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之双颜传-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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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这蛋羹可是主子亲手下厨做的呢,公子可要多吃点。”
谢临炎看了一眼熙早,见她为他舀了一勺蛋羹,放在他面前的碗里,笑着说:
“尝尝看,好吃不?这可是本小姐洗手做羹汤,亲自下厨做的。”
恍惚中,他好象又看到当年他出征时,她手托弯刀时的笑颜,当时她悦耳的声音似乎又在耳边响起:
“当然,这可是本大师亲手打造,世上独一无二的宝刀……”
她还是那个纯洁率真的少女,可是他却早已污秽不堪,支离破碎。
他的眼中酸涩,只好垂下眼帘,掩饰的赶紧吃下蛋羹。蛋羹鲜嫩滑爽,咬开了还有些烫嘴,他嘴里含住蛋羹,含混的答了一句:
“好吃。”
好久没有吃到可口的热菜热饭了,他的胃口还算好,吃了两碗粥,菜也吃了个七七八八。吃到后来,倒是熙早怕他一下子吃太多,伤了胃,劝他少吃点,要少食多餐,想吃什么随时叫厨房准备。
皇上昨天特意叮嘱熙早接了谢临炎要马上到御书房见她,其实就是大婚前,不想她长呆在雍王府,惹出人言是非了。等下人们把饭菜撤下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见谢临炎已经略显疲惫,便站起身来,说:
“折腾了这么久也该累了吧,你先休息一会儿,我明天再来看你。”
谢临炎有些意外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愣了半天,低声说了句好。
等熙早出了门,谢临炎还呆坐在炕上,
他的心里空落落的没有一点依托,
她对自己依然很好,可是那么客气疏远,客气的让他感到惶恐,孩子的事她一句也没问。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腹已经有了个小小的鼓包,他曾经无数遍幻想过,她摸着他的肚子,和他们的宝宝说话的情景,可是进屋后她连手指都没有碰他。
熙早第二天便被皇上禁足在宫中,专心准备迎接大婚,皇家的礼仪繁琐,光礼服便试穿了十几回。熙早被长篇累牍的皇家规矩弄的头昏脑胀,几个管事公公更是对她进行了科普教育,不仅有描画入微的画,还有活色生香的人。她本来想到婚事就心烦意乱,如今更是烦躁不已。
一想起谢临炎,她的心更乱。她本来想好好的照顾他,让他安安静静的把孩子生下来,不想趁人之危,做任何强迫他的事情,可是一看他,总想和他亲近,想亲近的时候,又会想起他靠在阮清儿怀里的情景,想起他心中其实爱的是阮清儿。他心中到底怎么想的,她一点也想不明白,还有孩子。
她也能感觉到见到她,他也很不安,很不自在。现在两个人在一起,再也不象从前那样自然了,每次都是尴尬的沉默,让她觉得她的存在只会让他感到别扭。
她天天惦记着他,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再加上也不想再横生枝节,好不容易皇上答应了放过他,她不想给他惹麻烦。所以一连好几天,她都没有偷偷的跑去看他。
明明熙早答应了第二天来看他,可是谢临炎等了好几天,再也没见熙早露面。
这天早上,他早早的便又惊醒了。天刚蒙蒙亮,回来好多天了,他一直都很想家。可是现在他这个样子,根本没脸回去,以前他已经令家人蒙羞,现在身为鳏夫,再不明不白的怀着孩子回去,更加觉得无地自容。
见春生他们都还没有起来,院子里冷冷清清的。前天裁缝送来了好几套衣服,都是熙早为他订做的,他挑了件斗篷披上,让看门的家人开了大门。家人也没敢拦他,他一个人出去,就向自己家走去。
天色尚早,清冷冷的街上只有零星的几个行人,等到了家门口,大门还紧闭着,想来家里人还都在睡觉,没有起床呢。
他躲在门前不远的大树后面,一直等到快正午了,终于见到二姐搀着姐夫走了出来。二姐穿着便服,想来受自己的连累,丢了官。见到二姐体贴的扶着姐夫坐进一顶青色小轿里,谢临炎一直贪婪的看着轿子走出老远,才收回目光。
不知不觉站了大半个上午,他觉得腰有些酸,想来父母也不会出来了,他怕春生他们着急,便开始往回走。
走到京城繁华处,见路边熙熙攘攘的都是人,中间大路上,一群劳工正在往路上铺黄土。他本来没有注意,只顾低头走路,太女大婚四个字却撞进了他的耳朵。
他猛然停住脚步,也不管旁边的人是谁,随手拉住一个人,问道:
“哪个太女要大婚?”
那个人三十多岁,用不可置信的眼光上下打量两眼谢临炎,见谢临炎气质高贵,才说道:“想来公子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公子,居然问哪个太女,当今万岁膝下只有一女,你说是哪个太女。”
谢临炎眼光发直,低低的声音好像在自言自语:
“大婚,什么时候大婚?”
