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爱我,我只助你夺天下-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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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眼帘,看着头上方的那张冷峻的脸,我的心一阵止不住的疼。
他睡觉多轻,平日里我往往一句睡梦中不自知的呢喃梦呓便会将他吵醒,可这时候,这么凄厉的雷声响过,他也只是蹙了蹙眉,依旧沉睡。
轻轻的起身,悄悄脱离开他的怀抱,可我的脚趾才刚刚碰到鞋子,他便蓦的惊醒,半撑着起身,纤细的手指弯成不自然的弧度,紧紧握住我的手腕,呢喃似的唤出我的名字,“青商。”
回眸,他根本还没有完全醒过来,微微睁开的眼睛,还带着困窘,卷卷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半开半闭的镶嵌在脸上。
手指温柔的抚过他的额角,却蓦的烫到了,不知怎么了,自从那次坦诚相对之后,他的体温便高了起来,他甚至不用再披着那件雪白的狐裘了,而我,却与他正相反,一夜之间就低了好几度,所以多半时候,每每我触碰到他,都会有十分温暖的感觉,就好像被一床被子暖融融的裹着……可,这一回,我却是真的被烫到了手。
脱掉刚穿上的一只鞋子,我又钻回床榻上,却再也没有用我冷冰冰的手触碰他,只隔着薄薄的棉帛将他按回床上,低低道,“你发病了昨晚怎么不说?”
“不是……”微微挑起嘴角,莫任情眯着眼睛,漫不经心的道,“只是吹了风。”
感冒发烧?
我却在心里微微的舒了一口气,上一次他发病还在十天之前,离着一个月还有足足二十天,如果他这一次又是发病,那我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乖乖躺着,我去熬药。”
莫任情却又拉住了我的手,低低的道,“忘了?隐哭还没回来……”
“伤风感冒还找他?随便一个大夫就知道该抓什么药!”
可他拉着我的手却又紧了紧,“带来的医者都在军中处理伤员,都还没有回来。”
南蛮黑苗人用毒蛊蛇虫十分厉害,这一个月来,城中死伤已不在少数,如果不是不愿伤及无辜,莫任情也不会拖到这么长时间才改用火攻,如今这大雨一下起来,终于浇灭了连烧三日的大火,应该也浇灭了他的心忧吧?而之所以把大夫都留在军中,恐怕,也不仅仅是为了治疗城中的属下吧?
低低叹了口气,替他压了压被子,“这城虽然小,但总有大夫吧,你忘了?我上次中了瘴气,都还是这里的大夫给治好的。”
“青商,我不让大夫把脉,你忘了?”莫任情低低的说着同时,瞥了一眼窗外的大雨,便蓦的伸手揽住我的腰,轻轻道,“青商,你陪我躺一会儿,等醒了自然就好了……”
“好。”轻声应着,我也望向了窗外,瓢泼的大雨在窗外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狠狠地砸落在地面上,是因为这雨,所以不想让我出去么?
唇角边上挽出一抹浅浅的笑,我却趁他松手的同时,倾身一跃,踏上了床下的鞋子,因为怕他抓我,干脆离得床边远远的开口道,“乖乖躺着,我出去一趟就回来。”
无奈的叹了口气,莫任情重新闭上了眼睛,低低道,“雨这么大……你万一滑倒了受凉了,那孩子怎么办?”
“我会小心一点。”轻吻他的嘴角,撒娇的道,“那你也不说你让封绮关了我多少天了?瘴气毒早就解开了,你还不让我出门……好不容易你回来了……”
“去吧,让封绮跟着你。”莫任情轻轻的回吻,然后蓦的把头埋进被子里,“我怎么就管不了你……”
“笨蛋,我走了你才能好好睡个觉啊!”一边穿衣服,一边轻笑着扬起眉,道,“我睡觉不老实,总乱动,你哪里睡得着……”
床上的人却没了话音,直到我关上窗,推开门,已经迈出一只脚在门外了的时候,才蓦的听到身后一声轻轻的叹息——
“你在我身边的这一个月……是我这辈子睡得最好的日子。”
就在关门的瞬间,他枕头旁蓦的闪过的一抹银色刺痛了我的眼。
呵……他有多久,没有把吟月放在枕边,这种伸手可及的地方?从十岁到二十四岁他一个人的这些个日子里,即使是睡着了的时候,都要时刻保持着防备的心理,时刻活在生与死的边缘,而就这样送走了恍惚的童年,少年,即使成了一个男人,他的旁边也从不睡人。
我一起身,放在我位置的,就变成了吟月,那把陪伴了他十六年的武器。
“夫人,有什么吩咐?”封绮鬼魅一般出现在我身前,微笑着询问,而这“夫人”两字,他已叫得纯熟。与他一同出现的是一个月前才被律覃提拔上来,用来代替未泯的名叫汨煐的少年,眉清目秀,却并不妩媚,他的脸也远没有未泯柔美,可羞赧的笑的时候,就不知道怎么让我想起了未泯。
呵,一个月了,假意派未泯送幽草去幽谷,实际上却是放他们两人远走高飞,那日里,我躲在帘幕后面,看着未泯硬生生的叩首,直到把额角磕破,任红色沾染了玉石地板,也一句阻拦的话未说,就连莫任情的眼底都有了动容,隐忍的看向我却被我冷冷的拒绝,终于将他与幽草两人赶出城去。
鲜血染红了额角,从脸颊上滑落,未泯却依旧紧紧抿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说,虽然他的叩首已是请求。直到最后,从地上颤颤的站起,他也只是低低的说了一句——
城主,我的命是你的,什么时候,用得到未泯……未泯一定拼死前来效命。
然后,就是决然的离开,牵着幽草的手,未泯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那目光中,有着点点的决然和凄凉,却不知怎么的,直直的望向了隐于帘幕后面的我。
挥却了蓦的汹涌上来的情愫,我撇开脸,不去看泪煐那个让我想起了未泯的羞赧笑容,只把脸转向封绮,低低道,“给我一把伞,然后你们就在这里守护城主……”末了,又补充了一句,“有什么事就压下来,不要进去吵了城主休息,等我回来再说。”
“是。”封绮微笑着的同时,双手捧上一把油纸伞,低低道,“外面雨大,属下陪您同往?”
