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的梦-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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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猛然顿住了。给我的感觉是滔滔江水一旦断流,极想追究是上游干涸了还是结了冰。他说得很多,可谓“洋洋千余言”,说得很快,虽非一挥而就,也是“倚马可待”,说得很好,赢得我一片虚伪的赞叹。
人辰这当口怪笑说:“头儿,你tama何必转述得那般详细。所谓‘教育自家的孩子,别家的孩子听了受益’,不得不防口甚于防川的。
你一字不落的说了,倒惹兄弟质疑。”我替目光担心了。
然而何必担心,目光是个聪明的孩子/:D…目光轻笑复轻笑,看上去悠闲复悠闲,说:“说得是,你看大家都默不作声的,说明他们都明白了我的用意。我的用意就是一字不落的说出来,让大家知道我已洞悉了他们的阴谋。既然他们的一切行动都已在我掌握之中,是成还是败不明显了吗?你看就你还不明白的!现在知了吧。”
众人并非“他们都明白了”,脸露谜团得释之色。
人辰反不好意思了,搔搔那一颗光头,说:“高,实在是高!后来怎样了?”
我一时脑筋没转过,只听目光说:“话到了那里,两个人都哑了声。
我想马上进去抓住那内奸,身上没有武器,想转身就走,怕脚下万一一个不慎的一滑,弄出响动,打草惊蛇。就蹲了在暗处等呀等,等呀等的。后来只见那个黑影哧地溜了出来,一边还说,那就这两天动身,你要好生谨慎鼓动那三人。他向这个洞走来,我悄悄跟着,只见他进了大家栖身的地方。好家伙,一点响动都没弄出来,真难为了他,大家所以均未惊醒。可是放心,嘿嘿,我已看清了他面貌,知道他是谁了。他想瞒过我哪有那么容易!”
众人纷纷询问:“是谁?”
目光说:“不要着急,”诡秘的,“我们大家等着‘这两天动身’吧,哈哈哈。”偕众人大笑。
我不由以目光相询景旎可真有此事——目光刚说着像假的,愈说愈似真的,我给搞糊涂了——景旎矜持的冷笑,大摇其头表示哪有此事?
好聪明的目光!我心里豁朗了。
轻松瞒过了从人,分明却明白地告诉了叫我们伺机逃走及如何逃走。他一席话至少已说出三点最主要的:白天逃走,方向是东南方一直走,五个人一起走。更兼提了建议,藏风旖要仔细,报警需迅捷,危急时迅速拿主意,不可依赖于人,不可看轻了那片原始森林,否则虑有性命之忧。我亦没看轻了他,他果真大智大勇,景旎不能及也。毋论景旎,以二十四、五岁年纪,仗口舌之利,侃侃而谈,玩弄如狼似虎恶匪于股掌之上者,纵观遍我所阅之人,皆无有能及之者也。呜呼,敢是时无英雄,抑是此人特人中之龙凤者,何少见一至此乎?不由我不芳心可可。
我心下再记一遍他所说的话。我想,即使我真是魅力四射,目光一见我便爱上了我,那么他救我是有原因的。景旎他们四人却并没给他什么好处,景旎并且不领他情,那么他辛苦地救拔我等于苦海,所为何因?难道只因为他也陷身过苦海,知道苦海无边,回头无岸吗?他把这当做是一种责任,义务,不为要人感激他。奸雄所谓“人与人惟利用也”,于他多么不适用!
目光说:“我颓废并且失望得很,当这头儿之时,我说是要带兄弟们同奔富贵的。可是现在问题一大堆。兄弟们对这姑娘有意思,你们看好有气无力,浑身蔫软,我一见连与她说话的兴趣也没了。她自己那样子倒挺高兴的,我……”眼睛盯住我,求恳之色在弥漫,其意思是要我配合他。
“……看她早晚非昏了不可!”话一字一顿的。
我清晰见到他鼻尖之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如晨间草叶上挂的晶莹露珠,一摇一摆的惹人爱怜。他无声的看着我,见我调皮的冲他摇了摇头,
嘴张开向后微一抿,上唇随即叭嗒一声掉在下唇之上。我甚至见到了他嘴里两排整齐的牙齿,如餐巾纸般的白,听见了他鼻子里学生的呼气一声,嘴里的叹息一声。虽无摇头作辅,与他同样聪明伶俐的我岂会不知他是在表示失望?罢罢罢,小子啊!只当我前世欠了你吧OK~~你一片苦心都是为我不遭辱,脱因厄,我怎忍心辜负你的好心?
