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下着雨-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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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酒店,已是晚上11点。
凌厉的寒风刮得梧桐枝丫沙沙作响,天上纷纷扬扬撒起了鹅毛大雪,街道两旁的人行道上铺了一层洁白的羽绒。露露和楚楚喜出望外,她们情不自禁地抓起一把雪花,放在手心搓呀揉呀,搓揉成一个个滚圆滚圆的雪团。
谢港宏拍着我的肩膀:“瑞雪兆丰年,好兆头!”
4
这是一场难得的春雪。
西子湖畔银装素裹。
清晨,雪停了,红彤彤的朝阳从云缝里露出笑脸,暖洋洋的光线撒在雪地上,反射出一串五彩斑斓的光环。我驱车沿着白堤缓缓而行。露露身着白蓝相间的羽绒服,坐在驾驶副座上,目不转睛地欣赏着窗外的雪景。
先到灵隐寺的大雄宝殿烧香拜佛,看着我和谢港宏虔诚的模样,雷天久站在一旁抿着嘴偷偷地乐。在飞来峰崎岖滑溜的山道上,谢港宏和楚楚与我们打起了雪仗。露露脚下一打滑,“扑”的一下跌倒在地,拢手观战的雷天久笑得前仰后翻。露露趁其不备,将一个雪团塞进雷天久的衣领中,嘴里一个劲地嚷嚷:“笑,笑,让你笑个够!”
日程表排得满满的,一天时间只能走马观花。出了灵隐,我带他们到花港公园观鱼,到灵山踏雪寻梅,到黄龙访古探幽,到平湖秋月倚栏远眺,到虎跑和龙井听泉品茗。中饭安排在孤山的“楼外楼”,当然少不了“西湖醋鱼”和“宋嫂鱼羹”。下午兴致勃勃泛舟西子湖,三潭印月旁,谢港宏偷偷为相拥在船头的我和露露按下了相机的快门。
日落西山,露露和楚楚仍是游兴未尽。
匆匆赶回公司,与虹云一起在“鑫旺阁”吃了晚饭。雷天久执意邀请,盛情难却,我随谢港宏他们一道乘上去沪的列车。在黄浦江畔的“海鸥饭店”安顿后,雷天久带我们观赏了外滩的夜景。第二天下午,我们乘上了上海飞往粤都的航班。不到两个小时,我们的脚又踩在了暖融融的粤都大地上,阿坚已在机场恭迎。
车子沿着机场路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街,不一会便来到了“易福园”小区。我们下了车,穿过几条林荫小道,上了楼梯,面前是一个连接前后两幢大楼的偌大露台,其间绿树婆娑,花草馥郁,奇山异石错落有致。穿过“空中花园”正中的小径,对面18幢2梯202号便是我以后工作和生活的所在。这是露露为我租的办事处办公用房。门敞开着,阿文猫着腰在搞卫生。
我接过阿文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便拿眼在室内溜达起来。客厅很宽敞,装潢挺考究,地上铺得是高级进口木地板,真皮沙发对面的咖啡色低柜上有一套组合音响,电视机是34寸进口大彩电,3张办公桌拼在一起,把客厅与餐厅有机地间隔,传真机和电脑等办公设备一应齐全。餐厅和厨房用花格和红木栅栏隔开,一些不经意的角落,恰到好处地点缀着常绿的室内观赏植物,洋溢着盎然的生气。
我笑着对阿文说:“这儿没宏哥那边条件好,委屈你了!”
“哪里,哪里。这儿挺好。萧老板,以后尽管吩咐,我做得不好的地方,多多批评指点。”阿文毕恭毕敬地站在我的面前,憨厚地摩挲着硬朗朗的平板头。
“嗯!以后这些杂七杂八的事,你就别去干了,你们要做的正事多得很哩!”对阿文说了几句后,我把脸转向露露,“你去物色一位打杂的,最好是有文化的年轻人。”
露露点了点头:“行!我有一位同乡倒挺适合,手脚灵便脑子活络,只是她目前在一家服装厂上班,不知愿不愿意过来,晚上我同她联系一下。”
谢港宏已在整套房子里细细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一丝捉摸不定的笑容:“萧老板,你这个房子既派头又浪漫。去,你自己先好好参观一番。”
我笑了笑,随露露在各个房间里转悠起来。
走进餐厅和厨房右边的走道,一侧有两个小房间,顶端是间大房,铺着绿色的地毯,房门对面有一套精致的红木沙发,正南面有一全玻推拉门,落地纱窗半掩着,外面是个阳台,透过阳台上的不锈钢防护栅栏,便是那个生机盎然的“空中花园”。低柜边有一磨砂玻璃拉门,里面是个10多平米的浴室,地上铺着防滑地砖,转角处有一个豪华的搪瓷冲浪浴缸。听露露说,房东是位30岁左右的单身“老姑娘”,曾在这儿办过公司。沿着靠房门的墙壁凹进去又是一个房间,确切点说是一张床,一张有生以来第一次见识的起码有10多平米的大床。床高出地面50公分,用3个台阶连接,床面铺着雪白的床单。床的右边是整壁的敞开式衣柜和花格,花格上点缀着几盆小巧的藤蔓植物。左边是一面大镜子,床上的一举一动在镜子上可以一目了然。床头靠垫上方的墙壁上那幅侧卧的“吸烟裸女”油画,在一束聚光灯的照射下充满灵性。床的顶蓬上有几组五彩筒灯,床头边的一组开关,能随意调节灯光的色彩和光线的明暗。
这是床吗?这分明是一个舞台,一个能容纳10多人同时嬉耍滚闹的大舞台!
