方正正的镶金片红纸,乍看一下不禁皱起了眉头,咕哝道:“原来不是‘福’。”

“方才屋内灯光明亮,你为何会把字都看错呢?”耳边突然响起沉稳的男声,吓得怀葑差点跳起来,这才发现重鸾就在眼前,直直地盯着她看。这个大哥比她高出好多,可平时她只觉得靠着他很有安全感,倚在他怀中不必担心任何事,除了——他发火不高兴的时候,这样的身高让她觉得压迫感很严重,通常再被他瞪一下便全招了。

“大哥,别生气,我……”她难得的支吾,突然望见他眯了眯眼,明白这是怒火积聚的表现,不由得浑身一个哆嗦,垂头丧气,声音细若蚊蝇,“霜佳有难,我帮她,改命了。”说到最后几乎把字都吞在嘴里了。

她等着他的爆发,半晌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忍不住手心生出了汗,开始不停咬嘴唇。一只大手伸来,长着老茧的粗糙指腹压住她的下唇,不让她再咬下去。接下来一个踉跄,她跌入了一个温暖异常的怀抱,重鸾紧紧搂着她,气息拂在耳边,黑发绞缠相织。

她听见深沉的一声叹息,饱含无尽的无奈和怜惜,心中愧疚不由急剧翻倍,喉咙口只觉得堵得慌。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听他闷声说道:“你明明知道为人改运之后灵力会反噬自身,也知道会让我担心难过,为何又趁我不在帮霜佳改变命盘?上次这样,这次还如此,你到底要几次才肯罢手?”

怀葑顿时僵在那里,感觉到他气息的紊乱,自己的心也陡然乱了。他竟然全都知道!重鸾又缓缓道:“当初我误会你喜爱阿全,后来才知你如此费力帮他纯粹是为了报恩。他和霜佳既已成婚,两人一体,你若要救霜佳也无可厚非。我放任你一次两次,那是因为我明白和尊重你的为人,可是现在你连字都看不清了竟然还不顾安危去帮别人改命!怀葑啊怀葑,人之生死上天自有定数,你何必掺上一脚还害了自己呢?月圆之夜的这些痛楚,还有目力减退、三年来丝毫未长,你敢跟我说这些都不是灵力反噬的后果?去年我便跟你提过一次,你竟没放在心上,你就一定要让我时时牵挂在怀、担心忧你至此,一定仍要一意孤行么?”

泪水夺眶而出,怀葑狠狠地抱紧了重鸾,哭叫着重复道:“大哥对不起,大哥对不起,是怀葑的错,怀葑的错啊啊啊!”她的大哥待他如此地好,是这世上唯一让她快乐和留恋的源泉,她不想让他担心的,累他难过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可自己竟然还是惹他如此伤心了。她拼命挣开他的怀抱,挥起拳头就朝自己打去,一下下越发凶狠。

重鸾大惊,今夜虽不是月圆,但怀葑的病最忌情绪浮动太大,若是触了底线立时发病也不是不可能。他连忙扑了过去,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腰身,任凭她的拳雨落在背上,恨不能把她嵌进身体里去,让自己代为承受这些非世人能理解的苦楚。

怀葑渐渐在他怀中安静下来,她长长叹了一声,突然全身没了气力,软软地倒在重鸾身上。“大哥,怀葑不是故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重鸾望着她泪水涟涟的双眼,什么火也发不出来了。这个小姑娘就是他的克星,明明该是他生气,最后却还是担心得不得了,反倒一句怪罪的话也说不出来了。他就只想她好好的,即使累一点,多操些心,也都无所谓了。他抚着她的发,墨色的眼底流露出浓浓的怜惜和心疼:“是大哥不好,没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以后大哥不对你生气了好么?”他柔声哄着他,当她是世上最珍贵的宝。

“是怀葑不好,以后不再逆天改运,不让大哥担心。”她一字一顿地说着,面上是无比认真的神情。

重鸾一喜,唇边终染上淡淡的微笑:“说话算话,可不许反悔了。若是再犯,大哥就再也不给你买枣泥糕了。”他从兜里掏出傍晚回来时买的糕点,在她小巧的鼻头前晃了晃,宠溺地看着她沾满泪光的脸上又泛出笑靥。怀葑高兴地把面颊凑了上来,轻轻地摩挲着他的脸,放松地吐了一口气。她暂时还没有力气起来,也不想起来,便把下巴磕在重鸾的肩上,螓首斜斜地靠着他的,心中生出一片宁静的海洋。

他的笑意更深,将赖在怀里的她搂得更紧。

若是他有这种能力,若是怀葑哪天病入膏肓,他便是违了天命也要为她延长寿数,红尘紫陌,黄泉碧落,他也要把她寻回来!