我抬一抬手,像是有话想说,但终没有说出。想像中此刻的我脸色苍白,唇现乌青,眉头痛苦的紧皱成团,眼皮有气无力的似阖非阖,也许眼角中有一窝泪水。
我努力作出上述样子,大叫一声,冲目光双手比划V字形胜利手势,
说时迟,那时快,向后咕咚便倒。还来得及见到他脸露喜悦、欣慰又急切的神色,但他于瞬间见到双手的V字形手势,人昏哪有如此潇洒的昏的,
那五分急切便止剩了三分,二分化作了欣慰与喜悦。说也奇怪,我没去观察景旎脸上作何反应,连他呼那一声“风旖,你怎么了”,也恍若未闻,
听见也未曾往心里去。
我后脑勺稍抬,怕撞在了坚硬的石砾上。小时候是摔过跤的。脑袋磕碰在地上,立时只感眼前五荤六素的金蛇狂舞,脑中脑髓翻江倒海,如同手拿了一瓶脾酒,疯狂摇动,及至住手不摇,那酒仍走高蹿低身手敏捷如猫的晃幻出的白沫不肯消散。虽没导致脑震荡,但自此领教了脑震荡的可怖,正如遭狗撕咬一次,从此于路上见了“其一犬坐于前”,便要破坏这次邂逅的宁静愉快,我且绕道而行,吾有此一劫可矣,终生不愿再复遭此劫焉!!
效果是显著的,后背磕得很疼,但这疼和那疼相比,我宁愿受此疼十次而不愿受彼疼一次也。
第九章 荒林奇记(下)
我躺在地上装睡着了。心方一动,忆起景旎。想他仍是关心着我。目光健步行来我旁,蹲在我一边说:“这姑娘,当真虚弱的。”我听了这话,心下恍悟了,我向天地的祷祝是灵验的,天地没现身相救,乃遂命了此“贵人”相助的。万劫不复的境地,我几乎是陷入了。单身一人只能如羊般任了狼食肉寝皮。稍能见机行事,与这小鬼对了柃榫头似的,言行契合得令人眼羡,便是掌握了绝对的主动。
我只感目光用了手心,又换成手背来我额上试探我休温如何。当然是正常的,我倒怕他因了心理作怪,误会为很高了。那手轻轻的拍了我三下额头,像是暗号相约,又像在召唤着什么。我微微的眼睁开作一丝细缝,见他背影遮住了众土匪,遂张了眼,冲他狡黠一笑。
目光回左手摸了一下自家胸口,紧蹙的眉头松散了,悄声说:“都是演戏的天才——你吓死我了!”
我说:“小女子愧不如君!”
目光黯然说:“你别把我当了奸狡如狐之人,需知与狮子斗自己先要做了狮子,与狐狸斗亦是。”
我说:“你当我容貌之外,便一无是处了吗?我是佩服你的。真的。与狼共舞,一贯老实其结局只能是被狼生吞活剥了。但正是与‘狼’共舞,你却也毋自诩为聪明绝顶,你孤身一人,孤军奋战,一切要小心在意的。”
我体察到,当我说到“与狼共舞”,目光似是满怀激动,启唇欲言。
目光说:“谢谢你的关心,真的。”竟语声哽咽。直起身来,我重新闭上眼帘。
只听目光又说:“她当真是昏了的。我蹲下试了她额头,掰开了她眼皮,打了她两拳,都死了一般没有反应。我原还以为她是装的呢。装的哪能这么像?”
众人一片哗然。
目光又道:“其二,那本已入了我等之手的五十万元,今天也知道飞了。兄弟们拼死拼活为的是什么,还不都是一个‘钱’字。眼巴巴眼看有了钱,眼睁睁又看着钱丢了。岂不令人气愤?我们定是要想法再拿到这笔钱的。如何去拿是个问题,困扰人的大问题,这个等一会儿我们商议。三呢,这五人急欲逃走,我们定要当心的,白天一定要看得紧紧的。这倒不难。只是我们中间出了内奸,却是要当心的。”条分缕析之下,不过三个问题,怎么道“一大堆”呢?我想。
但制造骚动不安情绪,只这三个已足矣!
朱元璋登基后,喜怒无常,心性猜忌,杀人如麻,手下一流文官武将经他大肆杀伐,十不存七八。而今是连那帅的他也不存了。据说许多大臣上早朝时,是要做两件事的,一是求神拜佛佑护,一是与家人永诀。退罢朝回家,若侥幸未死,又做两件事,一是求神拜佛明朝再佑护,一是与家人再次作明日的永诀,殊无历劫大难而不死的狂喜。在书中但凡读之于此处,每每掷书一笑,笑罢心下恻然,道句可叹亦复可怜,想人之为人而“为”了此等“人”,生不如死,行尸走肉,倒不如不“为人”来得爽快。恻然罢又复大笑,笑自己杞人忧天倾,笑自己枉自培养了胸中所谓“豪气”,原来仍是如林黛玉般多愁善感的。忽一朝,由鄂入蜀,人是那人,换了地方,命悬于虎狼之手,日日苟且活着,如行蜀道难,如履薄冰然。猛然醒悟,那慨叹大臣可怜可叹的人儿我,自己又何尝不可叹可怜?