回到客厅,谢港宏笑着问我:“怎么样?够浪漫吧!”
“大开眼界。”我挨着谢港宏在沙发上坐定,把一堆DAT母带和相应的资料交给阿文和露露,“你们这几天的工作就是整理母带,监听母带的音质和效果,发现断音和噪声要认真标记。母带按顺序编号,不能有丝毫偏差。”
谢港宏开心地笑了:“萧老板还说不懂,做起事来头头是道。有你这搭档,我以后可以高枕无忧睡大觉啰!”
我揶揄道:“你不要想得太美,这一头我顶着,加工发行那一头有你受的。”我是从彭亚筠那儿学的一点道道,不过,搞文案一行还确实是我的拿手好戏。
“不在话下,我最怕的就是案头工作。以后你负责母带整理和封面制作,我负责压碟和发行。”谢港宏的手掌自上而下轻轻一划,似乎已把工作切成了两半。
5
我和露露还是回到“西丽园”。对于“老姑娘”的“大舞台”,我实在是望而生畏。
露露显然对这次江南之行感触颇深,回到家中还一个劲地唠唠叨叨,开口不是西湖,闭口便是杭城。我笑着说:“这次时间太紧,只能走马观花看个大概,到柳萌莺啼之时,那景色才让人留连忘返哩!盛夏曲院风荷观莲,中秋满陇桂雨品茗,有空徒步攀登北高峰,最好上吴山,蜿蜒钱江尽收眼底,西湖美景一览无余。”
我信口一吹,吹得露露心痒难挠。她拉住我的手不停地晃动,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翘得尖尖的,那样子挺逗,挺可爱:“太美了,你什么时候再带我去嘛!”
“不用急,有的是时间。不过,以后不许你与虹云见面。”我一本正经地告诫。
露露朝我做了个鬼脸:“OK,我听你的!哎,灏儒,我发觉你太太真的很完美,不但人长得漂亮,做事说话都很有水准,是一位贤惠善良和知识才干兼具的女性。看得出,她很爱你,你也爱她。难怪,你在梦中都要喊她的名字。”
“可你却做了第三者,让我陷进泥潭不能自拔!”
“好哇,你说我是泥潭。你说该不该打?”露露冷不丁把我掀翻在沙发上,两个拳头擂鼓般地在我的背上捶起来。
“噢,该打,该打!”我一边求饶一边躲避。
两个拳头渐渐停止挥动,露露抽出手突然把我搂住,越搂越紧:“灏儒,我担心有一天,你会离开我。虹云对你的引力太大了,我俩都无法抗拒,走到那一天,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我有一种预感,我们之间的火花,也许就像流星那样一闪即过。”
“露露,你今天怎么啦?忽热忽冷的,老是说这些丧气的话,我们这不是好好的!”我捧着她的脸,用手轻轻拭去从她的眼角汩汩涌出的泪水。
露露的嘴角勉强地挤出一丝笑意,生怕我从她的身边溜走,把我搂得更紧了:“灏儒,我感觉越来越喜欢你了。我好幸福,好幸福,真的!”她慢慢抬起头,一字一顿对我说,“举手长劳劳,两情同依依。”
我痴迷地望着她,一字一顿地接上去:“愿作北极星,千年无转移!”
露露慢慢把脸伸过来,我慢慢将脸靠过去,两个嘴唇紧紧地吻合在一起……
舒舒服服地躺在席梦思大床上,我说:“明天,我们到‘城市花园’看房子。”
她说:“这是我做梦都在想的。可你现在制作投入这么大,还是以后再说吧!”
我说:“不行。这点钱挤一下也就挤出来了,更何况我也补贴不了多少。”
她说:“灏儒,你的出现也许改变我的一生。”
我问:“为什么?就因为补贴给你买房子?”
她答:“不全是。或许是你的豁达,你的宽容,你的渊博,你对事业孜孜不倦的追求……其实,我也说不清楚。”
“哦,我有这么伟大吗?我自己怎么一点都不觉得,你这是阿谀逢迎哄我开心!”
“灏儒,真的。我说得都是心里话。”
“哎,买了房子后,真打算在这儿过一辈子?”
“嗯,到时我俩住一间。我想接妈过来,让她也享几年清福,等以后条件好了一点,再把哥哥嫂子全家都迁过来,脱离那个穷山恶水雁不回头的山沟沟。”
“你这份心意倒挺难得。哎,家里的一切都好吗?”