第七章 异变

酉时的天空已经暗了半边,不一会儿便玉轮高悬,天空星斗密布。除夕夜的清源镇热闹非凡,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开怀的笑意。东西向的青石长街穿过集市中心的城隍庙,街道两旁的灯笼亮堂地耀眼,在粼粼的护城河水上画出摇曳多姿的轮廓,与靛蓝夜空中的璀璨星河遥相辉映,可算是华光灯影,流光溢彩,美得无以伦比。

怀葑一身绛红色新衫,衣裙的褶子在她走路时候规律地摇摆,泛出好看的波浪形。今日的发髻难得整齐,虽没有步摇花钿,发间只穿着珠花,松松的髻用一根毫不起眼的木头簪子固定,她看起来却无比清爽亮丽。相貌虽平凡了些,那双明亮的双眼却格外生动活泼,此时正骨碌碌转来转去,贪婪地四处打量着。

去年的除夕夜正巧是月圆,她因旧疾发作无法外出,连累了重鸾也跟着在家窝到子时,听门外鞭炮的噼啪声震耳欲聋,她只能缩在床上自责落泪。重鸾一点也不介意,反而变着花样逗她笑,只道能和怀葑一起守岁便足矣。她回想起一年前的事情,不由得脸颊上抹上憨憨的笑容,捏了捏紧握着自己的厚实大手,抬头朝望着自己的重鸾道:“我们在清源镇,第一个真正的,除夕。以后,年年都要如此,怀葑赖着大哥,大哥说,可好?”

重鸾闻言,双眼灼灼地闪着光采,本就俊雅无双的容颜更显清韵,那唇角的笑绚烂,眉梢的温柔好似春日里头和煦的阳光。他伸手拨开被风吹散在她颊旁的发丝,轻轻别到她耳后,“这便是我俩的约定,以后年年如此,大哥让怀葑赖一辈子,一起过每个除夕,一起看花灯,逛大街,放鞭炮,还有守岁。”怀葑咯咯地笑出声来,牵着他的双手晃来晃去,拉着他向集市人群中挤去。

重鸾宠溺地随她乱逛,由着她几乎跑遍了整个集市。怀葑心思极其单纯,很少懂得掩饰自己的感情,若是遇见了好看的杂耍,定会跟着众人一起热闹地鼓掌叫好,遇见了有趣的字画小摊还会驻足多看两眼,断断续续地做一番点评。有些摊主不喜别人对卖品说三道四,本想赶人,却见这小丫头虽傻里傻气却也干干净净,特别讨喜,身边的青年更是清雅不凡,面上满是温柔,耐心又认真地听着她每句话,令他们也不禁平了心气,反倒为这兄妹情深感动起来,不再加以阻止。

“大哥,那边有糖人。”怀葑激动地摇着他的臂膀,大眼睛里闪着期待。重鸾朝字画摊的主人报以感激一笑,搀着怀葑的手走到糖人铺前。其实这门民间手艺就是用麦芽糖做成人的形状,再用可以食用的颜料上色,勾勒出五官、发型、衣着等等,颇受孩童们的喜欢。

他的怀葑还是个孩子呢,他又多望了她一眼,看她好奇的大眼睛黑白分明,胸口竟然涨起微微的苦涩。若她长大了,是什么模样呢?她还有机会长大么?除去出诊的日子不算,他日日陪伴在侧,她身体的状况如何重鸾是比谁都清楚的。

“大哥,我能要那一个么?”他猛地惊醒,挤出一个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脸色立即黑了黑。那是两个做在一起的糖人,左边那个乌发及腰,发间一支玉簪,右边那个一身素衣,腰间别着玉笛,两人手牵着手,面上挂着大大的笑容。这不是谢墨夫妇的糖人么……

