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梦-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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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些奇怪的汤药给我吃下去。这样的休养,身体却一直没有明显的好转。
辉月怎么样了?哭了么?是不是夜里怕得睡不着觉?
明吉不肯让他来见我,他一定会呕气的吧。
即使我去布防,离开了短短的四五天,他也要追着去找我。
这么多天,见不到面,他怎么受得了?
这一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布帘挂了起来,久违的阳光暖暖的照在床前,渐渐向上移,射在眼睛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试着扶着床头坐起身来。与前些天都不同,有些力气了,可以自己撑起身体。
心里一喜,掀开被子,挣扎着下地。
脚根本没法支撑身体,软软的象抽掉了骨头一样,整个人立即向一边歪斜,我一把抓住了床柱。
好多天不走路,腿脚也没力气。
咬牙喘了一会儿,眼前乱舞的银星渐渐消退,试着向前迈步。
还好明吉住的地方和他的小屋不是太远。
()
扶着墙,扶着树,沿着圆石堆砌的小径向东走。
天气真的暖起来了
远远的,一片绿竹中,看到青黑的屋脊,象碧水中的一块小小礁石。
我停下来歇息,顺一顺头发,又揉揉脸。脸色肯定不好看,用力搓一搓,会有点血色。
可别吓着辉月。
我慢慢的走近了那幢屋子。
力气已经耗得差不多了,有些犹豫,这个样子进去见辉月好不好?
风吹过竹林,绿叶沙沙作响。
天气真的已经暖起来了。
这么多天见不到我,辉月难过成什么样子了?
我心里一热,推开了板门,踏进门里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株不知道是什么花树已经绽开了粉嫩的花朵,有两只蜜蜂嗡嗡的逐花而动。
我扬起声音喊了一声:“辉月!”
没有应声。
辉月是不是出去了?可是,他不并不喜欢出门……
慢慢的一步步踱到屋门口,平时三步两步就跨过的院子,今天却显得宽而长。
屋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即开。
屋里一切都象离开的时候一个样。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桌上的茶盘里,一个白瓷的壶,旁边一圈倒放着四个杯。
窗格支起了一条缝隙,透气通风。
我四下看了一眼。
燥动的心绪慢慢沉淀下来。
屋里真的很静,干燥而整洁。
辉月出去了么?
手扶在桌上调息。
抬起手来,指头上沾了一层灰。
冷静的翻过茶杯来看,杯里干燥得很,壶里也一样,壶壁上有一层干涸了的茶渍。
床上的被子被我一把拉开,里面是冷冷的,微潮的。
多少天没有人睡过的床褥,有那种独特的,潮腐的味道。
棉絮在空气中吸湿水气,却没有人的体湿去焐暖,也没有人定时拿出去晾晒,那种积潮一摸就可以摸得出来。
我冷静的放下被褥,枕头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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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幕上也有积灰。
在布的褶纹上,有积的浮尘。
这帘子已经很久没有放下来过了。
这里没有居住的痕迹。
辉月不在这里。
突然远远传来急奔的脚步声,几乎连成了一线的不断响起,听不出这一步与那一步之间的间隔,跑得异常急而重,
一路由远而近。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院门被重重撞开,小离气喘吁吁的扑进门来。
我扶着床柱站直身,与他四目相对。
“子霏哥哥……”他脸色煞白,胸口急速起伏着。
本来还在猜测着其他的可能,或许辉月被其他人接去同住照顾。