她叹惜的实在是有朝一日的自己。
当歹徒污手提了我们出洞时,我将那洞壁,石砾当作了亲密无间的朋友如小章者,向它们永诀,只因我不知,前方等着我的是什么?路在脚下无限的延伸,至某一处地方,与另几条路水般交汇,交汇再延伸,一齐构成中国这片大树叶上的叶的脉络。
“当我的脚,
虚无的,
浮飘着,
踏在路上,
我不知它
会将我带到一个甚么所在:
是阴冷还是阳光,
是安定还是栖遑?”
脑中闪过几句似诗非诗的东西。
我才想起,一向爱诗的风旖,潇洒的风旖,竟将这惟一能承载她心思的文体给淡忘了。
又曾读过一个故事,说一人为生存,将他视之逾若拱璧的笔记本电脑,拿来做了猎枪跟钓钩一类的东西,以攫取食物求生。何其相似乃尔!
《伤逝》中子君与涓生说:“我是我自己的!”“五四”离今相去几十年矣,我读之尤悚然而惧。我现在宣言似的说:“我不要这种生活!我要的是另一番自由自在、平等的生活!”我想我终于是说出这句话了。想到逃离,犹如鸟儿由“关羽”而“张飞”,扑楞楞地扇动翅膀,只想钻破青天飞入另一重天去。想到逃离,逃离一切,怎不令人心襟荡漾?想到逃离,“目光”的策划,怎不令人心感激之,我又怎能不将他嘱咐记在心上?然而我狂喜只因我没遭遇过打击。
国王永远不会出力背他的囚徒。这些人就是这片原始森林的国王。他至多只会令囚徒背囚徒。尽管他们已看景旎脚步虚浮,步子不丁不八,一阵风可把他轻飘飘直刮上半天云,但他们不会发半点慈悲之悯的。人丑给了景旎一巴掌——他一高兴就给景旎一巴掌——打得啪一声,我代景旎不由觉得疼痛。
人丑说:“去背她回洞。”景旎踉踉跄跄走近我,蹲下身,擎起我手搭在他肩上,再手反向捧住我背,挣劲一立,一绷身,双双栽倒。众人大笑。
景旎一咬牙,翻身坐起,再作马步蹲下,再擎了我手,再捧了我背,山崩地裂“呀”一声挣扎起身来。他头晕眼花,金星乱闪,前方一片大朦胧,腿则打颤如古装女子纤手弹筝,脚向前,向后,抽左,向右,各自滑错几步,终于立定如磐石,却又左摇右晃起来,又如一篙捅进淤泥,把小舟定在了江心,水却冲得小舟打旋。
人丑已着人打了,那三人当前开路,景旎抖索了腰身,将我向上耸一耸,脚步轻移,随后跟去。前后各一个人,把我们追魂似的迫在中间。
我忽然醒过来了,给景旎喃喃着说话,景旎一惊,几乎松手。我说:“我们真的逃走吧,他一切都说得清楚的。”
景旎说:“你没听他说稍不慎有性命之忧。”
我说:“我都不惧的,你一个男人倒这般爱惜了自己的性命。”
景旎说:“我是为了你。你出了意外怎么办?风旖,你是我的全部的。”
我没好气的说:“‘全部’,‘全部’,你我沦落得鬼都不如了,两张脸瘦削难看,已非原来面目。能否生离此地,还说不定呢。你说你说‘全部’有意义吗?鲁迅说过,‘人必须要生存,爱才有所附丽’,你倒有此闲心,于此境地,腹中雷鸣般饿得难受已极,竟能谈爱的!”
景旎哑声说:“你什么都说他好!对他一切都言听计从!你可顾过我的感受?”
我逼问:“你什么感受?”
景旎说:“我觉得你是喜欢上他了。真的。风旖,你怎么能背叛你的恋人,而且是在他的眼前背叛他!”我冷冷说有好感不等于喜欢。
景旎说有时候有好感能导致一场风花雪月的爱情故事的。我不愿和他就一个无聊的问题无休止争执澄辨下去。我问:“你宁愿忍辱偷生而不愿或者说是不敢去寻一条出路吗?”景旎说不是的,“我相信前生我和他是对头,今生注定了要将这对头地久天长的作下去的。经他提议筹划的,纵有万分准确,我也是一定不屑一为的。”
我怒道:“曹景旎,知慕少艾人皆有之,人家只不过对我好了一点,你倒小肚鸡肠成这样?他也是为了我们的,我们走不走,他一点好处也得不到。”
“可他至少能俘获你的芳心。毫不带功利的目的,对人热心成那般,谁都不为之的。我倒怀疑他是有病!风旖,我也是聪明的,假以时日,用我的智慧,我们能脱身的。”
我不发一言了。我的热血瞬时冷却。生死间不容发,景旎要讲私人恩怨,呜呼,我纵言之将何补?
当天晚上和第二天早上,给我们供了食。是水蜜桃和梨,置于潮湿的山洞中,已自发霉。人丑递到我们每人手上时,说:“你们好运气,有一些吃的了,还这么好的。我们刚在林中合力杀死了一头野猪,有几个兄弟受了轻伤。野猪肉烧炙了,红通通的,油嘀嘀嗒嗒的掉落,香味扑鼻,
再和上一些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