“不必了。”微笑着接伞,我望了一眼门外的大雨,低低道,“我只想一个人走走。”
“夫人路上小心。”封绮侧开身,让出了后面的桐木长梯。
这小小的两层驿站,外观看着并不引人注目,不过是南蛮附近最常见的吊脚楼,却是幻镜城的财产,一直以来,驻守这里的属下都负责观测南蛮的动向,却也在一个月前,接到了城主驾临的讯息,一时之间,让这里所有的人惶惶不安。
撑开油纸伞,顶着昏白的天际,看着周围哗啦啦直直落下的大雨,只身迈入了雨中。虽然知道封绮不会真的让我一个人出去,却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露面的,便也放下了心,只当自己一个人在雨中前行。
与莫任情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很少会胡思乱想,虽然偶尔也会想起之前我很互相伤害的狠厉,却在每每想起这些时候,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扯起嘴角,比如,喝醉了的那夜,把夜风吹落的洁白花瓣当作了纷飞落下的雪花,还有,听得了大婚,便蓦的失了分寸,被他击出一句“我爱你”来,最终也不过是验证了凌少曦那日听来的大婚,是玉墨莫任情私自订下的七王玉迟与音堂主关暖兮的姻缘。
那个说着等我的男子玉迟,如今已娶了美娇妻,而那个一直迟疑着不敢对莫任情说爱的女子,终于什么也没说,嫁做人妇。
而莫任情那时候说的,她下毒害我,也不过是他自己的猜测,而关暖兮又是个骄傲的女子,即使被他误会赐了毒药,也要决然的饮下,却没想到,竟因为阴差阳错,被玉迟救下,短短三日,便互生了情愫,步入洞房。
或许,他们并不是爱吧?只是因为曾经爱的太过刻骨,所以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样的东西……但谁说,这样就不会爱上了呢?因为懂了爱,才会更加小心翼翼,彼此珍惜吧?而玉迟……呵,我在他眼中看到的并不是我,他的眼中,一直以来,也只有韩影一个人啊,却因为看到了我与韩影若有若无的相似,而把对我的感觉,错当成了爱。
前面的积水漫过了鞋子,我举着伞,后退了一步,这么大的雨,铺天盖地的下,如果时间长了,肯定会造成洪讯的,而离着小城不到千里,便是那条被称为“血河”的黔阳山涧,也是十年前水氏女娲族被灭族之地。
蓦的就想起了水陌,那个清冷的女子,明明温柔,却总是挂上一张冰冷的面具,为了报仇而将一切美好拒之千里之外……水陌,冥夜杀了你,这仇,我终究没办法为你报,但答应你为你查出十年前血案的幕后指使,以及……替你族人报仇之事,青商绝不会忘,所以,就请你放心的随轮回远去吧。
再抬眸,便已到了这城镇里唯一的药铺,善良的苗家婆婆刚开门,见我便热情的将我迎进门,“姑娘快进来烤烤火,看着这鞋子都湿了!”
“婆婆,没事的。”我微笑着拒绝她伸过来拉我的手,却仍是被她粗糙的大掌握进了掌心。
老人摩挲着我的手,脸上的皱纹和蔼的团成一团,“汉人家的娇女儿,怎么跑到这种穷地方来,月神保佑!看看那大火,要不是这雨,怕是要烧过来的!唉……作孽呀!”
