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城-第1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然而,他一直是最疼爱我的。我对幻术超乎寻常的领悟力总是让他很欣慰,他亲自为我进行幻术启蒙,并且把沐酒城王族最纯净而强大的神力悉心传授给我。我每次在他面前施展幻术的时候,我召唤出的强大神力,总是能让厚厚的乌云覆盖整座庞大的王城。可惜我的神力远远没有像他那样纯净,就像囚释说过的,充满了令人恐惧的邪气,这让父亲很失望。
可是后来哥为救我,杀死焚樱王子樱狎之后,父亲又为了保护我,把我送到噙帝奴那里,然后代我赎罪被押送到了焚樱城,一直囚禁到现在,至今生死未卜。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自己最钟爱的小儿子,堂堂沐酒城一代伟大的王,怎么可能会沦落到成为焚樱神族的阶下囚。我终于明白,父王的高贵,不仅仅是出于对神界道义的尊重和众神原罪的救赎,而且是出于爱。
焚樱王逆白只是为了报一己私仇,竟敢公然囚禁神界诸城德高望重的王。每每想到这一点,我就感觉到像弯刀一样锋利的仇恨夹着哀伤,在我的胸膛划开嗜血的形状。喜欢在这个时候仰面朝天,睁开血红色的眼睛,邪恶地看看焚樱城里高悬纯白色的月。于是,让喜欢成为习惯。
我这样静静想着,慢慢忍不住泪流满面。夜色正浓,我杀气里汹涌不绝的哀伤堆积在焚樱王城的上空,几道妖娆的闪电围笼着客栈的屋顶。我的哀伤是王城里的暮雪初降,纷纷扬扬像暮春时节的樱花。我看见窗外街上的焚樱族人纷纷抬头,一片恐慌,不知所措地呆立在原地。我赶紧收敛了杀气,闭上眼睛想象母亲焚香的味道,慢慢安定下心神。不知道刚刚发生的这一切,有没有引起焚樱族对我们这几位不速之客的怀疑。
无论如何,即使付出我生命的代价,我也要把父王带回沐酒城,让他回到母亲的身边。沐酒城不能没有王,一天都不行。
我不觉睡意全无,靠在窗前,向外面张望。正是灯火阑珊的时候,焚樱城繁华的闹市已经慢慢散去,街上开始变得冷冷清清。我这样看着,直至出神。困倦渐渐席卷过来,我听着窗外樱花落满地簌簌的声音,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即将进入梦境的时候,却听见隔壁房门传来“吱呀”的开门声,我仔细听来,好像是檀奴的房间。接着是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向客栈外面走去,渐渐模糊。
我悄然走出屋门,果然看见檀奴的房门半开半掩着,而一个很熟悉的背影,正在向远处焚樱宫城的方向走去,渐渐消失在暮色里。
我心中不禁充满了疑问,天色这么晚了,檀奴要去哪里呢。更何况他竟然不向我禀报一声,就敢私自出去。
我察觉到了事情的蹊跷,不免有一点惶恐不安。于是就用了一个隐形的幻术,悄悄跟了上去,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焚樱城的夜晚很安静,大街小巷看不到一个人影。掩藏居酒屋的深巷中,时而传出被脚步声惊起的犬吠声。远处只依稀看得见昏黄而黯淡的灯火,还有宫女如花的嬉笑声,歌舞声,从宫城深出隐约传出来。头上是一轮淡黄月,像我淡黄色的哀伤,猜不透,这段青石板路到底有多长。黯淡月光下,我只看得见自己被拉得很长很长的影子。
不知不觉已经离客栈很远了,我感觉自己仿佛正慢慢走进一个幻境。忽然看见前面的檀奴一个转身,闪身走进焚樱宫城附近一座荒弃已久的神殿。
我站在神殿门口的阴影里,看见了一个满头红发的老迈的神,在殿檐晃动的烛火里若隐若现。当我看清他面容的时候,不仅惊呆在原地。我没有看错,那个神就是焚樱城的王,樱宫猎。而站在他对面的,是沐酒城的九大圣奴之一,檀奴。
第二十一章 檀奴的背叛
更新时间2009…11…9 23:21:30 字数:2729
当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客栈的时候,东方天色已渐白。在这个樱花烂漫的时节,天空有一只在我头顶盘旋尖唳的火槃鸟,驱之不散,仿佛已经识破了我的真面目。我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它,然后扬起手指把它很轻易地击落。随着一声尖锐的哀鸣,殷红的血扑面而来,干涩在我弯弯的嘴角。我狰狞地笑着,却感觉到一片滑腻如脂的羽毛缠绕在我的指尖,一如此刻我滑腻如脂的悲伤。巨大的孤独感与无力感向我袭来的时候,我很清晰地听得见自己的心,在这个异族充满敌意的国度里,在这个暮春早晨的暖风里,慢慢冷却凝结成冰的声音。回到客栈走廊里的时候,看见窗台铜镜里那一张憔悴苍白的脸,没有丝毫的血色,那一双黯淡冷漠的眼睛恍如十八岁的迟暮。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时,迎面走过来的是檀奴。我看着他一脸平静地躬身站在我面前,一如往常般低头说了一声,殿下,早。
