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的梦-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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虻缡踊竽暝俾蛄苏馓―VD的,我可记住了,是步步高、……”我沉重的喘气,一天之中得以连晕两次,也算是修来的运气,可遇而不可求的。
暮色是天地间最大的一块黑幕布,一罩就罩住了万象万物,想逃也逃不掉的,不如像我们这辆车,亮着灯,止在幕布中摸索。矮个子司机老刘换下了,瘦司机去掌方向盘。车速仍是很慢。瘦司机说车已进了图南县境,离郎麝井湾风景区止剩了一小时路程了。我和景旎精神立振,容光焕发,脑子里充满了有关郎麝井湾风景的美妙想像。他又说车速仍是不敢快的,惊了什么人可不得了。这不是闹着玩儿的,所以请我们谅解。
我总觉这有些奇怪,说我决不生气的,坚决要他说出来怕惊了什么人,和双号数日子又有什么关系。他与矮司机对望一眼,叹口气,“你说罢。”他说。
第六章 陷缧绁中
“嗬,嗬,嗬……”书上说匈奴横扫欧洲打仗冲锋时也这么呐喊。赤艳艳五枝松吸火炬,环成圈儿围住了小吉普车。这些人穿着打扮很怪,似古代的赳赳武夫,腰上系一根树皮搓就的绳儿,竟插着刀子,大腿以下以至脚都是全赤的,粗壮似树干。非洲的丛林野人?还是……中国的绿林强盗?
“这条山道是有坏人的……”老刘抖抖颤颤的说。
是土——匪吧!?我想,同时觉着自己像被抛出了天外。但我的思维还能四方驰骋。电影里?贾平凹的书中?曾知道有他们的存在。欣赏的时候只觉这是封建社会的产物,那是一群被社会抛弃了的畸形的人,是要报复社会的不公才会啸聚山林,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秤分金银,杀人如舐血。我愿意相信这是在做梦,从城市的梦中醒来,又走入了乡村的梦中。我不是刚才打开电脑吗?我不是刚与景旎订了婚吗?我几时来到了这个所在?在陌生的都市成都,坐在小车上只见到处都是路,呼啸而过的车辆,楼房让人眼睛也花了…拐得几拐,踅得几踅,吉普被谁一摔,恍恍惚惚就出了城区,行上了山道。这是哪儿我们全不知道。我们那时是有一张成都市地图、一张四川省地图的,车出城的路线先不清楚,在省地图上也找不到图南县在哪儿。像彻底入了拉美魔幻,这车向什么方向驶去也辨不清楚了,四面八方都不是的。
那时老刘正欲开口,车身忽地踏陷;头上茅草呀树枝呀扑簌簌齐皆掉落,覆住了车身。瘦司机面色煞白:“今天双号的……碰上了陷阱,遭了……”只感车身忽而又上升,平地青云也似,把头向车窗外一探,只见一张巨网,也不知什么结就,早摊在阱底,顺势吊起了吉普的。这群人忽喇喇砰地冒将出,围了上来。完全是电影情节嘛。但是,我看一看,却没有摄景机,没有观众,没有导演。我们都是群众演员吧……
猎物已然在擒,插翅亦难飞出网去,捕捉到猎物的快感与得意,挠得人心不由痒痒…他们大声叫嚷着庆贺了…但或许是有人故意要在这边厢顿一顿的…因为蓦逢惊变,神慌鬼慌的,先怀疑的定是身边人。
这给了我们冰释误会的谈话的绝好机会。我问瘦司机:“这些人干么要当歹徒啊?”我不愿称他们作凶恶的土匪。
“没有钱,没有吃的,没有——女人,每个人又都干过一两件坏事;这一带山岭是三个县的交界处,三县都不管的,这些人便聚在此处抢劫闹事,逍遥自在的。我们这一带的农民老实巴交的,东西遭抢了,自认晦气,都不——敢去报案。他们的头儿拥立了一个又一个的,都不能服众的,不久即遭众人推翻废弃。现在的这个头儿人叫他‘山里蛇’,姓南名发。他与我们风景区订立了一个逢单日不犯游客的约定,但郎麝井湾一年的收入要归他们一半。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吊了我们吉普作什么?”
没搞错吧。我和景旎仿若听说书人讲历史,小声问他,嗓音是颤抖着的:“没人报案,警察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们纵横吗?也不闻不问!而且里面总该有人是通辑犯的呀!你们这儿怎么治安这么差的,还搞什么郎麝井湾风景区嘛。”
瘦司机说:“大队的警察是来过,这带山深沟深,树深草深,搜寻得出什么呀,隔两天就转悠回去了。我们风景区本来止对附近几县开放的,新上任的县长说这样不行,雄心勃勃地要把郎麝井湾的名气打将出去,就叫了许多人到省会城市各处去拉客,还印了许多宣传资料的到处散发。县长是下了死命令的,一个月拉不到一位外省的人,就要克扣工资的。火车站姓安的那对夫妇拉到了你们,一个月就不用发愁了。”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们一口普通话说得两人喜笑颜开的。景旎问:“那么郎麝井湾风景真美吗?”