“三日之后,便是吉期,娶的是长治王的世子,想来那天肯定热闹,大家都等着看呢……”
谢临炎头越来越昏,只看着眼前的男人的嘴在不停的动,却听不到一点声音。那男人见他脸色惨白,两眼发直,才意识到不好,忙抓过他的手,猛掐虎口,一边急急的叫着他,拉着他往人少的地方走,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让他坐下。
过了好半天,谢临炎才缓过气来,向那人道谢,才发现那人也是一个孕夫,挺着个大肚子,胳膊上还挎着一个竹篮,里面满满的装着一篮子湿衣服,左手还拎着一串鲫鱼。
那人见他好了一些,就开始絮絮叨叨的和他唠起嗑来:
“我看公子的样子,虽然还没显怀,可是一看就是已经有身孕了,四个月了吧?”
看到谢临炎有些惊奇的目光,他笑着说:
“加上肚子里这个,我都生了四个了,这男人怀孕了,走路就和平常不一样了,一看就能看出来。做男人苦啊,生老三的时候,眼瞅着要生了,我家那个死鬼也不知道跑哪了,家里一个人也没有,我只好自己给炕上铺了炉灰,一个人生下了老三。生完了,那死鬼才回来,见我生了,连屋子都不进,怕被晦气冲了,我还得自己收拾干净,给一家人做饭。”
“我家那个不争气的,前几年做工砸坏了腿,一家人的生计全靠着我替洗衣坊洗衣服,晚上还做点针线活,这不是又来了讨饭的。这不前面那个渔摊有小鲫瓜子,都是太小没人要的,便宜,我买了点,公子以后也多喝点鲫鱼汤,下奶,这样养出的孩子才壮实……”
那人自己念叨了一气,忽然说:“哎哟,我得赶紧走了,晚了误了做饭,又少不得一顿打骂。公子你自己小心点。”说着便匆匆忙忙的走了。
第54章
谢临炎一个人懵懵懂懂的往前走,他脑中空白,机械的重复着刚才那人说的那句“鲫鱼下奶,孩子才壮实”的话,看到路边有人在卖鱼,他便走了过去。
已经是正午时分,那人的竹篓中就剩下几条比指头长不了多少的鲫鱼,卖鱼的正准备收摊回家,本想着那么小的鱼也没人买,见谢临炎说要买,赶紧用一根细麻绳给他把鱼穿了起来。
等要付钱的时候,谢临炎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带钱,他也记不起有多少年没自己买过东西了。
卖鱼的一听他没钱,当时脸就拉下来了,将鱼往回一扔,嘀咕道:
“没钱买什么鱼啊。”
“不然,我用这件斗篷和你换吧。”
卖鱼的见谢临炎身穿崭新的纹绣玄色绢面斗篷,镶着银狐领口,别说是这几条小鱼,便是百斤鲜鱼怕也不值这一件斗篷钱,忙哈腰点头道:
“哎哟,公子莫不是在逗我玩,这几条鱼哪值那么许多。”
谢临炎心不在焉的把斗篷脱了下来,往她怀里一塞。那卖鱼的还算厚道,心中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从怀里摸出十几文钱来,和鱼一并递给了谢临炎,说道:
“我这里统共就这点钱,权当补给公子吧。”
谢临炎把鱼和钱接了过来,他身上也没带荷包,就把钱攥着手里。
虽然是正午,忽然就起了风,他身上就穿了一件夹袍,被风一吹全都打透了,他却一点也没觉得冷,晃晃悠悠的逛了一会儿,就听一个路边的小贩的叫卖声:
“卖杂货喽,木桶、扫帚、捣衣杵……”
他停在了杂货摊前,茫然的打量着一堆杂货。那小贩在冷风中冻得哆哆嗦嗦的,抱着胳膊直跳脚,看他也不象买杂货的人,但仍然兜揽道:
“公子买点什么?”
“那个捣衣杵多少钱?”
“天这么冷,我正准备收摊回家,我给您算便宜点,两文钱一个,平时我都卖三文钱的。”
谢临炎又买了一个捣衣杵,在集市上兜兜转转的转了好几圈。天上开始零星的飘下毛毛细雨,夹杂着细小的冰晶,打在脸上生疼,集市上摆摊儿的人见下起了雨,都陆续的收摊走了,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谢临炎才慢慢向雍王府走去。
谢临炎这一走,可把春生他们急坏了,等到巳时将过,还不见他回来,连忙派人到宫里给熙早送信。熙早心急火燎的就赶回了府里,心里怕他是被人劫走了,也不敢大张旗鼓的找他,赶紧派人暗中四下打探。眼见着都下午了,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熙早也不顾天正下着小雨,正站在府门口四下张望,周围下人们跪了一地,就见谢临炎一只手拎着一串小鱼和个棒槌,脚步漂浮的向王府走来,身上只穿了一件夹袍,早被雨水打的湿透了。
熙早跑着就迎了上去,:
“你到哪去了?急死我了。”
一旁的春生也赶忙起身跑过来,去接谢临炎手里的东西,一边问:
“公子买这小鱼干什么?”