或许……
可是小离的脸色告诉我,没有或许。
没有侥幸。
没有其他的我所猜想的可能。
他的眼光里,是惶恐,也是担忧。
如果是小忧,可能现在会找出其他的话来打岔,或许有个圆满而完美的解释。
但是小离不一样,他拙于言辞,也不善于掩饰。
“辉月呢?”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如此冷静。
一个字一个字的问。
辉月一次也没有出现过。
这样的异常,我却没有去在意。
辉月根本离开我是不行的,可是这些天,这么长的时间,他一次也没有在我的病榻前出现过。
小离的手互相搓,用力太大,手腕泛白。
“辉月哥哥他,早就走了。”
我觉得头晕眼花,房顶和地板似乎都在旋转着,慢慢靠着床,坐了下来。
“说清楚。”我定定地看着他。
“辉月哥哥他,我们看到红色的讯号,赶到山坳那里找到你们的时候,他就走了。”小离咬着嘴唇,怯生生看我的脸色:“我,我差点认不出来。明明是辉月哥哥,可是又不象,不象是他。眼睛深得看不到底,站得象一把剑那样笔直。他以前那么怕冷,可是,我们看到你们的时候,所有能御寒的皮毛衣物都裹在你身上,他就穿着一件单衫站在那里,可是一点也不象是怕冷……”
他抬头看看我,又垂头去看自己的手:“他说你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伤势太重……我,我不大敢和他说话,他只问了出谷的道路,就说,说有要事在身,要先离开。”
“长老和他谈了几句话,我们离得远,没有听清是说了什么。但是长老就没有再阻拦他,指给了他出谷的道路,让小忧送他走了。”
他声音越来越小:“我也觉得很奇怪……辉月哥哥为什么突然象变了一个人……可是你的伤很厉害,我们根本顾不上别的。一直在拼命的给你治伤,找药。长老说先不要告诉你辉月哥哥的事,说你重伤牵动过去的沉疴隐疾,病势汹汹,说了辉月哥哥的事只是让你分心,一直,一直不让我们说。”
头脑昏沉,眼前看不清东西。
小离忽然住了口,转身向后看。
明吉正大步地走了进来,沉稳而温和的声音说:“飞天,不要怪他们,是我让辉月走的,也是我让他们隐瞒你。”
我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硬撑着想站起身,可是刚刚直起腰,眼前就是一黑。
朦胧中,地板正跃起了向我扑来。
“辉月,我很久前见过一次。”明吉的声音象是很远又象是在耳边。
我神智清醒,只是身上没有力气。
“你带他来隐龙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他是患了失魂那一类的心疾。这种病玄之又玄,有人终生就是那样不能好转,有人却还可以找回原来的自我。”
“我在雪地里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已经变回去了。”
“那个人有掌控一切的气势。他说话极简练,而且……他的功力真的是高深莫测,不要说我,就是你未伤时恐怕也难望其项背。他把你交托给我,然后就说了告辞的话。”
“那个人如果要做一件事,我想这世上没人可以拦阻或是违逆。他是那种天生的王者,让人不能够在他的面前说不……”明吉把手里的一个茶杯,翻过来,又翻过去:“飞天,你和他的旧事虽然我不清楚,可是,你能留在身边的,只是那个孩子似的他,绝不是这个身为王者的他。”
我垂着头始终不说话。
辉月。
真的……已经恢复了么?
恢复成那个冷静睿智,无所不能的他?
怎么会突然间变了回去,并且找回了力量呢?
如果一开始明吉就这样告诉我,或许我会怀疑。
但是小离也是这样说。
辉月没有遇到不测,他只是恢复成了以前的他。
并且离开了这里。
仅此而已?
我的胸口很难受。
真的……
不明白,什么事都不明白。
为什么突然间完全恢复了?
为什么不肯再打一个招呼,就这样转身走了?
更茫然的,是自己的心。
不是一直……
()
一直想着让他恢复的吗?
现在他终于如我所愿,找回了自己。
变成了那清冷的天边皓月。
为什么……
胸口却象是挖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并不觉得喜悦?
一点点快乐都没有。
辉月。
辉月。
我的存在是这么可有可无的么?以前的交情,这一段时间的相处……都毫无意义么?