心中蓦的有点疼,我不着痕迹的抽出手,从袖口里抽出一张纸单子抵到老人手里,轻轻道,“婆婆,按这个单子给我拿药吧。”还好隐哭离开时候,我就提早问过了他这些,虽然我问这个小问题时候郑重其事的态度让他气的吐血,却还是留下了一张纸笺给我,而且知道这里是苗地,他还特意写了苗文。
“好……”婆婆看着面前的纸笺,咧嘴笑了,“还怕是汉文看不懂……”说着,便回身颤悠悠的走到一排木制橱子旁边上,秤起药来,笑逐颜开,“呵……你夫君吃了这药,老人家就等着抱孙子咯!”
什……什么?!我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忙一把拉住老人,红着脸道,“婆婆你说这是什么药?”
婆婆笑呵呵的看着我,咕噜咕噜的说了一堆苗语,最终蹦出几个汉文,“春药嘛……”
我脸上的笑慢慢的僵在脸上,却不懂事声色的松开了拉着老人的手,保持着微笑道,“那婆婆你继续吧。”
隐哭,你等我回去喂莫任情喝春药,看他知道后,你的下场肯定也不好了!
这时候,瓢泼的大雨中突然挤进来一个银色的人影,乌黑的长发都沾湿了贴在脸上,他却不自知似的,只低着头,小心翼翼的从早已湿透了的怀里掏出一叠被细密包裹的缝油纸包。
老婆婆回眸,一看到他就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拿着一条白色的毛巾颤悠悠的走过去,心疼的揉着少年湿乎乎的长发,“被雨淋湿了吧,不是说了那林子里都着了三天的大火了,你还不听话跑进去采药!”
“婆婆,没事……”低低的吐出几个字眼,少年却好像是突然发现了我的存在,蓦的抬起的双眸中闪过一抹惊诧,也不顾身边的老人,便又重新跑进雨里,落荒而逃。
“阿泯!阿泯!”婆婆扶着门沿,焦急的看着奔进雨中的少年,脸上的皱纹皱的更深,“这孩子,十几天前来的时候,就这样,什么话都不肯说,抢着帮忙干活,只为了找个睡觉的地方……这几天林子里着了大火,还偏偏去采药……这好不容易回来了,又跑了……唉……”
我却怔怔的愣在了原地,看着那个慢慢的消失在了大雨中的人影——
因为,那个只看了我一眼,便落荒而逃跑入雨中的少年,就是未泯。
别爱我;我只助你夺天下!
第三卷 别爱我
第一章 僵持(2)遇袭
未泯……
原以为有了我的逼迫,我的决绝,这辈子就都不会再见到他了,却没想到,竟在这样一个雨天,突如其来的遇见——
眼看着那个顷长消瘦的人影消失在倾盆的大雨里,我来不及撑开伞,便一把抓住衣摆高高提起挽在手腕,可惜脚才踏出门槛,封绮便腾空出现了,微笑的挡在我的面前,而我头顶上顺着房檐直直落下的雨滴也被一方水蓝色宛如天空般透明的油纸伞撑起。
“夫人,雨大,还是我去吧。”封绮微笑着,唇瓣开启,淡淡吐出几个字眼。
可我的目光却被他脸上万年不变的笑刺痛了,因为未泯已在这功夫消失在了雨里面,顿时,心中腾起一股恼怒,那孩子……那孩子分明是在跟着我们,也许,他……从出了幻镜城,就一直小心翼翼的跟着我们,不然他又怎么会在大火时候还去林子里,那个只有江湖人才知道的——幻镜城攻打南蛮的战场?
“我去。”咬着牙挤出两个字,然后从他手中接过那把水蓝色的纸伞,当下腾起身来,施展出了瞬步的步法。经过莫任情的调教,以及这些天的辛苦修炼,我的内力已经可以顺畅的在身体里流转,虽然很多天没有出门,但此时运起功来,却依然得心应手。
稳稳的撑起伞,脚尖交替的踩踏在积起的雨水上面,一刹那便荡漾开一圈圈涟漪波纹,可就在飞身离开的那一瞬,我却好像在脚下模糊了的水波上面看到了身后人慢慢冷落下来的笑容。
心有刹那的惊惶,只因那一贯带着温和笑容的男人,竟在我的身后,不期然的扯下了那张微笑的面具。可此时,我已无心再想这些,因为凭着内力与瞬步,我轻而易举的就追上了那个没用一点轻功,只知道在大雨中狂跑的少年。
乌黑的发不是第一次被水淋透粘在脊背上,却是第一次显得那么狼狈,似乎是因为摔倒在了水里,所以污浊的好像河底摇曳纠缠的水草。一贯挺直的脊背,却在大雨的冲击之下仓皇的弯曲着,依然瘦削不堪,却已没有了往日的孤傲。看着她的背影,唯一没有变的是他的孤独与寂寥,却不知道,他的孤独与寂寥是因为少了这个早已被忘记的我,还是……那个有着一贯甜美笑容的幽草?
这样想着,天地之间的一切倒映在我的眼里便又被涂上了一层深深地悲哀——
封绮说的对,我是那个他注定不能想起来的人,也是一个心已另有所属的人……那么此时的我,又有什么资格追来?
凭着公事,还是私情?!一切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