露露把手衬在我的脖子下面,脸上露出深深的忧戚:“我们只有兄妹两人,哥勤劳聪明,是家中的主心骨,嫂子贤慧憨实,养鸡养鸭维持生计,父亲早亡,妈妈把家务活全包揽了。我们的村子也就几十户人家,到镇上要走30多里的山路,那山也不高,可就是光秃秃的寸毛不长,夏天几个月没一滴雨水。”见我在倾耳细听,她揉了揉濡湿的眼睛,继续说道,“吃水要到10多里路外山凹凹的小渗水潭上一瓢一瓢地掏,渗水不多,大家排上长队,一天抡到一桶水就算谢天谢地了。现在全村一大半的人都另寻生路去了,我哥两个女儿都还很小,出外谋生谈何容易。我每年寄回去一点钱,家里才饥一顿饱一顿勉勉强强过日子。”
听了露露的叙述,我的心沉沉的:“露露,我这边仓库里还需要人手,不如叫你哥过来做事!”
露露苦笑着,一脸无奈:“不行,我哥不能出来,他出来了全家不会饿死,也会渴死。我哥出来非得举家动迁,老的少的一大堆,你这儿不是成了福利院了!”
这倒也是,我也不是救世主,现在事业才起步,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此事只能慢慢来,等条件成熟了再说。
露露理解我的难处,一意拿好话安慰:“灏儒,此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自己慢慢想办法。”
我点了点头:“露露,以后我们一起想办法!”
“嗯!凡是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我是从山沟沟里出来的丫头,重活累活我不怕。”
“重活累活不是你干的,我要你办的是人家办不到的大事。你跑业务有经验,以后在这方面动点脑筋。”我好像想起什么,突然把头从她的胸口上挪出来,拿眼定定盯住她,“哎,你上次是用什么灵丹妙药,帮宏哥签下那单子合同的?”
我清晰地感觉到露露的身子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她的眉头紧蹩着,脸上开始微微地抽搐起来。她先是问我:“你真的想知道?”接着又反问:“你难道真的不知道?!”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一脸惘然。
露露说得很激动:“其实你完全可以联想出来。我没有三头六臂,但我是女人,我有女人的资本,更何况我当时还是一位涉世不深的妙龄少女……”
“露露,别说了!”我捂住她的嘴巴,不让她再吭声。我懂了,现在我终于懂了。唉,我怎么会这么傻,我为什么要去揭她的伤疤?!
露露推开我的手,神经质般大声嚷嚷:“我要说,今天我就是要说!”她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取过床头柜上的卷烟,点燃一根,狠狠吸了一口,接着便不停地咳了起来,“这个秘密在我的心底存封了几年,它始终是一块心病,是心里头永远的痛。我要说,你不是要我说吗?今天,我就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我不想听!”我用手捂住耳朵大声咆哮起来。露露愣了一下,又把烟向嘴里伸去,拿烟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我从她手上夺过卷烟,狠狠地摁灭在烟灰缸里。我伸出双手把她搂进怀里,我的脸紧紧地贴在她的脸上,我要用我的体温去溶化郁压在她心底的这块坚冰。待她慢慢冷静下来,我才充满爱怜地责怪:“露露,你好糊涂啊,你真的不该这样做的!”
“其实,我也不想这么做,可大哥对我恩重如山,他有难处,我不能无动于衷。”露露说话的口气渐渐恢复常态,她的脸色依然深沉阴郁,“那可是我的第一次,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老色鬼的房间的。那晚我独自一人在珠河边徘徊了好久好久,但最终还是没有跳下去。因为,不值得!”
我的心里有了一种愤愤:“你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宏哥如果知道事情的原委,他拿着那张合同还会心安理得吗?”
“我不想让大哥知道,我也不想让其它人知道。灏儒,答应我,替我保守这个秘密。”露露向我恳求。
“嗯!”我点了点头,心里沉重的喘不过气。露露,你怎么会这么傻?犯得着吗?吞下这么苦的苦果,却心甘情愿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慢慢地品味,慢慢地咀嚼,然而又有多少人能够理解和同情你的付出呢?
“灏儒,你能原谅我吗?”露露抬头望着我。
“嗯!不过,以后不许你这样!”我告诫她。
她笑了,笑得很甜。我也跟着笑,笑得很难看。
露露把头埋到我的怀里,喃喃地说:“灏儒,我也没有骗你,在我们认识的第一天,我就曾经对你说过,我不是一个清白的女人,但也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
我不停地点头:“我记得!”
“我知道,我的身体已堕落,但我的灵魂不会堕落。”
露露的话听起来似乎很有哲理。但我还是不能明白,她所说的身体与灵魂之间的分界线到底在哪里,而她现在到底是身体先于灵魂堕落呢,还是灵魂先于身体堕落?
然而,我呢,难道不该扪心自问?!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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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像市场产品更新换代的大革命悄然兴起。
镭射光盘一枝独秀,魅力四射。CD系列产品五一节前陆续投放市场后,虽然盗版唱片铺天盖地,正规音像发行单位大多有此贼心没此贼胆,高压线谁也不想去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