我气息奄奄的时候,他就可以转身离开。
似乎,我是把自己的地位第 101 章 “子霏大人,请这边走。”
子霏点了点头,收回注视帝都大殿的目光,跟着引路的人继续向前走。
“大人提前来到实在是意外之喜。”引路的人殷勤笑说:“可是给大人的住处一时没有备好,陛下说请大人先暂时留在帝都宫中,等您的别宫修整好了,您再迁过去。”
子霏轻轻嗯了一声,似是个不肯多话的人。
引路的丞事偷偷瞧这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的龙族的贵客,明明也是七尺高的一个普通男子,既没有生角爪也没有闪亮的银鳞。
实在看不出哪里不一样。
子霏知道那丞事在偷看他,脸上是平静无波的样子,心里却觉得有些无奈。
帝都派出的人到了隐龙谷的时候,就是一副探头探脑的模样。跟着他们来的这一路上,也总有这种窥视似的目光,看得人浑身不自在。
“大人请好好休息,晚宴之前会有过来服侍大人更衣赴宴。”丞事躬身又躬身,早该退下去了,可却一直磨延不走。
“还有什么事情?”子霏再好脾气,也禁不住他一直这么当他是珍兽异宝似的看法,重重咳嗽一声,丞事果然吓得不敢再抬头,一路垂着身退了出去。
子霏看看陈设华丽,锦绣玉堆的别殿,摇头笑了笑。他并没有带随侍的人来。一直贴身跟着他的小忧现在到了练功的关口上,让他远路颠簸这种事情,子霏是做不出来的。
尽管小忧哭着抓着他的鞋子说一定要跟随,子霏还是强令他好生留在隐龙谷。
以前子霏曾经想过,再也不会到这个地方来。
这个金壁辉煌的帝都,给他留下的,绝不是美好回忆。
子霏把湖青色的外袍脱下来,并没有揭掉脸上扣着的,那个银色的刻着精美花纹的面具。仔细看的话,上面有云纹和龙腾的图样,细致非常。
他还记得远远看到帝都的时候,心里有些隐隐不安的,象是在萌发什么冲动。
子霏轻轻叹息,觉得自己可能是有些冲动。
一帝三殿五宫七神……那些都是旧时的事情了,现在的上界……
是他所不熟悉,却还在隐约牵挂的地方。
牵挂这里的人和事情。
这是从他跳下了堕天湖之后,第二次回到帝都。
两百年之前,他回来过一次。
然后,黯然离去。
子霏在追想中,时间过得飞快。有人在殿外台阶下朗声禀告,请他着衣去赴天帝的宴约。
子霏无意识的摩挲着柔软的衣料,淡淡地应了一声。
子霏身形很好看,腰身劲瘦,双腿修长。穿著帝都所准备的华丽袍服,显得极其尊贵而挺拔。
侍从很小心而恭敬,一点没有让他觉得不舒适。
“大人穿著这样式的衣服果然很合身。”侍从替他整理衣服下摆的时候,赞叹着说:“是上殿大人亲自吩咐,说龙族的贵宾,穿这种绣袍才符合身份。”
子霏仍然保持着沉默。
他心中有许多疑问。
但是子霏有非常好的耐性。一个问题,可以在心中装两百年,他并不急于在一时间得到一个仓促的答案。
况且,他已经本能地感觉到,他离他所追寻的答案,已经非常的近了。
大概只要再踏前一步,就可以解开长久以来的心结。
有人在前执灯引路,身后也有人随行。
子霏对这样讲究的衣饰,还有前呼后拥的排场,觉得十分陌生,是一种久违的生疏。灯光隐隐绰绰,第一步都象是在踏近一个梦境。
脚步急些,就怕会误踩踏中了什么心事。脚步缓些,又觉得后面似乎有什么在追赶。
就这样心中思潮纷涌,脚步却仍然是坚定不移。
快到宴厅的正门时,远远的有人从另一边正对着子霏的宫道上走过来。
他身前的引路的灯笼彰显了他的身份。
平时的日子,天帝也只有八盏,仅次于天帝的是三殿的超然高华,用六盏。
对面的宫灯,足以让子霏停下脚来,看看对面来的是什么人。
那个人走得很快,连带着身前身后的人都加快脚步,很快在前面转了弯,上了石阶。有司仪官唱名念道:“平舟殿下到。”
这几个字让子霏站了几秒种没有任何想法。
直到身边的人轻声提醒“大人要进去么”,子霏才眨一眨眼,从自己茫然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等他走到正门厅口,灯光可以照见的地方,却突然斜里另有一队灯笼上了台阶。
也是六盏。
司仪官为难了一下,因为子霏远来是客,他接到的谕令是务必恭敬妥贴。可是后来的这一位走得实在很快,一下子抢在了
子霏的前面。他还是要当着子霏的面,先报上那一位的名衔。这样一耽搁,可能子霏就会走进厅里去,而他就错过了时机,难免失礼于人。
子霏却慢下脚来,让那个人和他擦身而过。
司仪官张口报出:“行云殿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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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霏象是在梦中一样,那个后来而先至的人,从他身边掠过去,衣裳悉簌作响,带着一缕似有若无的清淡的香气。
子霏偏过头去只来及看到一个背影,极纤细而高挑,长发一束,身形美丽。
是个让人一见难忘的美丽背影。
那人显然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