我用很冷很冷的目光凶狠地看着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然后静静在嘴角绽放开一个诡异的冷笑。
檀奴,你,做得很好,对得起我。
我用左手紧握住他的肩膀,一边把玩着自己右手的手指,一边开始召唤出神力,在指尖慢慢释放开华丽的幻术。
檀奴静静地看着我,呆立在原地,眼神恍惚,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背叛我。我继续玩味着缠绕指尖的幻术,一脸平静地问道。
檀奴的神色里渐渐有了惊慌,脸色慢慢变得苍白。我很得意地冷笑着,骄横地以为自己一眼看破了他眼神里的埋藏。
他愣了一会儿,后退几步,然后慢慢屈膝跪在了我的面前。我听见他用很平静的语气说,涅涯殿下,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无论你去哪里,檀奴都愿意一直追随着您,永远效忠于您和沐酒城。
我能够很清楚地感觉到,檀奴语气背后深藏着的压抑和痛苦。
一片樱花悄然在高空坠落,抚着我的脸颊,慢慢滑入我的脖颈深处。好冷,好冷。
那些环绕在我周围的强大神力,我能够感觉到它们充满了邪气,在我血脉里卉张而狰狞。我感到心神大乱,渐渐无法控制住这股遮天蔽日的力量。我对着檀奴阴冷地笑了一声,手指微屈,召唤出一个简单却有着强大杀伤力的幻术,一道如鬼魅的闪电,尖锐地划过我的身旁,嘶啸着击向跪在不远处地面上的檀奴。
那一个刹那,我听得见一声火槃鸟尖锐的哀鸣,一抹淡淡神界的风优雅地吹过,卷起地面上一瓣枯涩干黄的疲倦樱花。
檀奴跪在原地,不躲不闪,眼睁睁看着那道娇俏的神力击了过来,落在胸膛上,绽开殷红的花脉。
檀奴倒在客栈不远处的屋檐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吐着鲜红的血。他气息微弱地趴在地上,身体渐渐被胭脂红的血淹没,就像俯卧在一朵含苞待放的樱花上,看着它一下一下,伸展着娇媚的躯体,逐渐怒放开来。
头顶屋檐上的风铃,在东方天边鱼肚白的映衬里,如泣,如诉。
我止不住开心的笑,那么狰狞,那么邪恶。
然后我再次凝聚起神力,准备给檀奴最后致命的一击。
杀气汹涌划过我耳膜的刹那,我却听见一个女子痛苦的呻吟声。
我抬起头看的时候,呆立在那里。我看见月奴俯在檀奴前面的青石地板上,软软地娇嗔着,惹人爱怜。看着她嘴角流着殷红的血,我不禁一阵心痛。
原来我刚才对檀奴动了杀机,那最后致命的一击击向檀奴的时候,月奴用身体挡在了他的前面。
我眼前一阵眩晕,从鱼肚白的东方透露过来的阳光,明亮而刺眼,渐次模糊了我刚刚清醒过来的意识。昏昏沉沉中,只听见月奴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到我的耳边。
涅涯殿下,求求你,不要杀檀奴。他毕竟是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怎么可能会背叛您和沐酒城呢。
檀奴冷冷地倚靠在墙上,紧紧拥扶着开始不停咳嗽和吐血的月奴。
月奴那句话很用力地击打在我的心上,像刺进我手指的一枚细腻的绣花针,让我慢慢冷静了下来。
我忽然想起很久前的那一年,那个时候,檀奴还是个小小的孩童。记忆里的那一天是个午后,我刚从母亲的宫殿里走出来,正在沐酒城宫城的走廊上,和几个添香焚灯的宫女调皮地嬉闹。偶尔抬头,就看见了刚刚被送到宫中的檀奴。我看见他的第一眼,他显得那么孱弱,那么孤单。不久后我就发现,檀奴的眼神里始终埋藏着一种我永远无法解释的剧痛,或者叫做落寞。那双美丽而不单纯的眼睛,却有着根本不属于孩子的冷漠和平静。
童年回忆中,那些和檀奴一起修习幻术的黄昏,那些被我们联手击落在空中肆意飞扬的樱花,早已成为我眼前上过釉彩的黑白画面。就像焚樱王城宫殿外那一口古铜色苍老的钟,被远古洪荒和茫茫纪元雕刻下的划痕,古色古香,在淡远时光的腐蚀里永不褪色。
我还记得那一个暮晚,檀奴和我肩并肩,坐在沐酒王城宫殿的屋顶上。那一晚檀奴跟我说,他一定要找到自己失踪已久的父亲。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慢慢放下了手指,收敛起那些狰狞的幻术。这些带着余温的回忆,曾经一度那么温暖而明媚,此刻却如毒药般在我的眼神里蔓延开来。我仰面朝天,没有人读得懂我为何又一次让自己,泪流满面。也没有人能读懂,我眼神里那些深深掩藏着的,或温暖或耀眼或哀伤的,早已经逝去的回忆。
最后的最后,我只是慢慢转过身,默默走出了客栈。在迈出门槛的那个刹那,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从此以后,你们不再是沐酒城的圣奴。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们。