瘦司机说是的。
一个人走了上来,问:“是开到风景区去来?”
瘦司机抖抖的答对,说大爷,今天是双号呀?
这人说:“你懂个屁!咱们头儿又换了——那南发是个什么东西!订立的协议书不算的。”拔出刀子来砍断了绳索,车砰地一声掉在地上,溅得尘土四起的,像摔了个死而馍馍。车里四人则身子不由自主立起,头撞着车顶,麻木的痛着。
“把他们带走!”我听见这人说。
笔记本电脑是被他们收缴去了。手上没有了电脑,如同剑客没有了剑,作家掷去了笔,不止是不习惯,心里更是空虚寂寞得难受。而“网神”之“网”字也应去掉了,“神”么,鬼……洞口守着五六个人,逡巡来去,皆别刀,那刀光华四射,杀气直冲人心室。洞中阔阔的空地上,是有六个人的。那两个看不清脸色,也不吱声,原就被反缚着双手,扔在那里蜷缩成一堆,若换一个地方比如是在武汉的夜晚的街道上,我准以为那是人扔的垃圾。我素来对垃圾是不屑一顾的,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我现在这样子也像是一堆垃圾,大家绝对平等,全无高低贵贱之分。
山洞潮湿阴冷如地狱,晚上外面的雾气直侵袭进来,我宁愿说那是鬼气森森,洞口身影是鬼影憧憧。幸有这几人同甘苦共患难,不然真得吓死了。这样的关了我们两天。饭食也不来送。
山间的晚上,清风徐徐的吹,树叶哗啦啦的作响,摇落在树叶上露珠,“叮咚”一声掉将下来,猛不丁竟有夜枭低鸣的味道,布谷生就一副甜美歌喉,这引发得它心痒痒然,也“果果果果”叫做一串。四川有民谣,连极小的小孩子也会唱的;说的是布谷鸟“果果果果,豌豆烧馍”。
饥肠轱辘,肚子不时如水疾泻而下的打叫一声,心不由想起来,分外的希冀能吃到“豌豆烧馍”了。填一填这饥饿也好。至若奶茶,永和的豆浆,或者红酒,新疆羊肉串,麦当劳里巨无霸的汉堡,KFC里香嫩滴油的辣子鸡新奥尔良鸡翅,甚至奢望一碗江城的热干面,一碗不需佐菜的白米饭,都极知多么的不现实。况且我本不信世间诸多的神奇。以为是作者在赚稿费的。
景旎呆的地方离我有二十几米远近,加之都是丝毫不能动弹,不然早偎在一起了。我沙哑了嗓子大声问:“景旎,你饿不饿?喂,洞口的,给我们送点饭菜来吃嘛…”我还没坐过监狱哪,禁不住的…洞口的一人跑了进来,持一松明火炬,到我身边说:“姑娘,你是很漂亮。我生怕饿坏了你的。但没办法呀,我们都断粮一天了,不能‘优待俘虏’。”
我和景旎同时说话。我责问说:“你们怎不想想办法呀!”景旎强替别人作主,说:“我们几个男的不吃饭,挺得下去。风旖是个娇滴滴的少女啊,你们给她送上点吃的吧…”
这时,洞里两个“老住户”中的一个突然醒了,他窸窸窣窣翻一个身,借了松明火炬亮亮的火光,习惯性的望我一眼,目光立时愣怔在那儿,像铁砂被磁铁磁吸住了。我的眼珠是全身上下最不安分的器官……之一,配合了另一“之一”的脑袋,总爱有事儿没事儿,这边厢溜溜,那边厢转转,并非蓄意“观六路”的练眼,仅止好奇而已。我捕捉到了他的目光,却略过了他的脸,也不知英俊与否,是否可令我一见而不讨厌呢~~~
那我不信他是土匪的土匪迫近景旎,狠狠地踢了景旎一脚再说,我心为之一痛。土匪恶声道:“哪有你插嘴的份儿?你马上TMD叫我二十一声‘祖宗’,LAOZI就给姑娘一块饼子!”
洞口那几人见有热闹可瞧,蜂拥了进来,一齐道:“叫呀,叫呀!”
景旎万分复杂地冲我盯了一眼,牙挫得山响,欲语不语。我看得心里刀割般难受,向他泼浪鼓地摇头。
景旎还在犹豫中,那已被我姑且称之为“目光”的人说:“为这么美丽的姑娘,就叫两声又何妨?”