他僵硬地把铜钱递了过去,脸色在看见围观小孩们纷纷咽口水的贪婪模样中越发漆黑。过一会儿他的怀葑就会把他的父母一口啃掉,吃入肚腹,脑中浮现出糖人的头被咔嚓咬下的情形,他貌似高兴不起来。

谁知道怀葑把糖人拿在手里半晌,一伸手又还给了老板,噘着嘴道:“不像我,能否,再做一个?”重鸾疑惑,又扫了那糖人一眼,立即明白了怀葑的意思,顿时感动得怔立当场,张口欲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怀葑选这两个糖人,是因为重鸾的样子和右边的谢竹筠很像,她想要和他像它们一样一直牵着手,而她却不像左边的墨玉。

“大哥,怎么了?”重鸾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情绪太激动,想得太入神,手上力道加重了也不自知,倒把怀葑捏痛了。他抚过她略有纠结的眉毛,微笑道:“大哥没事,不用担心的。”接着转头向糖人师傅道,“师傅能否给我和妹子捏个糖人?”

重鸾一身素衣皎洁,笑若熏风,师傅难得见到如此神韵不凡之人,自然是欣然点头,不消片刻便做出了他俩的糖人。怀葑小心翼翼地捏在手中,看得目不转睛,显然是如获至宝,十分中意。

“当当当……”不远处锣鼓声阵阵,围在此处的人群少了一些,都往那头涌了过去。糖人师傅瞄了一眼,又转回手上的工作,随口说着:“每年从外地请来的具子戏戏班,可吸引了好多人呢,我年轻时也把玩过这些劳什子,已经看厌烦了,你们年轻人该是喜欢的紧哪。”

怀葑听了师傅的话眸中亮闪闪,直盯着具子戏的方向。重鸾估摸着快要近子时,该是回家守岁的时候了,却不忍拂了怀葑的兴致,便道:“不如看完这个节目再回吧,这个可是压台戏了,你这第一次除夕夜市可是过足了瘾哪。”怀葑红了红脸,在重鸾的轻笑声中往戏台跑去。

具子戏乃前朝传下的一种戏曲文化,角们面上都戴着各色面具,或张牙舞爪,或涕泪涟涟,或咧嘴大笑,或羞涩抿唇。戴着假面的戏子做出千奇百怪的姿态,独特的尖细唱腔与众不同,把人生百态、悲欢离合尽数展现。此时的戏台上七彩旗旌翻卷,台下乐班金鼓鸣锣,丝胡回转,具子们在众人的喝彩声中粉墨登场。

“好!好好!”怀葑也跟着众人拍手鼓掌,兴奋地蹦跳着,不停地用手指来指去。随着越发高亢的具子吊嗓呼喊,戏台的幕布突然一转,全数变成了红色,在铜鼓的应和下左右舞动,并且越来越快,直到一片殷红充斥满目,好似熊熊大火猛烈燃烧一般。

怀葑拉着重鸾摇摆的手突然停下来,口中也不再叫好,只静静往他身边靠了过去。重鸾以为她想集中精神看戏,便也没多在意,牵紧了她的柔荑让她靠着。

一个具子戴着绘有悲愤无助表情的面具,嘶声唱道:“奸诈郡王,为何陷害我唐门八十余人!”

另一个戴着凶恶狡诈的面具,奸笑回道:“可知怀壁其罪,你有夜明珠不交,我便灭你一族上下,看你等还敢忤逆于我!”

鼓声隆隆,金跋闪闪,作围观状的具子们或高或低地和声唱着,手中的兵器在夜色中荧荧发光,映出一张张贪婪阴狠的表情。他们背后远远地躲着两个小具子,皆戴着惊恐彷徨的面具,在一个满面泪痕的具子掩护下逃入一间密室。那人幽幽唱道:“为娘不能护了,你们自行逃生去吧……”

外头的奸笑声再次响起:“挖地三尺也要把明珠找出来,再灭了他唐家满门,便无人知我犯下的罪啦,哈哈哈……”

台下有观众看不下去,交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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