我离开客栈的时候,东方鱼肚白已经渐次变成漫天潮红,焚樱城清晨的大街上冷冷清清,众神在沉睡。我孤零零一个人,慢慢向前走着。清晨微凉的风,从猩红色的东方扑面而来,扑我满脸的孤单和哀伤,好冷好冷。
忽然间就想起了樱祭。如果此刻她能陪在我的身边,该有多好。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樱祭了。我记得上一次在沐酒城的宫殿里见到她时,我们竟然戏剧性地站在相互敌对的两方,而且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一晃这么多年已经过去了,三百年的时光,足以让樱祭和我一样,步入神族的青年,并且她应该已经成为焚樱城最美丽的公主了。
我很想见樱祭一面,可是我的容貌经过易容之后,她无论如何也认不出来了。更何况她每天生活在深宫重门之中,想见到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现在的我对于她而言,无异于一个陌生的路人,她是不会多看我一眼的。
于是,我开始心痛。多么强烈的思念,就会带来多么强烈的心痛。
昨天晚上在神殿里发生的事情,是我永远也不想再回忆起的从前。我亲眼目睹了我最信任的人和我最仇恨的人之间策划的一场阴谋。在这场阴谋里,我和整个沐酒城,都只是被交易的一个部分。模糊记忆中,我只记得当时听见了檀奴的声音。我听见他用很阴冷很邪恶的语气说,我会想办法用焚樱城的毒酒杀死王子涅涯,而您,要帮我夺取沐酒城的王位,我要做沐酒城的王,永远的王。
焚樱城的王,樱宫猎,听完檀奴的话后,两个神同时仰天大笑,像无数只尖利的箭镞,穿透我最脆弱的骄傲。我痛苦地用双手捂住自己最黑暗的阴暗面,让邪恶的笑容,在触手可及的仇恨和哀伤里,肆无忌惮地蔓延和滋长。
王城上空漫天的猩红色,很像我眼睛里的颜色。我突然感觉到很累很累,眼前又一片晕眩过后,我在天旋地转中软软栽倒在地上,渐渐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第二十二章 奇遇铸剑师
更新时间2009…11…10 22:28:19 字数:4235
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沉睡在一间古朴温暖的屋子里,底下是一张樱木雕花的牙床。睁开眼睛,昏昏沉沉中看见外面暗黄色的天空。
屋子里闪着晦涩的灯光,是风干的樱花绾的灯芯,淡香袭人。窗台上梓檀盒里焚一盒凉凉的香,不知出自谁的手笔。清香怡神,有母亲身上的味道。
我挣扎着想要爬起身,却感觉到身体异常的虚弱。巨大的疲惫感像屋顶墨黑色的屋檐,随时要跌落下来将我压垮。我的眼前开始出现不停的晕眩,于是只好闭上眼睛,安静的瘫软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淡淡樱花的香味扑鼻而来,苏醒了我死去的嗅觉。我努力地睁开眼睛,看见一位素妆白衣的女子,站在我的床前,静静地打量着我。我记得那个时候的她,站在阑珊灯火里的影子,是那么娇俏明丽,温婉可人。看见我醒来,她的脸颊泛起一层红晕,格格笑着向屋外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在嘴里面喊着,父亲,你快来看,他已经醒了。
随后,我隐隐约约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对她说了几句什么话。然后刚才那个白衣女子甜润地答应了一声,接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不知道她跑哪儿去了。
我不禁戒备起来,如果她早就看穿了我的身份,现在去找焚樱王城的守卫来暗杀我,我是不会有任何反击之力的。可是我忽然转念一想,如果她真的图谋害我,又何必非要等我醒过来才下手呢。想到这里,我心里不禁安定了许多。
我扭过头,看了床前妆台上铜镜一眼,发现里面一个秀美的焚樱族人的容貌,我微微笑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窗外响起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位红发束腰,白髯垂肩的老人,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看见他披一身宽大的黑色鹤羽长袍,眼神里泛起一层很祥和的薄弱杀气,向我颔首而笑。
那天我第一眼见到独孤漠的时候,我就在心里暗暗猜测,他很有可能是一个技艺高超的铁匠。因为他眉角沾落的烟尘,让我想起了谁的烟熏妆。
后来我才发现,我猜得很对,那个老人,就是焚樱城第一流的铸剑师,独孤漠。
我记得我当时看着他模糊不清的面容,想动却动不了,只好用很微弱无力的声音问道,我现在在什么地方。
那个老迈的神示意我不要乱动,微微叹了一口气说,你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