谢临炎把鱼递给了他,捣衣杵还自己拎着,说:
“我想喝鲫鱼汤。”
熙早见他衣衫单薄,一听他的话,心中的火嗡的一下就点起来了,呵斥春生道:
“公子想吃鱼还要他自己去买,你们怎么伺候的,穿的这么少,我让人送来的衣服呢?”
“我自己想出去转转,不干他们的事儿。”
谢临炎淡淡的说,语气中透着不容忽视的冰冷,又转头对下人们说:
“都跪着干嘛,起来吧。”
熙早一愣,见他也不回头,一个人径直向府里走去,熙早强压怒火,也跟了进去。
春生在后面拎着那一串小鱼,小声嘀咕:
“府中缸里给常备着鲜鱼,想吃什么没有,偏巴巴的去买这么小的鱼。”
他嘀咕是嘀咕,也不敢多说什么,把鱼送到了厨房,吩咐厨子给炖鲫鱼汤,赶紧备饭。
厨子伍叔一看那鱼,说:
“怎么这么小,咱府中的鱼可比这个强多了。”
春生苦笑:“伍叔,就炖这个吧,公子买回来的。”
谢临炎进了前厅,也不去换衣服,就**的坐在了桌子旁。
熙早见他发梢上滴滴答答的滴着水珠,嘴唇都冻成了青紫色,她尽量放缓声音说:
“先去洗一洗,换件衣服吧,小心着凉。”
他却置若罔闻,还一动不动的坐着。
“你到底怎么了?”
熙早心中着急,语气也不由得急了起来。
谢临炎本来低着头坐着,忽然抬起眼睛定定的看着她,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朦胧了视线,他也不擦,直到水珠从睫毛上滴落,他轻轻的闭了闭眼睛,张了张嘴,本来想恭喜她大婚来着,话没出口,嘴唇却哆嗦的厉害,心想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恭喜她,话在心里转了好几圈,说出来的话却好像赌气一样:
“我想自己搬出去住。”
“为什么?你要搬到哪里?在这里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你只管说,干嘛作践自己,就算你不顾自己的身体,总得为孩子着想吧。”
熙早本来性子就急,这两天又为婚事心烦,再加上找不到他时的焦急,此刻嗓子象着了火似的疼,可是看他的样子又心疼,不忍心责怪他,不得不耐着性子劝他。
“我想自己住,我可以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他的固执让熙早一阵气堵,见他一只手紧紧攥着拳头,骨节清白,
“这是什么?”
她边问边掰开他的拳头,见他掌心中攥着几文钱,因为用力掌心都被手指抠出红印来。
“这钱从哪来的?”
她手指传递着一丝温暖,他的眼睛就湿了,声音带着暗哑:
“我用斗篷换的。”
熙早的心就这么被他孩子气的话狠狠的撞了一下,懊悔的说:
“都怪我,忘了留钱给你,身上连个荷包也没有。”
说着她解下自己身上的荷包,荷包里装着些碎银子,将他手中的铜钱放了进去,又从怀里摸出几张银票,一起递给他。
“以后喜欢什么,尽管买。”
她的口气象哄孩子一样。她才发现自己的脾气这么好,对着他的倔强,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熙早总算领悟到了,到了这女尊世界,学会哄男人是一项重要技能,便是象谢临炎这样平时感觉强大的男人该哄的时候,也得哄着才行。
他不再象刚才一样冷冰冰的,仿佛卸下了硬壳的软体动物,神情落寞,显得格外软弱。他接过了荷包,把银票还给熙早:
“有这些就够了,用不着那么多,府里什么都有。”
“去把衣服换了好不好?不然孩子会冷的。”
哄哄他果然挺管用,他顺从的点了点头,起身向卧房走去。
等他走开,熙早才问春生:
“这两天府里有什么事情吗?还是有谁和公子说什么了?”
春生想了想,摇了摇头说:
“没有啊,公子就是吃不了多少东西,常常刚一拿筷子就要吐,勉强吃点东西,不一会又都吐出来了。”
难道是孕夫都爱闹脾气,也不应该啊,他也不是那么任性的人。见谢临炎换了衣服回来,下人们也把饭菜摆了上来,熙早怕影响谢临炎的胃口,也不再追问他,气氛不再象刚才一样紧张,两个人平平和和的吃了一顿饭,谢临炎没吃多少东西,倒是喝