一个人凶恶地踱过去扬手给他两巴掌,另几个小子附和着:“是的,是的,叫吧!别逗得人心发泼烦!”景旎目中不屈里透出怨毒,爱怜之色,张大了嘴,一副豁出去了的模样便果真要叫。
目光哈哈笑着长吟:“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几个鸟大汉盯着他,像在观赏珍奇动物,——而且是发疯了的一只动物。
武侠书中,曾看过千万回这首《易水歌》的援引吟唱,或终赚得我哭,或反惹得我笑。在生活中,我是第一次听人唱诵这歌。且是在此情此景之下,此山此洞此人,我一想,不晓得了害怕,噗嗤笑了。果不曾有这般好笑……景旎当时听得出目光是在嘲讽他,剜了目光一眼。
目光偏说:“你看我干甚么?目光凶狠得像一把剑,能杀人的!”我轻笑个不住。
先前的那人跑过去,对他吼道:“你小子搀和啥子?”作势要打。目光道:“放下,放下。对了,放下吧。你看这姑娘娇艳得像花,偏偏饿得那么惨,花容失色,骇鱼惊雁的,祖宗反正我是不叫你了,我叫你二十声爸爸吧OK~~~~你给她两张饼子吃…”果然叫了。
大汉拾回了面子,喜得一个劲直叫:“小子懂礼貌,好的,好的。”
他们解了我两只手,我两张饼一气儿下肚。而顾不得辨色泽味道如何。有一点我能确信,这种劣质饼,在城里我是便连看也不屑看的,毋论说吃……“人到落魄境地,肚子饿时,连屎都想吃一泡的”,也是四川人常说的。吃完了,好生感激“目光”。他虽是一脸谄媚,强作了笑靥叫的,但心中定是十分的不情愿,自鄙…遗就遗憾在我没仔细看他一眼。印象再好再深刻终是没往心里去。
翌日下午,阴翳已将化身黑暗,弥漫山林之时,我们六个人被反解了,一幅布蒙住了眼睛,六个大汉押着,穿林过沟,下坡上坎,十几分钟后已是又换了一处所在。仍是一个大得离谱的山洞,洞门石头垒着,柴草幔着,洞里火炬众多,其亮如白昼。
所有的歹徒都在洞里,忽喇喇一起约二十多个,捧宝似的簇拥在一个人的身边。他自然是所谓“头儿”了。这人三十一、二岁,面皮白净,头是长长的中分,从两耳侧耷落一缕,大约自以为这样很帅。穿烂西装,领带系得端端正正,敞开了衣服,那领带绝似堂屋正中“天地君亲师”牌位下悬挂着的一柄铁剑,柄小,而剑身愈至剑尖处愈大出许多。在我们六人的左边,乱七八糟垒得像小山般的是我们的行李等物,只没有吉普车。这些行李显是经精心翻检过的,食品、衣服、刀子、棍棒都不见了;钱包,首饰,那还用说……白痴都知道要的,君不闻“瞎子见钱眼睁开”乎……
那台笔记本电脑无疑是值最多银子的,我高兴的是它未被搜拣走。提袋子拉链大开,它被竖塞着,露了一截在外,显得仓促的突兀,尽管它一直是我最爱,我也要说,那实在不甚协调雅观。在它出厂时,它大约怎么也不会想到一贯高姿态的自己会有朝一日沦落到这步田地。正如我想不到我自己一样。
当我伤感身世,天也惶惶,地也惶惶。天地安排了一出幽默剧,以求风旖一笑倾城,再笑倾国,终至笑得倾家荡产*^_^*…
人甲向那头儿禀报说:“搜检了这六个人身上及其行李,共得人民币6700元……”二十余人贪婪地叫好,“项链、手镯、耳环十一件,但不晓得真货假货。”是景旎花了1500元给我买来的,在武广里面。假货?谁说的……“……衣服三十三件,全崭新的。饼干一十九袋。火腿肠一十五袋。小馒头一袋。水果,包括梨、苹果等共七十三个。”闻所未闻,这也要数的啊~~“……锋利的水果刀两把。手机五部。打火机五个。
香烟十九盒,不足两条。大小塑料袋子一十个,分得这些,兄弟们提了回去享用…头儿?”
头儿说:“嗯,分了吧。我要多一点,不准抢的。那儿不是还有一台DVD机吗?怎么不拿了它?作垃圾扔了多可惜!”一手指笔记本电脑。天哪,我憋不住想爆笑。
人甲说道:“正想请问你的意思怎么处理它呢?扔了是可惜,不扔咱们在这山上又没台电视机的,——我仔细寻找了包里,又没张能看的碟片。要拿它去卖了,我们谁去县城卖呢?”那你们搜去首饰不也不敢卖吗?我倒真怕你们作DVD机卖了的。
那头儿一时大感踌躇,想了一想,说道:“附近有没有家庭比较富裕一些的人家?卖给他们呀。”
人甲说道:“可哪个胆子大敢买咱们卖的东西?钱给少了咱们又不干的。”
头儿恋恋不舍地再瞟望了一眼,说:“那只得当废品了。可惜啦,还九成新的……我家中倒是有部黑白电视机的,我又回不去呀!谁要是在这山中捡到了这台DVD机,真发财了……”一边还自叹惜。而我,我不得不倒了~~~~~~~
头儿忽然高声说:“你们六个人,给我过来!”我们被推搡过去。有人塞给我们每人一张纸,一支笔,不知是要干什么。头儿说:“把你们的家庭住址,邮政编码,联系电话都写在纸上。不能乱写一气,否则——杀了你们。我们可都是犯过事的!写吧!哎,你看我干什么?写呀,要我赏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